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美人,疼要和我说

“他平日嘴不这么欠的,美人别放在心上。”喻绥挥挥手,云锦便识趣地退到一扇巨大的暖玉屏风之后,施施然丢下句,“入水后半炷香,我开始行针。”

现在,池边只剩下喻绥和沈翊然两人。

药气氤氲,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翊然不自在道:“我不……”

喻绥在沈翊然面前蹲下,与他平视,“必须泡,”声线温和也不容商榷,“你体内郁结的寒湿和受损的经脉,单靠丹药和灵力疏导太慢,这药浴是最温和有效的法子。我知道你不愿,但……”

他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沈翊然冰冷的手背,“就当是为了少受些罪,早日恢复,好不好?”

“身子好了……就…就能离开,想去哪去哪。”喻绥没什么筹码,只好把自由拱手奉上。

沈翊然避开他的触碰,长睫低垂,沉默。

沈翊然其实挺讨厌这种无能为力,事事需人摆布的感觉,脆弱不堪的一面暴露人前并不好受。

良久,他“嗯”了声,算是默许。随即闭上眼,一副听天由命,任人处置的模样。

喻绥看得好笑又心疼,很轻地先褪去沈翊然的外袍和中衣。随着衣料剥离,过于清瘦苍白,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身体逐渐暴露在温润的空气中,皮肤因寒冷和虚弱而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锁骨嶙峋,肋骨清晰,腰肢细得不盈一握。

靠。

上天让他穿书,就是这么考验他的。温香软玉在怀,旖旎之意却不能泄出丝缕。

沈翊然打了个寒颤,喻绥麻利地扯过一旁宽大柔软的浴袍,将沈翊然从头到脚裹住,暂时隔绝了凉意,“美人是冷么?”

沈翊然摇头。

喻绥松了口气,站起身,快去买褪去自己的外袍,只着贴身绯色单衣,这才俯身,将裹在浴袍里的沈翊然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入温热的碧色药池中。

水温恰到好处,比人体温度略高,沉浓的药力下,沈翊然被妥帖地包围,若叹息似呻吟的短哼落在有心人耳中,和勾引没两样了。

喻绥深呼吸。

沈翊然别扭地动了两下,总觉浴袍和单衣太过累赘,难受得紧。

喻绥让沈翊然背靠光滑温润的玉池壁坐下,水位刚好漫过胸口。接着,深深吸了口气,伸手,隔着湿透的浴袍,找到二者的系带,轻轻拉开。

湿重的浴袍滑落,沈翊然完全浸入药水中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栗了一下。

喻绥吐出那口滚灼的气息,揽住人不着寸缕的腰,耐心地等人缓过这阵。

蒸腾的药气模糊了他苍白的轮廓,氤氲水光中,只见他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沿着精致的下颌线滚落。

沈翊然阖着眼,睫毛被水汽蒸得湿成一缕缕,沾着细小的水珠。药力丝丝缕缕顺着滑腻的皮肤渗入,驱散他骨髓里的寒意,抚慰着受损的经脉。

“感觉如何?”喻绥在他侧对面坐下,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既能随时看顾,又不过分侵扰。

沈翊然没有睁眼,点头。

药力温和,并无刺激,暖意化开他四肢百骸的僵硬。

沈翊然还是很不舒服,尤其知道喻绥在盯着他看,“你…”

“我不能出去,”喻绥和他解释,“美人暂且忍耐一会。”

不然你又昏过去,我找谁说理去。

喻绥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守着。

半炷香后,屏风后传来云锦的声音,“可以开始了。”

数道细如牛毛的银芒穿透氤氲的药气,刺入沈翊然周身几处大穴。

银针入体,云锦把自己的灵力推进去,非但不痛,反而有种酥麻酸胀之感,像是钥匙打开了锁孔,原本温和渗透的药力眨眼间被引动,若活水般在他经脉中流淌起来。

“咳咳……”沈翊然咳得双腿发软,原本就坐得不大稳当,这下真要朝下滑。

喻绥托着人的腰肢把人带起来一点。

“嗯……”沈翊然喉间溢出短促的闷哼,身体蓦然一颤。

喻绥还没开口,云锦就知道他要憋什么屁,屏风后的声音闷闷的,“正常反应,尊上急什么,你把他放开,你抱着我怎么施针,找不准穴位,疼的可不是我。”

喻绥瘪嘴,依言照做。

暖流所过之处,既是熨帖的舒畅,又氤满疏通淤塞时不可避免的刺痛,尤其是几处旧伤和寒气郁结之地,酸胀感尤为明显。

沈翊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与药池的水汽杂糅,脸色好了点,许是咳出来的。喻绥想。

“忍一忍,药力化开便好。”喻绥在云锦的指示下,伸出手,掌心贴附在沈翊然后心命门之处,更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若护航的舟楫,引导着奔腾的药力,“美人,疼要和我说。”

沈翊然起初还有些抗拒这外来的灵力,但喻绥的凤凰灵息他很熟悉,这魔头永远将他的感受置于第一位,渐渐地,他不再紧绷,身体随着药力的流淌和银针的引导,放松地靠着池壁,头颅无力地后仰,露出脆弱的咽喉。

“呃…嗯……”长睫湿重地垂着,呼吸从最初的急促紊乱,逐渐变得悠长而深沉,只是偶尔在药力冲击到某处顽固淤塞时,眉头会难受地蹙紧,吐出抽气声。

喻绥也不指望人能真同他说疼,不忍着掐自己就行。

“沈翊然?”

“嗯……”

“美人?”

“……嗯?”

喻绥琢磨出点乐趣,“美人?”

“……”沈翊然不搭理他了。

沈翊然苍白的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随着药力运行微微鼓动,喻绥能看到人单薄的胸膛起伏逐渐平稳,也能看到沈翊然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偶尔无意识地转动,像是陷入某种半睡半醒的安宁状态。

时间在药香中悄然流逝。

寒梅渐暖。

不知过了多久,云锦收回银针,“可以了,药力已行遍周天,再泡一刻钟固本即可。”屏风后的声嗓难掩疲倦,脚步声远去。

池中药水的碧色浅淡了些许,药力已被吸收大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