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美人,我没有要冒犯的意思

云锦自然不会隐瞒喻绥去万宝天墟想给人取灵药,至于后边领回受伤小狐狸的事,他当时也不知道,便把能说的都说了。

许是自己这两天难得没去闹他,美人仙君顺口问了一句而已。喻绥瘪嘴,不以为意,总不能是美人想他了吧。

咦惹,做梦都不带这样的。还得白日梦才够得上。

云锦说罢,便不再看喻绥,专注地为白漓清理血污,调整灵针。

即便美人可能只是随口一问,但问起他,就很好。

方才因白漓而起的些许沉郁和棘手感瞬间被抛到脑后,喻绥捻了个诀,换了件新衣裳,转身朝着衡安殿走,脚步不自觉轻盈得飘忽,带上点少年人的雀跃。

*

渌玉池。

乳白色的灵液雾气比往日更加氤氲浓郁,掺杂了云锦特意调配的安神固本药草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池水温热,蒸腾起的水汽将室内笼得若幻境。

池中央,沈翊然安静地浸在灵液中。

他背对着入口方向,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背,发尾在水中漾开。

水面刚好没过沈翊然消瘦的肩胛骨,露出线条流畅,过分单薄的脊背,肌肤被温水和热气熏染成淡淡的粉,也能看出底色的苍白。

水珠顺着沈翊然凹陷的脊椎沟壑缓缓滑落,没入更深处的水面。

沈翊然微仰着头,靠在池壁的软玉枕上,双眸紧闭,长睫被水汽打湿,云锦才为他施过针,脑子里晃悠的都是小医仙的话,万宝天墟……

凶险异常。他灵力没出岔子时都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原本淡色的唇瓣在热气蒸腾有了丁点血色,受针后的疲惫和药浴的舒缓正在他体内交织,沈翊然处于半昏沉的松弛状态。

池水清澈,氤氲雾气也遮不住水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线条没入水中,水面随着他微弱的呼吸浅浅起伏,颈窝处蓄着一小汪晶莹的水,跟着沈翊然偶有的,沿着锁骨的凹陷缓缓流淌。

他全身赤裸,和剥开所有坚硬外壳后露出最柔软内里的蚌肉一样,每寸惊心动魄的孱弱。汗意虽已被灵液涤去,但灵针所过之处酸软无力还残留,尤其是双腿,此刻浸在温热水中,酥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或许还有些灵修的遗留缘故……沈翊然暗嘲,他总觉得自己真的被人养得娇气了许多。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喻绥的身影挟着外界微凉的气息踏入。

“阿然,我回——”

大大咧咧的叫唤戛然而止。

喻绥的视线,穿透水雾,落在了池中那毫无遮掩的身影上。刹那间,他所有的思绪,话语,呼吸,都被攥紧又抽空。

“我……”操。 一种植物。

喻绥喉结上下攒动了下,浑身的血液都真切朝着某个方向奔涌,又在意识到眼前景象意味着什么时骤然冷却升温,耳根轰然发烫,“美人,我……”

靠。

他想退出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桃花眸不受控制地在腾腾雾气里流连了半瞬。

纤细的腰肢,水痕蜿蜒的颈窝,湿透贴在颊边的发丝,脆弱紧闭的眼睫……

人生在世,全靠忍。

喻绥闭眼,再睁开时已强行撇开视线,仓惶转身,给池中人一个僵硬紧绷的背影。解释的话语不过脑子地往外冒,慌乱得语无伦次,“抱歉美人!我、我没有要冒犯的意思!我不知道你还在……云锦只说你在药浴,我以为……”

喻绥越说越乱,恨不得时间倒流,嗓声都变了调,“我这就出去!你、你继续……”

身后的动静近乎微末。

回应喻绥的只有寂静。

除了池水的晃动声和沈翊然的呼吸声。

太浅了,浅得让人心慌。

喻绥背脊僵直,等了许久,没有预料中的冷斥,也没有衣物窸窣或水声搅动。

奇怪。

照理来说,美人该凉凉地让他出去,然后红着耳根把衣裳套上的。

反常的寂静让喻绥心头的不安逐渐放大,压过最初的尴尬与悸动时,喻绥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还是不敢回头,“阿然?”

“…呃……”闷哼从水池方向传来,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的吐息,旋即又被淹没在寂静里。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比先前响亮很多的动静,像是什么滑入水中。

喻绥心中警铃大作!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霍然转身——

只见方才还靠着池壁的人,此刻已然软软地滑入水中,失了支撑。

墨黑的长发浮散在水面上,似一幅骤然铺开的绸缎,白皙的脸正缓缓向水面之下沉去,水面已经没过了他的口鼻,只剩紧闭的双眼和湿透的额发还露在外面,下一秒就要彻底被灵液吞噬。

“阿然!”喻绥吓得魂飞魄散,什么礼节避嫌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身影若电,掠过池边,踏入温热的池水,激起大片水花。伸手揽住截正在下沉的纤细腰肢,另一手托住沈翊然的背脊和后颈,用力将人带出水面,扣进自己怀中。

“阿然?阿然醒醒……”

入手是温热水液也掩盖不住的冰凉肌肤,沈翊然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臂弯里,头颅无力地后仰,靠在他肩头,湿透的墨发凌乱地贴附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上,冰凉与滚烫交织。

冷梅香缠。

方才脑子里想的人懒散的嗓音忽而落入现实,沈翊然懵圈半秒,以为是做梦。才有不慎的滑落,耗尽本就岌岌可危的气力,也惊散了他勉强维持的清醒。

喻绥看着怀中赤裸着,湿漉漉地赖着自己的托抱才站稳的人,唤人声线都是紧的,“阿然?沈翊然!”指尖微颤地抚上对方冰凉的脸颊,想叫醒他,又赶紧探入点温和的灵息查看他体内状况。

沈翊然在他怀里轻颤,眸光涣散失焦,唇瓣翕动,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微弱的喘息沉在喻绥脖边,他想借着人缓过来点,就自己走,可身子实在太累了,施针后,需要泡池的时辰也还未满,他什么事都没做成。

还真是越活越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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