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阿然好好看

墨色衣袍穿在沈翊然身上,意外地合适,勾勒出他挺拔的骨架,却也越发衬得他脖颈与手腕露出的肌肤,白得惊心,脆得易折。

白衣时的出尘冰洁,改换成引人探究的幽暗美感,像夜色中悄然绽放的墨昙。

阿然好好看。喻绥喉头吞咽了下。

是他老婆。

喻绥很快恢复了常态,嘴角重新勾起惯常的弧度,拎着食盒走了过去。

“哟,”他将食盒放在沈翊然身侧的小几上,俯身靠近,“这是哪来的俊俏小郎君,偷偷闯进我家美人的屋子,还穿得这般……引人遐思?”

沈翊然转过身,终于舍得施舍他一个眼神。

墨衣衬得他的脸更白,清泠泠的眼眸,像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平静无波地看向喻绥。

美人生气了?

我做什么惹他生气了……我操,喻绥在道歉和接着调戏里选择后者。

喻绥伸出手,捻过沈翊然胸前一片微皱的衣襟,轻柔地抚平,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冰凉的衣料,触及衣料下没半点不同的心跳。

啧,无趣。

“这颜色……”喻绥偏头,打量他,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沈翊然的脸,“很衬你。”

只有欣赏。

沈翊然预想中的惊诧,不悦,或是任何与喻星辰相关的联想,桃花眸自始至终只看着他。

“比白色更显气色,”喻绥慢悠悠地说,指尖顺着衣襟滑到沈翊然瘦削的肩线,拍了拍,“就是太素了些,改明儿让人在上头绣点东西,银线勾的星纹如何?或者……” 他倏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翊然的,多情要烁着促狭而灼热的光,“绣一只小小的、金色的凤凰?就绣在心口的位置,好不好?”

言语一如既往地撩拨与调笑,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清澈得不行,映着沈翊然怔怔的面容。

沈翊然被他突如其来的贴近和直白的话语弄得呼吸滞然,长睫急促地颤动几下,脖颈红了。

他想后退,却又被那过于直接坦荡的目光钉在原地,无处着力。

“怎么突然想起穿这个?”喻绥退开些许,仿佛刚才的亲近只是随口玩笑。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小巧,灵气氤氲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着的花露,“我瞧着倒新鲜,就是……”

他拈起一块淡粉色的糕点,递到沈翊然唇边,眼神却在他周身扫过,蹙眉,“这料子虽好,却不够暖。阿然身子刚好些,若不喜柜里头的衣服了,我再去安排好么?”字里行间没有任何对颜色的偏好。

沈翊然看着他递到唇边的点心,又抬眸看向他近在咫尺含笑的眼。

“不用。”沈翊然张口,就着喻绥的手,将那块点心含入口中。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甜滋滋的。

“甜么?”喻绥看着他慢慢咀嚼,眼神柔软。

沈翊然极轻地应了一声,“嗯……”垂下眼帘,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些许。

喻绥顺势在沈翊然身边坐下,将食盒推近些,自己也拈了块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身旁墨衣如夜,侧颜沉静的人。

他老婆实在貌美。

喻绥慢条斯理地吃着点心,视线掠过沈翊然墨色衣袖下那只纤细苍白的手,指尖动动,恍惚间想握住,却又按捺住了。

他转而提起另一桩事,调调懒洋洋的,“对了,过两日魔界有个小庆典,不算热闹,但有些稀罕的焰火和灵舞。阿然若是觉得精神尚可,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如何?”

沈翊然抬眸,对上他含着笑意的询问目光,静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

夜色渐浓,如墨倾天,衡安殿内明珠吐辉,暖融如春。

沈翊然靠在软榻上,手中执一卷阵图古籍,眸子久久未动。

小腹深处,沉闷的坠痛,自午后便如暗潮涌动,起初只是隐约,他未多思,只当是久坐凝神所致。

可随着夜色渐深,万籁俱寂,痛意非但未散,反而如蔓草滋生,丝丝缕缕缠绕收紧,清晰起来。

绵密而深沉的钝痛,恍若浸透寒水的沉石压在脏腑之间,随着呼吸下坠,牵扯得腰腹酸软无力。沈翊然试着蜷起身体,痛便稍缓几分,可只要稍一舒展,寒意又立刻卷土重来,还添了滞重的闷胀。

怎么回事?

沈翊然放下书卷,手抵住下腹,眉心轻蹙。长睫低垂,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翳,明珠柔和的光晕流淌过他的侧脸,照不出半分血色,衬得肌肤近乎透明,隐隐透出倦怠的青白。

他吸气,想调动灵力周旋安抚,可丹田空乏,灵脉滞涩,灵气流转非但未能缓解,反倒牵动痛处,激起酸胀抽痛。

“嗯……”很低的闷哼从唇齿间溢出,启动盘抿紧双唇,将后续的呻吟生生咽下,额角已渗出冷汗,顺着颊线滑落,悄然没入墨色的衣领。

沈翊然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尤其不愿惊动喻绥。

那人白日里谈起魔界庆典时眼里的光,是真切柔软的期待。

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子,总在这样的时候扫兴。

沈翊然闭眼,用意志对抗不断蔓延的不适。

他把书随手搁在了哪,听见“啪嗒”一声,应该掉地上了。

沈翊然没工夫捡,慢慢侧躺下去,蜷起双腿,双手交叠抵住疼痛的根源,痛楚若附骨之疽,顽固地扎根在深处,阵阵侵袭而来,呼吸愈加紊乱,颤抖从抵着腹部的指尖开始,延至单薄的肩背。

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寒意与不适让沈翊然来不及思考喻绥晚上也会来。

他将脸埋进柔软的枕衾,隔绝一切,也掩住自己抑制不住的,弱如幼兽呜咽般的抽气声。

不知煎熬了多久,或许仅一瞬,又或许长如永夜。

熟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笼下来,

清冽中透着暖意的慵懒,似是初融的雪水淌过山涧。

“阿然?”喻绥唤他。

沈翊然身体僵硬了下,没回应,将脸埋得更深,抵着腹部的双手又收紧几分。

榻边沉沉,喻绥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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