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阿然,可真会挑时候来英雄救美

“别怕,我来带你离开。”喻绥放柔语气,指尖银晃闪荡,牵机利落地斩断锁链,将冰凉颤抖的小小身体用外袍裹住,抱进怀里。

离开的瞬息,警铃大作!

整个地下暗牢的阵法被彻底激活,无数淬了剧毒,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箭矢,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各个刁钻的角度激射而来!

破空之声尖啸刺耳,封锁了所有退路!

喻绥眸色凛凛,周身魔气轰然鼓荡,凝实的护罩落地,身形如鬼魅般疾闪,避开最密集的箭雨。

然而这箭阵显然经过精心设计,绵绵不绝,且专破护体罡气,更夹杂着扰乱心神的音波与侵蚀灵力的毒雾!

一道角度极其刁钻的冷箭,穿透了魔气护罩的薄弱处,直射向他怀中小鲛人的后心!

喻绥正被另一波箭雨牵制,若要完全避开,势必会将自己暴露在更多箭矢之下。

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素白的身影,若扑火的飞蛾,从暗处倏而窜出,撞入喻绥怀里,与他共同将小鲛人牢牢护在中间!

是沈翊然!

他早该知道,美人仙君怎会受他禁锢。

啧,到底多不信任啊,这样都要追出来。

“你——!”喻绥又惊又怒,但已来不及斥责。冷箭被他险险用手臂格挡开,擦着臂侧飞过,牵起一溜血珠。另一支原本射向他肩胛的箭,却因沈翊然突然闯入的方位变化,轨迹发生难辨的偏转。

“噗嗤”一声闷响,很轻,像羽毛落在湖心的声响,在混乱的箭啸声中却明了得可怕。

喻绥身体颤了下。

幸好。

幸好……喻绥松了口气,疯魔般低笑出声。

沈翊然被他紧紧护在怀中,脸埋在他胸前,分明听见了抱着自己的人闷哼了声。

箭矢穿风而过的尖啸仍在耳边擦刮作响,劲风撩起沈翊然额前的碎发。

一切像被慢放了。

喻绥疼得想龇牙咧嘴,又怕吓着怀里的美人。

沈翊然抬头,正对上喻绥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洇着慵懒笑意的俊颜此刻有些苍白,眉心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唇角却还习惯性地勾着,还有闲心对他眨了下眼。

“抓稳了。” 喻绥的声嗓贴着他耳畔响起,安抚他,“阿然,可真会挑时候来英雄救美。”

话音未落,周身金红魔焰轰然爆发,凤凰涅槃般,将所有袭来的箭矢毒雾尽数焚毁,逼退。

喻绥搂住沈翊然的腰,将他和小鲛人完全护在怀中,另一手虚空一划,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阵法屏障上撕开一道裂缝,身影化作璀璨流光,裹挟着两人,逆着箭雨,冲天而起!

喻绥被自己帅到了,电影里的百万特效也不过如此吧。他暗想。

剧烈的颠簸和空间转换让沈翊然眼前发黑,左臂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无暇顾及。

抱着自己人好像在发抖,温热粘稠的液体,正透过衣料,一点点洇开,濡湿了他的前襟。

血腥气混着凤凰灵息特有的清冽焦香,肆无忌惮地钻入沈翊然鼻尖。

沈翊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困难。

他受伤了。

为自己挡下的那一箭……

周遭光影变幻,空间撕扯的晕眩感尚未完全褪去,双脚已触及踏实的地面。

喧嚣的人声,食物的香气,车马的轱辘声……

尘世特有的嘈杂鲜活瞬间包裹而来。

沈翊然踉跄了下,才勉强站稳。

左臂伤口撕裂般的锐痛,让他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脸色在虞城午后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

沈翊然下意识地将怀中冰凉颤抖的小小身体揽得更紧了些,那蓝发碧眼的小鲛人正睁着懵懂惊恐的大眼睛,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仰头望着他,鱼尾不安地摆动。

沈翊然眨眼间,鱼尾就幻成双腿,小孩也套上了件素色衣衫。

还真是周到。

喻绥呢?

沈翊然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们正站在虞城最繁华的一条街市边缘,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与方才地下暗牢的阴冷死寂、箭雨呼啸恍如隔世。

可身边……除了这救下的孩子,空无一人。

抱着他的人不见了。

他去哪了?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么?

还是……沈翊然心头一紧,本能抚向自己胸前,白净的衣料上,还残留着湿冷粘腻的触感,那是……喻绥的血。

可下一秒,就什么都没了。

沈翊然连喻绥的血都摸不着了。

恐慌如潮,无声无息地漫上心头,比伤口更痛,比虚弱更令人窒息。沈翊然张了张嘴,想呼唤那个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指尖在止不住地颤。

沈翊然惶然得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很快,有人告诉他了,喻绥疲惫却竭力维持着慵懒笑意的嗓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仿若耳畔低语,“阿然……”

好听的嗓音先是唤了他一声,似乎确认他平安,随即用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轻快调子叫人放松,“到虞城了?那挺好,人多,热闹,适合养伤。”

沈翊然袖下握着玉牌的手收紧,攥得手上软肉生疼,他想问,你在哪?你伤得重不重?可喻绥没给他机会。

“对了,” 喻绥好像也没打算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事,话题绕着沈翊然打转,“你左臂的伤口,我刚才匆忙一瞥,好像又裂开了些。得空找个安全僻静处,自己再重新处理一下,药我先前放在你储物袋那个青玉小瓶里了,记得用。”

口吻认真得跟太阳离了他转不了似地,沈翊然抿唇。

喻绥倒是一如既往的自然,只当是寻常嘱咐,伤口还疼得要命都能分出心思调侃,“可别再马虎了,留了疤,我以后抱着硌手,可是要心疼的。”

沈翊然默着,玉牌贴在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尖越发酸涩。

他不在乎什么疤不疤,他只想知道……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沉默之下的担忧,喻绥用哄人的调调安抚他,“阿然再等我一小会儿,嗯?三日……最多三日。” 喻绥笃定地和他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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