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谢长风紧紧握住苑姝的手到了宴会之处, 和她一起入座。

罗裙太长,苑姝不小心踩到裙摆,惊呼一声就要扑倒在摆满珍馐美馔的矮桌。

见此情形, 谢长风长臂一捞就将苑姝揽到怀里。

“可有伤到?”他皱眉沉声问道, 不能她回话,他已将她全身上下看了一圈, 见她无虞这才放下心来。

坐在对面的太子看过来,正好看见谢长风和苑姝紧紧相握的手,心头愤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苑姝抬眼与男人对视, 眼尾泛起潮红,眼底显露出恐惧,明显被方才差点摔倒吓到了。

苑姝呜咽着,她靠在他的怀中,身姿羸弱,像御花园水池旁的那棵柳树,枝条依依,摇曳风中。

“夫君……”

谢长风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凌厉的长眸含着深情。

苑姝却垂眸看向她的裙摆, 今日进宫特意穿了一套新制的衣裳, 雪色锦缎做的短上衣,内里是同色的水貂毛, 下裙则是海棠色的百褶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就是裙长有些长了。

还好踩的一角并无大碍,她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满心满眼都是身上的新衣,没瞧见男人眼中的情愫。

她心有余悸地抚了抚心口,下一刻便被端上来的桂花糕吸引了注意力。

苑姝推开谢长风,随意地理了理衣裙便坐下开始大快朵颐,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脸色的转变。

谢长风宠溺地笑笑,紧挨着苑姝旁边坐下,贴心地给她布菜。

太子神色难看,连陛下喊他都没听到。

李云裳拽了拽他的衣角,不等太子做出反应,她就率先收回手,脸上带着体面的笑,端庄地饮着茶。

提醒太子,参与宴会并非她是因太子妃而出席宴会,而是她与生俱来的教养。

今日起,她要做回李云裳,而非太子妃。

君紫阳举起酒杯,点头回应着,“往昔不再,而今又添新岁,望父皇延年益寿,长乐未央,我大鸿繁荣昌盛!”

鸿帝听罢,心中有了几分慰藉,举杯朗声赞赏,“太子有心了。”

皇后也连连点头,余光觑了眼身侧的丽妃,暗自得意,二皇子再出众也是个庶子,哪里能和嫡长子相提并论。

得了陛下的欢心,皇后就连李云裳都看顺眼了几分,但瞥见她对太子不上心的清高模样,秀眉轻蹙,招手唤来身边侍女附耳吩咐了几句。

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头戴蓝绿色绶带的男子走上前来,神情不羁地拱手行礼,“陛下万岁!我是努尔赤,奉大汗命令前来大鸿朝贡,此外还想与大鸿的勇士切磋切磋。”

说完,努尔赤丝毫不顾忌鸿帝,自顾地开始挑选他的对手。

环顾一圈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正在贴心为身边人布菜的谢长风身上。

努尔赤眸色一暗,若有所思。

他虽未与谢长风交手过,可他听闻父亲说过谢家幼子比谢氏全家还要骁勇善战,且谢长风面色可怖,眉心更是有一道疤,三岁孩童看了。

而这在场之人,只有此人与父亲描述无二。

努尔赤继续道,“我北国上至大汗,下至妇孺都听说过谢家郎骁勇善战的威名,只是努尔赤从未亲眼领略过谢将军的风采,不知陛下可否给努尔赤一个机会。”

他话语虽说是请求,可语气中却没有一丝的恭敬与尊重。

鸿帝怒极,他怎会不知这个努尔赤想搞什么鬼。努尔赤是北国新任统帅,他不过想试探试探大鸿的实力。

鸿帝瞧了眼谢长风,心里犯了嘀咕。

谢家当年糟了那样的祸乱,谢长风对大鸿可还有忠心?

尽管谢长风求娶了他的外甥女以表忠诚,可谁能保证谢长风不是卧薪尝胆,勾践之辈?

不如,趁此机会……

鸿帝眸色幽深,露出爽朗笑声,“大鸿与北国结盟两年,那就当为新岁增添生气,也为诸位远道而来的使臣助助兴,来一场切磋比试吧!”

“长风可不要让朕失望。”

谢长风拱手领命,眼神聚焦在台前的努尔赤身上。

家国荣辱面前,谢家忠勇两全,他谢长风绝不可能让父母亲和兄长在地底下也不能安心。

苑姝倒是毫不担忧,她心想,谢长风是何等人物,那可是民族英雄,几十人对抗成千上万人的战事都打赢了,区区切磋他闭着眼都能赢。

她拿了个栗子忙不迭地往谢长风手里塞。

她在一旁只用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夫君,等你比试完成,我剥栗子给你吃。”

她方才尝了,这栗子可甜啦。

谢长风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那枚栗子。

许久未有人不关心结果,只关心他了。

他悄悄握紧拳头,手心里的栗子好像还带着她指尖的余温。

只一瞬,他便把栗子放到了怀里。

谢长风神色轻柔,连语气都是温柔得掐的出水,“圆圆,剥栗子伤指甲,等夫君回来剥给你吃。”

他抚了抚她的脸庞,不等她反应,随即收手往场上而去。

太子气急败坏,该死的谢长风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戏表妹,实在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苑姝瞧着他走向场上,就仿佛一匹孤狼,曾经看过的杂记话本子都一一有了画面。他身批盔甲,只身一人,骑一马,执一剑,风沙席卷墨色披风……

他在沙犁也是这样带兵杀敌的吗?

她忽地有点心悸。苑姝捂住胸口,柳眉蹙起几分,看着有些痛苦。

身旁伺候的宫女看出她的不适,俯身询问,“夫人身子不适,可要唤太医?”

苑姝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可容不得她怠慢。

苑姝强撑着摆摆手,向来天真烂漫的脸上浮现坚强隐忍。

她想亲眼看看他上阵杀敌的风采,哪怕在他心里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宫女悄悄退回原来的位置,苑姝则定定地看着场上身姿挺拔的谢长风。

谢长风身量极高,双肩挺阔,比起马背上长大的努尔赤也不相上下,倒是看着魁梧的努尔赤一站到台上,居然比谢长风低半头。

两人对立而站,气势不相上下。

“为了两国友好,点到为止即可,长风切勿伤到使臣。”说完,鸿帝爽朗地笑了笑,话虽如此却给了谢长风巨大的压力,也引得努尔赤的不满。

听了鸿帝所言,努尔赤冷哼一声,不屑地看向对面的谢长风,瘦弱不堪的大鸿文人模样,如何能赢他?

“谢长风你若是不敌我便早些求饶,以免我用力过猛伤到了你。”

太子看着台上忍不住地幸灾乐祸,若是今晚谢长风命丧于此,那他今晚便将表妹接到府中!

太子不怀好意的看向斜对面的苑姝,直勾勾盯着。表妹越发出落地好看了,深得他心。

察觉到太子毫不避讳地看向苑姝的目光,李云裳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她知道太子在打什么算盘,同身侧婢女说了几句话,而后神色又恢复如常。

她绝不可能让太子如意,他怕不是忘了谢长风是打了多少胜仗,凭借多少军功求娶的苑姝,太子所想之事绝不会发生。

台下人心各异,台上的谢长风却如清风般自如,没把努尔赤的话放在心上。

他勾唇一笑,“冬日天寒,不知你父亲左腿是否疼得厉害?”

努尔赤不禁好奇,他怎么知道父亲的左腿有伤,在寒冬腊月更是酸痛难忍。

指腹轻轻摩挲剑柄,谢长风笑意更甚,“战场上刀剑无眼,不小心射歪了箭,射到了你父亲左腿且深了些。”若是箭没歪,你如今应是没了父亲。

话没说完,显然意已达到,他成功的惹怒了对手。

“该死!”努尔赤恶狠狠地淬了口,执起大刀使出全身的气力朝着谢长风面门砍去。

全场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悬起,紧张地看着场上两人。

谢长风站立原地没有动作,直到努尔赤的大刀与他不过距离一掌,他才轻巧躲过。

几次回合下来,谢长风都未主动出手,努尔赤刚开始还表现得动作迅速,力大无穷,被谢长风带着在台上来来回回转了几圈也有些累了。

努尔赤气急败坏地喘了几口粗气,察觉到谢长风是在故意遛他,气到跳脚,也不似方才那般攻劲十足,握紧大刀的刀柄和谢长风周旋着不再主动进攻。

谢长风嘲弄地开口,“使臣是累了?”

“那我便出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锋利的长剑直指努尔赤的眉心。

努尔赤也不是吃素的,雄壮粗犷的身体往旁边一让,灵活地躲过了那一剑。

谢长风则意料之中般地转动手腕,反手用剑柄重击努尔赤的手腕。

努尔赤吃痛,手腕不听使唤地丢掉了刀柄。

他扶着刺痛的手腕,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长风。

却见他气定神闲地收起手中长剑,努尔赤心中破防但又不得不佩服谢长风。

“不愧是谢家郎,果然有两下子,我努尔赤甘拜下风。”

鸿帝率先鼓掌,高声称赞,“谢爱卿与使臣的比试尤为精彩,赏!”

众臣也纷纷鼓掌随之喝彩。

“不愧是谢老将军之子啊!颇有几分谢老将军当年的风采啊!”

“听闻谢长风曾以一敌百,如今看来不是传闻,而是事实。”

……

苑姝之父苑文州紧皱眉头看着台上的谢长风,不禁让他想起旧事。

谢家真是冤枉啊!若是当年他不计前嫌能为老谢说几句话,说不定谢家也不至于只剩下谢长风一人,苑谢两家也不至于落得世人眼中今天世仇的局面。

老谢啊,我想你了。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作者有话说:苑文州老泪纵横(挥舞手绢):老谢,我想你了……

不好意思,太久没写了有些生疏,一边捋剧情一边写,码字速度跟不上,我努力能多写一点,做到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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