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若我杀了他,阿然会同我生气么

云锦还说他先前时常叫人侍奉。叫过么,啧,没印象。

沈翊然毫不怀疑这人就是随口一问,他沉默了一会,如实道:“他是修界的人。来送东西。”

“哦?”喻绥挑眉,起了点兴趣,手指自然地抬起,拂开沈翊然颊边一缕不知何时又汗湿的碎发,指腹触及肌肤,温柔得要命,“送什么?能让阿然这般……出神?”

沈翊然避开他犀利的目光,侧过脸,看向小几上那份请柬,嗓音平淡无波:“羽麇宗掌门之子的生辰宴请柬。”

操?那不要脸的玩意,把念头打到他的人身上了?喻绥已经皱眉了。

顺着他的视线,喻绥桃花眼落在描金烫红。灵气隐隐的请柬上。他伸出手,长指一勾,将请柬拿了过来,并未翻开,只是用指尖在落款处那力透纸背的名字上,点了点。

喻绥眼底随性的笑淡了些,掠过幽暗的玩味。

“原、唯、昭。”喻绥念出这三个字,语调拖长,咀嚼意味,出口叫似在品尝什么陈年旧事的余味,“这名字……倒是耳熟。”

“是阿然在清虚宗时的……朋友?”喻绥问得随意,闲聊似地。可朋友二字,从他舌尖吐出,却洇着近乎嘲讽的轻飘。

沈翊然眉心蹙蹙。他听出了喻绥话里的异样,却不知其深意,只当是这魔头又起了什么捉弄的心思。

他抿抿唇,重复,“我说了,他是修界派来的人。”他试图将话题拉回霜月身上,强调其身份可能带来的隐患。

然而喻绥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喻绥玩着那份请柬,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坚硬的玉板,笃笃声绕耳,他歪了歪头,看着沈翊然微蹙的眉心和僵硬的神色,忽而低低笑出声。

“嗯,”喻绥无所谓的应了声,“没关系的,阿然。我又没说不许你同修界的人来往。”

他向前倾身,差点就要贴上沈翊然的脸,嗓音染着叫人心头发痒的磁性,“我就是想着……美人整日在这魔宫待着,难免闷得慌。天天见我,指不定哪天就腻歪了,若能多交几个朋友,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呀。”

喻绥说话总这样,半真半假的,让人错觉他是真心实意在为自己着想。

沈翊然后仰着身子,想拉开距离,却因背后就是软榻的靠背而无路可退可退,只好被动承受着喻绥过于贴近的呼吸和打量。

喻绥被拒绝多了,也就不在意他的抗拒了,哪天美人仙君不拒绝他了,才真是有鬼了。

请柬的落款上的名字让喻绥实在愉快不起来,语气变得很微妙,沈翊然从未在喻绥俊容上看过混合着厌恶与不耐的神色。

“不过这个嘛……”喻绥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掂量着什么,又重新问了一回,“这个原唯昭,总该算是阿然的朋友了吧?毕竟同门一场,还曾是……兄长?”

沈翊然心蓦忽一沉。喻绥知道原唯昭,这不奇怪。可他此刻的语气和神态……分明透着个人恩怨般的嫌恶。这不像是对一个普通仙门正道的态度。

这魔头什么意思?

喻绥还能什么意思,现在想起书中情节都能升起无名邪火。装模作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呵。

可算到这人戏份了,叫喻绥好等。

该说不说原唯昭可真是个好师兄,好道君啊。

表面光风霁月,对谁都温和有礼,尤其对沈翊然这个孤冷少言的师弟,更是关怀备至。

沈翊然被罚跪祠堂,他雪夜送糕点,送的还是滚烫隐着甜香的糖炒栗子,暖了那个孩子冻僵的手,也暖了一颗冰封的心。

这份恩情,被沈翊然记了许多年,哪怕后来叛出宗门,心底某个角落,也还残留着那点栗子的甜香。

他家阿然就是这么知恩图报的人。

可后来呢?后来原唯昭据说因修炼走火入魔而变得疯癫痴狂的道侣,需要一味极其罕见,几乎绝迹的天地灵物才能救治。

而那灵物,偏偏与沈翊然修炼的功法同源,几乎等于要抽他的仙骨,废他的修为,才能炼成。

这位好师兄,便拿着当年那包糖炒栗子的恩情,找上了还念着旧情的沈翊然。

字字泣血,句句恳求,将道义,恩情,昔年同门之谊化作枷锁,逼得人……最后真剜出自己一身仙骨修为去成全他的情深义重。

何其讽刺,又令人作呕。

喻绥想起书中那段描写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用最廉价的温暖换取最残酷的牺牲。

这原唯昭,比那些明目张胆的敌人更可恨。

谁跟他卖被套呢。他没兴趣跟这种人玩什么虚与委蛇,试探拉扯的戏码。防范?太麻烦。不如……一了百了。

杀了他。喻绥想。

但阿然看起来对那傻逼又不是全无挂念。喻绥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对那个阴魂不散,隔空还能影响人情绪的小人。

喻绥不想再绕圈子了,后撤了点,抛出了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唔……那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嘛。” 他表情看起来无辜,桃花眼却锐利如刀,“若我杀了他,阿然……会同我生气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定人生死。

沈翊然蓦忽抬眸,瞳孔微微收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喻绥。

杀了他?杀原唯昭?

仅仅因为……一份请柬?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喻绥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考虑,比起征求自己的意见,更像是宣告,裹挟在看似温和的询问之下。

心口闷痛,牵连着腰际隐隐酸胀起来。沈翊然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唯余急促喘息。

沈翊然以为他看懂喻绥了。

闹了这么些时日,也只是他以为。

沈翊然的倏然呼吸急促起来,像被无形的丝线紧紧勒住了咽喉。

“咳咳,咳咳咳咳……”他呛咳出声,咳嗽来得又急又烈,单薄的肩背弓起颤抖,苍白的脸颊因窒息般的咳喘而染上不正常的潮红,又被更深的虚白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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