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场交易

神户铃央在五条悟弯腰迫近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不慎踩到身后已经堆叠出一定厚度的纸张,差点因为这点高度打滑崴脚。

五条悟还抓着神户铃央的手臂,手背上蹦出不明显的青筋。

他很克制,维持在不会让神户铃央感到不适,但又能牢牢禁锢住对方行动的程度。

不等神户铃央凭借霸总的核心力量稳住身形,五条悟已经手下发力,牵引着对方靠近自己。

他回想着零散记忆,冲着神户铃央歪头,被眼罩拢起的白发晃动,甜腻腻的撒娇:

“铃央这么问,是觉得我变化很大吗?”

神户铃央一向沉着稳重的黑眸里难得露出了一丝迷茫。

五条悟至少蹿高了十厘米,身材跟着进化了一轮,肩膀宽阔到能将他完全笼罩其中打下阴影。

脸蛋依旧漂亮,童颜一如既往,但偏偏被那个奇怪的黑色眼罩遮挡大半,将视觉重心吸引到他被蒙着的眼睛上。

五条悟等不到神户铃央的回答,便勾着唇角,笑着附耳悄声问道:

“理理我,铃央,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别这样冷落我。”

他离得很近,完全打破了常规的交往距离,呼吸都打在神户铃央的颈侧,嘴唇几乎要擦过耳廓。

铃央差点以为自己的猜想出了错。

五条悟表现出来的样子实在是太熟稔了,与他亲近的样子甚至有些诡异的油腻。

他能感觉到身上的束缚还在,世界规则也在正常运行。

照理来说,五条悟此时的记忆应该仍是模糊并残缺的。

神户铃央在世界之隙的时候偶尔会想象再见面时,五条悟会有的反应。

可能会在恢复记忆的时候感到迷茫,也可能会对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产生怀疑,或者因为零星的片段对他产生好奇也说不一定。

神户铃央甚至想过如果计划产生偏差,他错过了五条悟的大半人生。

曾经两人之间短暂的相处时光在漫长的时间长河变得微不足道……如果沦落到了那种地步应该怎么办。

有些是合理推测出可能性,情绪大幅波动时的胡思乱想也有。

但总归不是现在这样,就像他只是普普通通出了趟差,回来之后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与五条悟相处。

这太不真实了,霸总的追妻火葬场不应该是这样的。

“说说话,铃央。”

五条悟几乎是完全把他圈在怀里了。

他离得太近,声音像是直接在脑内响起,震得神户铃央难以思考,头皮一阵发麻。

也就是趁着他走神的短暂时间,五条悟一手扣着神户铃央的肩膀,一手悄然解开了一部分西装纽扣。

他几乎没有犹豫,在神户铃央下意识试图阻止的时候利落掀开衬衫衣摆。

神户铃央在体术上完全不是五条悟的对手,狼狈的扑腾几下,动作间再次踢到了地板上堆积的纸张。

那堆本就歪歪扭扭书写纸轰然坍塌,像盛满了落叶的竹筐倾倒,瞬间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每一页都是金黄色的蜡笔涂鸦。

五条悟单手箍着神户铃央的手腕,胳膊圈着他限制动作,空出一只手扯开了侧腰部位衣物。

腹部骤然与空气接触,神户铃央不适的瑟缩了一下,在察觉到五条悟的意图后倒也没有再阻止。

他沉默着,看着五条悟伸手抚上了侧腰的纹身,指腹粗糙的描摹了一遍纹路。

神户铃央皱眉忍耐着,腹部在呼吸时轻微战栗,肌肉绷的十分明显。

五条悟脸上的大半神情都被眼罩遮挡,但神户铃央依旧能感受到极其强烈的注视感。

他动作十分缓慢,随着时间逐渐拉长,指腹的力道也在逐渐加重,在洁白的皮肤上留下了明显红色痕迹。

那本应该精致完整的桔梗花图案像是被加上了一层模糊滤镜,线条断断续续,和皮肤的颜色混成了一片。

只零星有几处清晰部分,五瓣花形舒展,与其余晕染开的金色对比起来十分割裂。

五条悟手指擦过那些线条,抿了抿嘴唇。

熟悉又陌生的图案,就像是眼前的这个人一样。

他突然就明白了,沉默着缓缓松开了冒犯的爪子,但没拉开距离,依旧紧紧靠在神户铃央身上。

神户铃央僵硬的动了动胳膊,把趴在肩膀上脑袋抬起来摆到面前,犹豫两秒,还是伸手拉下了那副奇怪的黑色眼罩。

那双清澈的苍蓝色眼睛看着他,平静的,仿佛映照着蔚蓝天空的平静湖面,只在有风吹过时荡起一阵涟漪,把映照在水面上的云搅成印花一样的游动光斑。

神户铃央冷静了下来,一直压在心底的隐隐焦虑缓缓消散。

他任由五条悟揽着自己,伸手揉了揉五条悟取下眼罩后就软趴趴散下来的白毛。

“大概想起了多少?”

五条悟一瞬不瞬地看着神户铃央,没有躲开神户铃央伸向他的手。

他不动声色的撤了一直维持在要害部位的无下限,冲神户铃央低下了头。

“大部分都不记得了。”

他终于放弃了刻意凹出来的甜腻声线,平静讲述事实,但神户铃央总觉得听起来有些让人怜爱的委屈。

“见到你后模糊地想起了一个大概,根据这个大概猜出来了[契约]的内容,但可能没什么用。”

那双苍蓝的眼睛望着神户铃央,“我闭上眼睛,依旧想不起你的脸。”

五条悟说完,退开一步,在满地的书写纸前蹲下,从里面扒拉出一张递给神户铃央。

神户铃央接过去看了看,他知道这是什么,却没办法给出什么反应。

五条悟一直观察着神户铃央的表情,见状露了然道,“果然是这么回事啊。”

他将涂鸦从神户铃央手中抽出,看着用金色蜡笔勾勒出的成片花朵,“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自信。”

那是他这些年,凭感觉一遍遍尝试着画出的桔梗纹样。

更新了不知道多少代,已经和神户铃央原本身上的纹样很接近了,但好像总有什么细节对不上。

神户铃央整理好衣摆,温和的笑着,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紧迫感一般轻松自如:

“你这不是已经成功把我捞回来了嘛。”

“但如果我不能完全记起来,铃央你迟早会彻底消失,对吧?”

神户铃央不置可否。

他视线一直追着五条悟走,没什么脾气的样子看起来居然有些软和。

“不用有太多负担,悟,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五条悟突然觉得生气。

神户铃央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在他记忆残缺、连神户铃央这个人[存在]的真实性都有待确认的情况下,如果有天他突然丧失了兴趣,那神户铃央就完全被抛下了。

从世界上消失,再也不会存在了。

五条悟看着神户铃央,伸手扣住对方后颈,拇指搁在颈侧感受脉搏一下下跳动。

他垂眸,语气里没什么情感,“铃央太过分了,我很生气。”

世界排异这件事其实相当好解决。

不论是潜移默化融入世界让更多的人记住,还是在某些关键“主角”心中留下足够的分量、产生浓烈的情感。

这些都是前人试探出的足够稳妥的做法。

前者一般会选择从事面向全体提高知名度的职业,后者更多会简单粗暴谈一场“刻骨铭心”“掏心掏肺”的恋爱。

[世界]原本给神户铃央设定的路线就是这样的,就算死板的铃央不愿意谈恋爱,也能通过商业集团积累影响力。

但神户铃央当了两年咒术总监,了解这边凶残的世界观,尤其来到高专认识五条悟之后,他差不多就懂了。

这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常规的道路是行不动的。

神户铃央是异世界来客,有特殊的自身属性护着不碍事,但当地人可是真的会死啊。

且不说咒术师这个高危职业的死亡率,就光论死在咒灵手底下的普通人,每年的卷宗都能填满神户铃央的整间办公室。

神户铃央有种预感,他如果“落户”成功,身边大概少不了腥风血雨的事故。

商场如战场,神户铃央这个在总裁职位深耕多年的霸总也算是身经沙场。

他当即做了速战速决的决定,誓要把危险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然后羂索没了。

虽然动手的不是神户铃央本人,但无论怎么分析,那不人不咒灵的家伙退场的原因都得归结于他。

当故事的反派重要到了一定程度,ta死亡的时间地点乃至死亡原因都是有考究的,稍有差池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故事分支。

很显然,神户铃央让羂索死得很没面子。

世界线狂奔出了一条全新的分支,异常到即便有“金手指”庇护,神户铃央依旧被踹了出去。

但在被踹出去前,神户铃央用自己的术式和咒力为代价和世界立下了一道束缚。

【如果这个世界有人能重新记起我,或者记起足够代表我的象征,那我便能回来】

神户铃央的术式是穿梭世界的异化产物,某种程度上与[束缚]殊途同归,在这个以咒力为底层代码的世界算得上珍贵。

天平两端的代价平衡,交易成立了。

五条悟不知道这些事,即便他知道,也只会觉得神户铃央这个举动十分冒险。

从他推测出的[契约]内容来看,这场交易对神户铃央相当不利。

在神户铃央的痕迹被完全抹除的情况下,单单只靠着感觉来从零构建出一个人的形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神户铃央很不习惯后颈被人触碰的感觉,但比起这些,更让他难受的是无法彻底坦诚的愧疚。

他仰头,甚至悄悄踮了一下脚,将额头和五条悟抵在了一起。

“嗯,我很过分。”

神户铃央离远了一点,他又说:

“悟,我回来了。”

五条悟阖了阖眼,抱住了神户铃央。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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