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会在一起的

那段感情确实是在意外之中滋生的。

那一年,十八岁的林屿洲刚过完生日就拖着行李箱赶回了山城,而他回去的那天,恰好就是陆哲明得知父亲死讯的日子。

深夜,从警局离开的陆哲明强撑着精神去学校找到了等他几个小时的林屿洲,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他其实没有任何感觉。

他像被麻痹了神经的行尸走肉,站在对方面前,看着对方欢欣雀跃地抱住自己,听见对方趴在自己耳边委屈地哭了。

他对一切都丧失了感知能力。

后来的事情,其实是林屿洲告诉他的。人在遭受巨大打击之后,会发生短暂的记忆空白,即便过了很多年,仍然无法恢复。

林屿洲说那天晚上他把人带回了家,一路上板着脸,魂不附体的。

林屿洲以为是自己突然的出现惹得陆哲明不高兴了,进门之后小心翼翼地道歉,可陆哲明却反应很迟钝,过了好半天才呆愣愣地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这时候林屿洲才意识到他不对劲。

林屿洲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陆哲明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始终不说话。

后来,陆哲明就像没事人一样,洗澡,回了房间,当林屿洲这个不速之客不存在。

林屿洲看他这样子,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心。

一整晚,他守在陆哲明房门口,困得眼皮子打架都不敢睡。

第二天一早,同样一宿没睡的陆哲明打开房门,被坐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好像这会儿才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陆哲明手机不离身,好像在等什么消息。他很少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林屿洲知道他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了,但很显然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于是,一腔热血回来追人的林屿洲成了陆哲明的“安抚犬”,每天陪在“主人”身边,按时看着对方喝水吃饭,哪怕一口也好。

就这样过了三天,陆哲明接了一通电话,全程他只说过“嗯”“好”“知道了”“谢谢”。挂断电话之后,那人握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等终于回过神,看着面前的林屿洲,眼泪像涨潮的海水,难以控制地涌出。

林屿洲吓坏了,跑过去抱住他,几天来瘦了一大圈的人在自己怀里像个易碎的纸花,他不敢用力抱,只能轻轻地揽着。

对方巨大的悲痛海啸一样也将他吞噬,他沉默地陪着陆哲明一起哭。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陆哲明在哭什么,而他,是在为了陆哲明的悲伤流泪。

怀里的人起初是无声的哭泣,后来把脸埋在他肩头,从呜咽变为痛哭。

那个时候林屿洲开始相信,痛苦是有形状的,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陆哲明的痛苦。

怀里的人哭了很久,期间说着意义不明的话,含糊、零碎,林屿洲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但他突然很庆幸,庆幸自己莽撞冲动地从安城回来,否则,陆哲明是不是就要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时刻了?

那天下午,陆哲明出门,林屿洲不放心他,要跟着一起去。

他以为自己会被拒绝,但陆哲明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何况跟他争辩,于是,他得以跟在对方的身边。

林屿洲陪着陆哲明来到了警局,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陆哲明的父亲自杀了,在自家的浴缸里割腕。

没有遗言,没有遗书。甚至都没给陆哲明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那个夏天,陆哲明成了孤儿。

他始终愧疚,想着如果他没有跟父亲冷战,是不是对方就不会死?想着如果他早点跟父亲和解,这种事是不是也不会发生?

他每天都在质问自己,困在那个黑色的局中,找不到出口。

而他最痛苦的那段日子,是林屿洲陪着他度过的。

24小时的朝夕相处,两手不沾阳春水的林屿洲学会了做各式菜色。

他拉着陆哲明一起去跑步,去爬山,去看演唱会。

他在陆哲明北噩梦惊醒冷汗打湿睡衣的晚上,趴在对方床边说:“陆老师,没事的,我陪着你呢。”

可以叫趁虚而入。

也可以叫雪中送炭。

总之,陆哲明逐渐开始习惯了林屿洲的存在,甚至变得开始依赖。

他一点点好起来,全都有赖于林屿洲的陪伴,他生命中被生生挖空的一部分,重新搬进了一个人。

九月底的一个早晨,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睡在沙发上的林屿洲。那人刚结束军训,晒黑了不少,但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臂更结实了。

那一刻,陆哲明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一直当做小孩子的林屿洲,其实已经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对方,涣散了近三个月的意识在这个清晨逐渐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三个月来的点滴一幕幕无比清晰,林屿洲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被称为恩典。

那一刻,陆哲明望着林屿洲,不再像看着当年鲁莽告白的小男孩。

他轻轻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边,手指小心翼翼地去帮对方捋顺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这个人是上天给他的礼物,是救他一命的恩人。

陆哲明好起来了,痛苦依然还是痛苦,但人生开始继续往前了。

在那个时候,他甚至想,如果林屿洲当即要求和自己发生关系,他都不会拒绝。

不仅不会拒绝,他还会尽自己所能去取悦对方。

因为,是恩人。

恩人想对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正确的,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当时的陆哲明尚未意识到他对林屿洲产生了过度的依恋,甚至有些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彼时,爱还没有成型,他只是希望这个人永远都在自己身边,永远都只属于他。

那是一种创伤之后产生的病态情感,他没有发现这其中的扭曲,而过分喜欢陆哲明的林屿洲,对这种强烈的需求感、占有欲感到无比幸福。

十八岁的林屿洲根本不懂那么多,他只知道,他的陆老师好像好起来了,他的陆老师很愿意自己围着他转。

单纯的大男生以为是爱情在萌芽,却在某一天,他终于如愿和对方 左 A时,幻梦破碎了。

他快要攀上精神高峰的时候,抱着对方激动地问:“陆老师,我是你的什么?”

他渴望陆哲明的回答,甚至在短短几秒钟里,想象了很多的可能。

但他身下热情的人,吐出的两个字差点要了他的命。

陆哲明闭着眼,喘息着,轻声在他耳边说:“恩人。”

这才是那天做完后,林屿洲抱着他哭的真正原因。

也是后来的几年里,林屿洲始终不确定陆哲明是否已经爱上他的原因。

他一直在等一句:小林,我是爱你的。

然后,他等到了。

在林屿洲二十五岁这一年,他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他一点都不觉得迟,他只觉得自己很幸运。

大雨倾盆,落在伞上,像是恨不得把单薄的伞布砸出洞来。

林屿洲没有说话,只是上前把人抱住,陆哲明不挣扎,就那么任由他将自己揉进了怀中。

(可耐可耐没脑袋)

两颗心脏都剧烈地跳动着,跟随着雨点,一起谱成了一首夜曲。

林屿洲抱了很久,却怎么都不知足。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即便变成两块人形石头,也是可以的。

“陆老师,”林屿洲终于还是开了口,“那现在呢?”

陆哲明咬紧了牙关。

“现在还可以爱我吗?”

“不行。”

“拒绝得这么干脆啊?”林屿洲笑了,“我第一次向你告白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现在不一样。”现在,真的不一样。

今天做的事情,已经让陆哲明无法原谅自己了,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的母亲。

他在背叛她。

他真的该死。

所以,不管怎样,都不行。

陆哲明推开了林屿洲,用力过大,将人推出了伞外。

暴雨立刻吞噬了本就被淋湿的人,陆哲明有些慌,伸手想把人再拉回来,林屿洲却笑着说:“没关系。”

他说:“知道你爱过我就行了。”

他突然上前,不管不顾地亲吻陆哲明。

唇齿相贴,陆哲明整个人都在颤抖。

林屿洲的吻激烈,带着雨水的微凉。

陆哲明闭上眼,一边感受对方的亲吻,一边觉得自己真该死。

他想回应。

不只是回应这个吻。

撑着伞手抖得如同筛糠,在他快要握不住的时候,林屿洲终于停了下来。

那只温暖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和他一起抓紧了雨伞。

林屿洲粗喘着,笑着看他,头发上的雨水滴在长长的睫毛上,让他看起来好像哭过。

“不行了,”林屿洲炙热的目光快要把同样淋过雨湿漉漉的陆哲明烤干了,“再亲下去,我就要爆炸了。”

他撒娇似的将下巴搭在了陆哲明肩上:“我会想和你左 A。”

陆哲明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人搂住腰,按在了怀里。

“别怕,我不会强迫你。”林屿洲柔声说,“但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带着笑意:“陆老师,你以前也说不行,但还是爱上我了。现在不过是把以前的剧情再演一遍,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怕陆哲明多想,紧接着说:“我们会在一起的。”

我求求了,这章改了四次了,审核老师,给个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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