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喻绥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膝盖以下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后背上的鞭伤在护身诀的遮掩下钝钝地痛着,比不上他心口的紧缩,被人攥住了使劲拧的滋味。

护着自己的人就在他身后,晕了又醒,醒了又晕,请求饶恕就反反复复地在喻绥耳边响着。

喻绥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传音不回,人动不了,连转个头看看那个人现在是死是活都做不到。

及时给人罩上的护身诀好像也被人挡下了。

操。

喻绥在心里骂了第一百遍。

百鞭过后,鲛主终于大发慈悲开了口。

喻绥也不清楚鲛主还有没有身为父亲的良知,只听男人嗓声莫名发哑,“起来,滚回去。”

干脆利落,分明也隐着颤。

喻绥起来了。

他跪得太久,膝盖又僵又麻,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下,险些栽倒。他稳住自己,伸手想去拉身后的人,要带着沈翊然一块儿滚,滚得远远的,滚回他们的屋子里去。

可沈翊然没起来。

他跪在原处,喻绥起身后,他便只能伏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石砖,脊背弓起来,背上的伤太重了,沈翊然连挺直腰板的力气都没有。

喻绥起身的时候才发觉,这人身上竟只着了里衣。

被血浸透的白色里衣,贴在沈翊然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和深深凹陷的腰线。

而墨色的披风此刻正裹在喻绥身上,遮着他血淋淋破了相的后背。

操。有毛病。

喻绥嘴唇抿成条线。

衣服不穿好就出来逞能,还把披风给了自己。

英雄救美也得先正衣冠吧,沈翊然倒好,里衣单薄得透了明,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青紫的脚趾微蜷着。

他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从卧房到祖祠,走了那么远的路,穿堂风灌进衣领里,他连个挡风的都没给自己留。

一剑穿心不过如此,喻绥心疼得跟又死了一回一样。

操。他服了。

沈翊然撑在地上,想自己起身,他手掌抵着石砖,撑着地面试了一回,两回,三回……每回都撑到一半便又跌了回去。

他的脊背在里衣下起伏着,

沈翊然试了好几次,终于发现自己是起不来的了。

他不再逞强,放低了身子,像只受了伤,再也撑不住的幼兽,慢慢地趴下去。

沈翊然改成用两只手去撑,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两只手掌上,咬着牙,想要把自己从地面上撑起来。

眼前荡过忽闪忽闪的黑。

色块分割得沈翊然眼花缭乱。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人,弯下腰,伸出手,将他打横着捞进怀里。

怀抱熟悉又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缠着点无伤大雅的血腥气,将沈翊然浑身密实地裹住了。

把沈翊然从即将溺毙的黑暗里暂时地拦住,彻骨的疼痛紧跟着席卷而来。

沈翊然背上的伤受不住猝不及防的体位变动,几十道鞭痕同时被撕裂,若生了锈的刀在他的皮肉上来回地锯。

他的后背被打得不成样子,皮开肉绽,血淋淋的,一定不好看。

里衣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伤口上,有些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又被刚才那一动扯开了,新鲜的血液洇出来,将白色的布料染成艳红。

沈翊然在昏沉的意识里想,太丑了。

这样趴在喻绥怀里,一定很丑。

可喻绥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抱他抱得很紧,

沈翊然被人不知收敛的力道勒得背上的伤口剧痛,痛意将他从黑暗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球上翻了一下,又定住,浅色浑浊的眸子费力地聚焦,看见了喻绥绷紧的下颌线和发红的眼眶。

他是要哭了么。

看错了吧。

沈翊然张了张嘴,用哭腔很重的嗓音说:“疼……”

轻得像猫叫,尾音还发着抖,滚着再也没办法伪装的脆弱。

沈翊然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垂过他沾着血的唇角,咸的,腥的,混在一块。

“夫君……你、咳咳……呃…嗬……”沈翊然朦胧地唤着,从喉咙里剜出来的字句全是难闻的血味。

很快,沈翊然说不下去了,他的身子一弓,一口血从他张开的嘴里涌了出来,氲着泡沫的红,溅在喻绥的衣襟上,湿痕染开。

“……好…凶啊…”沈翊然含混地控诉,仗着自己说话轻,他当喻绥听不见,和撒娇没分别,软软弱弱的,和他平日里的清冷淡漠判若两人。

再然后,沈翊然觉着喻绥的动作变得别扭又小心翼翼。

喻绥换了个姿势。

他将沈翊然往上提了提,一手托着他的臀,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像抱小孩一样,将他兜在怀里。

稳妥而周全,怕他滑下去,又怕他的头会往后仰,磕碰到什么,还细心地避开了往外淌血的伤口。

沈翊然的脑袋靠在喻绥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颈侧,吐息温热而破碎,胸膛起伏间,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吸,氧气才能勉强听话顺畅些。

臀部的皮肉被大手托住,压力牵动了后背的肌肉,裂开的伤口没一刻不在叫嚣。

沈翊然唇早已咬得发白,渗出来的血丝混进了干裂的皮屑里,咸得慌。

喻绥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他汗湿的鬓发里,不让他的头在颠簸中晃动。

沈翊然呼吸很浅,每回只敢吸半口,就不敢再动了。

胸腔里头很痒,先是嗓子眼发麻,而后是气管深处毛茸茸又驱不散的异样。

沈翊然偏过头,把脸朝向一侧,试图用喉头吞咽压下去,“唔…”

闷哼短促而低沉。

接着就再也忍不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

沈翊然整个身体在咳嗽中弓着又缩回来,肩膀颤抖着,疼痛和他此刻无法抑制的咳嗽纠缠在一起,使他浑身都在喻绥怀里无助地抖。

喻绥护在人后脑上的手没有松,凤凰神息在给人顺气,拇指也在他耳后慢慢地揉着,但沈翊然通通没意识到。

沈翊然咳得直不起腰,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蜷缩都把重量压在喻绥手臂上,背后的伤被扯到便更加痛苦。

“咳…呼、呼……”

咳嗽稍缓后沈翊然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喻绥能看到人锁骨下方皮肤下肋骨的轮廓,动得实在太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