第19章 美人,难受就抓着

沈翊然疲惫地阖着眼,任由他动作。

他还想说什么,熟悉的反胃感顶上来。沈翊然倏而蹙紧眉头,身子控制不住地前倾,又伏在榻边干呕。

他早已辟谷,腹中空空,只能呕出透明的胃液与酸水,烧灼着本就疼痛的喉咙。

徒劳而折磨,沈翊然纤长的手指攥住身下的锦褥,手背青筋凸显,单薄的肩胛骨起伏,仿若濒死的蝶翼,整个人入群得像是下一刻就要碎在晨光里。

“美人,难受就抓着。”喻绥将自己的手臂递到沈翊然手边,声音低哑下去,“别忍。”

沈翊然已然脱力,意识在灼热的痛苦边缘浮沉,恍惚间,指尖触及到温暖,便如溺水之人攀住浮木,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深深掐入喻绥的小臂。

喻绥眉峰未动,那点刺痛于美人仙君恒长的痛苦而言,不过如此。

喻绥耐心地抚着他的背,在他呕吐的间隙,用温热的软巾轻轻拭去他唇角狼狈的水渍,重复着无意义的安抚:“很快就好了……嘘,慢点呼吸……”

又一阵剧烈的痉挛袭来,沈翊然弓起身子,脖颈拉伸出弧度,喉间溢出呛咳与干呕。

他实在吐不出什么,每呕一次喉咙就火辣辣的疼。

额际,鼻尖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眼角生理性溢出的泪水,湿漉漉地沾湿了散乱的鬓发。

沈翊然没有哪刻比得过现在狼狈不堪。

“慢点……跟着我呼吸,沈翊然。”喻绥的声音就在人耳畔,引导着沈翊然紊乱的气息,“对……就是这样,别急。”

待这一波煎熬稍稍平复,沈翊然脱力地靠回喻绥支撑着他的臂弯里,眼帘半阖,胸口急促地起伏,喘息都晕开颤音。

他连推开那点依靠的力气都没有,或说,在灭顶的痛苦暂时退潮的间隙,身体本能地贪恋着身后的温暖。

喻绥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随即取过一直温着的清水和干净软巾。

沈翊然耳根氤上艳色,反应过来自己过于依赖身侧的人,“抱歉…添麻烦了……”

“没有,”喻绥先是用湿润的软巾一角,柔缓地拭过沈翊然被汗水与泪痕濡湿的脸颊、眼角,他重复,“没有添麻烦,仙君是最好的。”

沈翊然耳朵更红。

将水杯凑到他干裂的唇边,声嗓放得很柔,“漱漱口,会舒服些。小心,别呛着。”

沈翊然依言张口,含了少许温水,在喻绥的帮助下侧头吐入一旁的盂中。清水润过,喉咙的灼痛稍减,但口中依旧弥着苦涩的味道。

“还要么?”喻绥观察他的神色,低声问。

沈翊然摇头,疲惫不堪。他闭着眼,掐在喻绥臂上的手指,力道无意识地松了些许,却仍未完全放开,像是溺水之人即便获救上岸,仍心有余悸地抓着什么。

喻绥也不催促,任由他靠着,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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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空出的手,指腹轻轻按上沈翊然紧蹙的眉心,尝试揉开那凝结的痛苦痕迹,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重引起不适,又能带来些许舒缓,“别皱眉了,松一松,不累么。”

晨光又亮了些,金粉似的洒进室内,悄然爬上榻沿。

许久,沈翊然的呼吸渐趋于平缓悠长,紧掐着喻绥的手指也软软垂落。

喻绥这才动了动发僵麻的手臂,却未将人放下。他只是低着头,凝望怀中这张沉静的睡颜,淡无血色的唇,轻颤的睫,全然依赖的姿态。

紫色的桃花眸深沉复杂,像夜色笼罩的湖。半晌,他吁出一口气,温热地拂过沈翊然汗湿的额际,“睡吧,”喻绥用仅能自己听闻的声线低语,“没事了,我在这儿。”

窗外,天光大亮,鸟雀啁啾。

阳光彻底浸透了窗纸,将室内染成一片柔和的蜜色。

沈翊然在昏沉中感到暖意覆上眼睑,却驱不散骨髓里渗出的冷。

他动动指尖,想蜷缩得更紧些,却被眩晕攥住,喉间又泛起熟悉的酸涩,“唔……”裹挟痛苦余韵的闷哼溢出唇缝。

未曾离开的喻绥在他发出声响的瞬息就凑得更近了些,掌心贴上他汗湿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又滑到他不住轻颤的下颌,拇指极轻地抚过。

“又难受了?”喻绥声音低低的,问他。

沈翊然没有睁眼,示弱,点了点头。

这次反胃来得不烈,却磨人,像钝刀子割着空荡荡的脏腑,牵起虚乏的痉挛。

他急促地吸几口气,试图压下,胸口却因而起伏得愈加厉害,单薄的衣衫下显出伶仃的轮廓。

喻绥的手滑到他背后,一下下顺着脊骨轻抚,“忍一忍,药效还未完全过去。”另一只手已重新端过温水,“再漱一漱,别让那股酸气一直呛着。”

这次沈翊然连自己含住水的力气都匮乏,只能半启着唇,任由喻绥小心地喂入少许,又扶着他吐掉。

清水短暂地冲刷口腔的苦涩,却冲不走附骨之疽般的虚弱。

沈翊然整个人若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地陷在枕褥与喻绥臂弯之间。

喻绥看着他越发惨淡的脸色,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色。

他取过一旁用术法温着的清粥。

那是云锦凌晨时吩咐下人熬煮的,米粒早已化得糜烂,他用小银匙舀起最上面一层,轻轻吹温,递到沈翊然唇边。

沈翊然眼睫颤动几下,睁开,眸子虚浮地落在勺子上,随即侧开脸,嘴唇动动,“我早已辟谷…咳咳……”话未说完,便被虚弱的呛咳打断,单薄的肩膀随之轻颤,脸上刚褪去一些的冷汗又隐隐浮现。

喻绥丝毫不意外,只是稳稳地持着那勺米油,待他咳声稍歇,才用更柔缓的声线道:“我知你已辟谷。”

喻绥将勺尖又凑近了些,几乎触到人干燥的唇瓣,“可辟谷是身强体健,灵气充盈时的事。如今你灵力滞涩,气血两亏,脏腑受蚀,凡俗米粮熬出的米粥,虽无灵气,却最能温养你此刻凡胎般的脾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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