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那刁难人

“先生,这是您要的茶。”

侍应生将餐盘中的茶碗茶具一一摆好,始终低垂着头,恭敬询问:

“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头发花白,年龄已经不小了,不苟言笑,穿着一身考究的和服,背脊挺得笔直。

他满脸冷肃,目光锐利的打量着神户铃央,枯槁的手指规律的敲击着膝盖,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在他身边坐着一位身穿和服的女性,四十岁左右,但面容精致,外表比气质要年轻得多。

她也在打量神户铃央,但明显要比那位长者紧张很多,目光游离,手指紧攥着手帕。

两人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位黑西装,腰间都有佩刀,从始至终肌肉都紧绷着,一副蓄势待发,随时都能挥刀的样子。

随着时间流逝,侍应生脸上笑容逐渐僵硬,额上开始冒出冷汗。

神户铃央垂眸看着桌上精致茶点,就待客而言还算的上正式。

他冲着侍应生笑了笑,温和道:“多谢,我想我们暂时应该没什么需要了。”

侍应生如释重负,安静地躬身,离开时一并关上了和室的门。

神户铃央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身份反转的感觉多少有些新奇。

他感受了会儿氛围,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口茶,才开口结束了对方没什么用处的心理施压。

“找我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

神户铃央放下杯子,食指点了点桌上的手机,“或者我现在叫悟来,你们或许会更愿意和他聊一聊?”

“不用了!”中年女人急忙出声,被身旁的老者瞪视一眼,面色瞬间就白了一个度。

她重复道:“不必告诉悟这件事。”

神户铃央微笑着,手依旧没从手机上挪开。

老者看着他的动作,极其不情愿似的,高高在上地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神户铃央?”

此话一出,神户铃央差不多就能猜到后续的大致剧情了。

这种经典台词也算是让他赶上了,霸总第一人啊。

神户铃央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摸了摸耳垂,没有梅林吐槽还真有点不习惯。

虽然身份信息被强行注销了,但神户铃央依旧能使用梅林办公或者处理一些事情。

但没有他手里的“钥匙”,又没有[世界]解锁算力,梅林现在就真的只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AI”,自主性已经降到了最低。

这是专门设置的程序,为的就是神户铃央不在的时候,梅林能足够“理性”的处理他留下的各种事务。

老头语带不屑,还在继续发言:

“听说,你最近和悟五条悟走得很近,希望你没有因为这一时的亲近产生不必要的幻想。”

霸总体质觉得是时候来一出“恶婆婆刁难穷媳妇”的戏码了,但“婆婆”是谁的“婆婆”,“媳妇”又是谁的“媳妇”都别管。

神户铃央看着对面,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确实凑不出这样的阵仗。

小梅,想你了。

还是赛博儿子和封建老家长对喷更有趣味性。

五条家的老头没能如愿看到一个气愤不已、羞恼万分的神户铃央,多少有些不满意,吹胡子瞪眼道:

“你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没用的男人。而五条悟迟早会继任家主之位,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咒术师。”

“你只会成为他的拖累,最终被他厌弃,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神户铃央叹为观止。

霸总体质归根结底只能起到一个推动作用,它不是真的像剧本一样能设置台词。

这五条家的老头能喋喋不休说这么多,只能证明他脑子里真的就装了这些东西。

“暂且请问一句。”

神户铃央打断他,“您和悟的关系是?”

老头混杂着贬低挑拨的威胁戛然而止,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看向神户铃央的视线更加凶狠:

“我当然是五条悟的长辈——”

神户铃央不依不饶,“具体是哪位长辈呢?据我所知,你应该不是悟的直系亲属,五条家现任家主不是你,历任家主更是与你无关。”

他手指张开扣着杯沿,黑沉的眼眸中好像酝酿着风暴,“一个和悟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区区一个长老,就这样对他的人生指指点点。”

神户铃央冷冷道,“是不是太好笑点?”

“小子!”

老头怒发冲冠,一掌拍向桌子,“别太嚣张,你以为今天能平安走出这间屋子吗?”

他用了咒力,石台桌面崩裂,瓷器随着力道崩裂,茶水点心混作一团。

两个黑西装应声抽出刀剑,将剑刃比到神户铃央颈侧。

神户铃央垂眸看了眼,都是沾过血的咒具。

不愧是咒回,婆媳刁难剧动武,民风彪悍。

他叹息道:“可惜了,风亭的樱花季限定很有特色呢。”

神户铃央轻抿一口被自己拯救下来的茶水,托着杯底,温和道:

“年龄大了,就不要总是那么大的火气,对身体不好。”

“你说对吧,夫人?”

虽然老头子只是封建家庭七拐八绕的亲戚,但这位的身份可不一般啊。

五条兰慧抿了抿唇,在神户铃央看过来时,打开了随身荷包,从其中掏出了一张卡。

她把卡搁在布满裂纹的桌面上,绕开倾倒的茶水,递到了神户铃央面前。

“这里面有五千万。”

神户铃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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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连这个环节都有?

五条兰慧道:“悟……他和我,和你,和我们都不一样,未来必定会走上一条旁人无法触及的道路。”

她像是感到悲哀,挣扎着道,“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注定无法陪他走到最后,所以早早便离开了他,你也一样……”

神户铃央已经听不下去,他从钱包中取出一张黑卡,拍在五条兰慧的那张卡上,一并送了回去。

“我在你的开价上再加两个零。”

神户铃央扬了扬嘴角,“或者你们自己开价,我都接受,只要你们能远离悟。”

他将手中的杯子搁在桌面上,站起身,将钱包中的“零钱”全部取出,手臂一扬,万元日钞混着零散美金纷纷扬扬落下。

五千万,是看不起霸总还是看不起悟呢?

神户铃央转身就要开门,摆手道:“我会告诉五条宏平这件事的。”

“拦住他!”被满地现金震撼到的老头终于回神,大吼着向俩黑西装下令。

“杀了他!”

“不许动,放下武器!”

与他一同出声的,还有将门一脚踹开的警察:

“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这里有人非法持刀,涉嫌人身威胁、非法交易,都举起手来!”

神户铃央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末尾带着总监部标识的辅助警员。

他微微后仰避开架在脖子上的刀,老老实实举手,无辜道:

“警察先生,救命。”

领头的警官举着枪,扫过破碎的桌子,遍地的钞票,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对身后的警员道:“都带走!”

……

不知道是霸总光环发力,还是世界排异导致警方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存在,神户铃央连警车都没上。

警员在稍微问询了一些事件经过便略过了神户铃央,收队离开了。

“先生,这些是为您打包的糕点。”

神户铃央看着四位侍应生每人抱着的一摞包装盒,略感头疼,“有这么多?”

领头的侍者确认道:“是的,应您的要求,本店的季节限定和全部的特色甜点,短时间内口味不会变化的,每样都打包了一份。”

神户铃央叹气,这么多他可带不走啊。

“还是请你们稍后帮我配送回去吧。”

侍应生不疑有他,点头应是:

“预计能在五个小时后送到,这个时间您看能接受吗?”

神户铃央无所谓点头,这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从前都是管家或者梅林帮忙照看的。

他想了想,又问,“有特别推荐吗?我想先带回去一份。”

如果回去之后,悟又恰巧在家的话,立刻就能投喂了。

神户铃央拎着粉嫩嫩的樱花大福,顺着流水亭廊行至人迹罕至的偏门,突然若有所觉,回头看向庭院中央。

一道人影站在那里,因为身高过高显得瘦长,被庭院舒展的草木枝叶掩盖,一身黑衣几乎融入其中成了一道漆黑树干。

在神户铃央看过去的时候,他便立刻行动起来,又成了灵巧的山鬼。

不过呼吸之间,五条悟便已经行至神户铃央跟前,不发一言接过礼品盒,伸手触上了神户铃央的脖颈。

他身上带着草木的味道和林间的湿气,估摸着神户铃央刚被五条家的人“请”到这里,就已经开始在这边蹲着了。

神户铃央仰着头配合五条悟的动作,略显冰凉的手指用力,感受动脉跳动,好像这样就能握住真实,触摸生命。

“出门前不是说好不要跟着我吗?”

五条悟有些心虚,但仍旧强词夺理道:“没有跟着,只是听梅林二号机说你被人带走了,所以才过看看情况。”

梅林二号机就是神户铃央送他的那个“同款”墨镜里的智能系统。

只有在五条悟主动询问时,它才能给出神户铃央的活动轨迹,聊胜于无的功能。

“你太紧张了,悟。”

神户铃央拍拍五条悟的手背,“这样不太好,你应该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五条悟反手抓着神户铃央的手臂将人抱进怀里,单手搂着,头埋在脖颈上嘟囔。

“但你消失了我都不知道,很多次。”

他在神户铃央的颈侧咬了一口,“在彻底回归前,你就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他咬得并不用力,只有略尖的虎牙留下一点点痕迹,像是小猫撒娇一样。

从上次咬了神户铃央一口后,五条悟就常常用这种来确定神户铃央的存在感。

牙齿触上皮肤,温热的柔软的,是只有“活人”才会的生命力。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神户铃央半夜醒来,看着手臂上被啃出的一串亮晶晶的口水印,宠溺的滤镜终于褪去。

他才恍惚意识到五条悟这种行为大概不仅仅是“粘人”。

神户铃央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期,只不过他那时候只有自己,没有出现这样明显外在行为。

意识到[世界]的存在,因此对自己乃至身边的人和事产生怀疑。

“我”是真实的吗?

“世界”是真实的吗?

因为这份困惑,会想尽办法用不同的方式,不断地去确认、去感知。

直到这段漫长的混乱期结束。

五条悟埋在神户铃央肩上,没等到神户铃央的回答,他就像复读机一样一遍遍追问:“好不好?好不好?”

神户铃央伸手顺了顺五条悟后脑勺上翘起的头发,“但悟和我都有事情要做吧?这样我才能更早‘回来’,让你安心,对吧?”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又轻轻咬了一下作为回应。

“回家吃蛋糕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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