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春日复归之诗

林屿洲跟陆哲明并没有在房间耽搁太久,把行李箱放下后,简单洗了脸就下楼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倪星桥正咬着咖啡杯发呆,林屿洲敲了一下他肩膀才把人叫回神。

“这么快!”倪星桥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们得休息会儿呢。”

“饿了。”林屿洲一回到这里,回到老朋友身边,就好像变回了那个十七岁的、爱开玩笑的臭屁小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倪星桥笑:“行,那先吃饭去。”

因为陆哲明刚出院,身上还有伤,倪星桥特意选了个清淡一些的餐厅。

三个人边吃边聊,聊林屿洲的近况,聊林屿洲跟陆哲明的近况,也聊倪星桥的近况。

不过关于陆哲明的病,大家都有意回避似的,这让陆哲明轻松了不少。

吃完饭,倪星桥把两人送回了酒店,把挂号信息发给了林屿洲:“明天我要出差,就不陪你们一起去了。”

“放心吧,忙你的去。”林屿洲捏了捏倪星桥的肩膀,又皱了眉,“你照顾好自己。”

倪星桥笑笑:“你也放心,我挺好的。”

林屿洲一点都不相信他挺好的。

自从当年姚叙失踪,倪星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几年也是经历了各种心理问题,硬扛着走到现在。

有时候林屿洲真希望他干脆把那人忘了得了,可他也清楚,想要忘掉一个人,没那么容易。

倪星桥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被困在网里,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倪星桥跟他们道别,出门后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抽了根烟。

他低着头倚在墙上,回想着今天林屿洲跟陆哲明在一起的样子,觉得特羡慕。

虽然他们现在也正经历着难题,但至少两个人是在一起的,只要在一起,什么都好说。

他用力抽了口烟,仰起头,把烟吐向空中,他被呛得红了眼睛,长出一口气想:真好啊,我的朋友们都已经幸福了。

回到酒店,陆哲明有些累了,但想着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还是洗个澡再睡。

他手臂缠着纱布,洗澡洗得小心翼翼,林屿洲蹑手蹑脚凑过来:“陆老师,需要帮忙吗?”

两人早就坦诚相见过,其实没必要介意什么,但陆哲明就是有点害羞,下意识转过去背对着林屿洲。

结果,这个动作对于林屿洲来说,简直就是邀请。

林屿洲到底还是年轻,面对这样的场面毫无定力,想着他陆老师反正不会把他赶出去,三下五除二就扒guang 了自己,也钻进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腾腾,林屿洲凑上去,假意帮人擦背,实则在为自己谋福利。

陆哲明不光是脸,整个人都红得快滴血了,他发现自己只有规规矩矩在床上的时候才能放得开,但凡换个地方,就紧张得不行。

这偏偏勾得林屿洲快喘不上气儿了。

他喜欢大方坦荡的陆老师,但同时也被羞赧矜持的陆老师迷得神魂颠倒。

两个人在狭窄的浴室里,一个步步紧逼,一个欲拒还迎,结果就这么在这里,做了起来。

痛快倒是真的痛快,害羞也是真害羞。

陆哲明抬手,用手臂遮着眼睛,而林屿洲的吻就落在了他缠着伤口的纱布上。

他疼惜地亲吻对方,像是要用自己的吻,帮那伤口愈合。

或许是换了个环境也换了心情,陆哲明来到安城之后,明显状态不错。

两个人在浴室胡闹了一通,之后抱着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林屿洲拉着他去自己当初读高中的学校附近,吃了顿晚餐。

安城的夏天没有山城那么热,到了晚上,风有了凉意,很舒服。

他们慢悠悠地散步,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

第二天一早,两人早早起床,打车前往安城第八医院。

路上,陆哲明有些焦虑不安,甚至一度想要逃跑。

林屿洲能感受到他的心绪不宁,于是握着他的手,哄小孩子一样体贴安抚。

陆哲明闭着眼,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很清楚自己怎么回事,可一睁开眼,看到坐在身边的人,就决定无论怎样,都要咬牙坚持下去。

他不能再让小林失望了。

八院在安城最西边,再往前就要到出城高速了。

车开了很久,终于停在了八院门口,四层小楼,门口看起来人不多。

陆哲明随着林屿洲下车,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这种事情来医院,但这一次总觉得不同,他有一种自己好像真的要好起来的感觉。

因为是加号,所以要等上午所有门诊预约号的病人都看完才轮到他们。

两个人坐在候诊区,这里人很多,形形色色。

这是林屿洲第一次正经八百坐在这个地方,他观察着来这里的每个人,手里握着的是不停发抖的陆哲明的手。

候诊区,有人意志消沉地坐在那里几小时一动不动,也有人不停地咒骂着什么,还有人干脆就是坐着轮椅过来的,病人已经躯体化到不能动了。

这是世间百态中,最混乱也最荒诞的一处,是人间却也是地狱。

林屿洲愈发难受起来,因为他意识到,至少在这种事情上,他真的没办法为陆哲明分担哪怕一丝的痛苦。

在这种事情上,不生病的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对病人真的感同身受。

这些年,他的陆老师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呢?

林屿洲捂住眼睛,深呼吸,没想到发现他异样的陆哲明,反倒来安慰他。

“小林,”陆哲明说,“你看,跟坐在这里的其他人比,我还是挺正常的。”

林屿洲一把抱住对方:“你本来就是正常的,你一直都很正常。”

林屿洲受不了,他的陆老师只是生病了,那不叫“不正常”。

他们等了很久,从早上七点半,等到了中午十一点四十。

齐主任的病人很多,而且并不是每天都出诊,为了能多看几个病人,午休时间都省了。

叫号器喊道陆哲明名字的时候,两个人赶紧起身,一秒都不敢耽误,进到了那间诊室。

以前,林屿洲从来没进过精神科诊室,这里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只是很普通的诊室,跟看头疼脑热的诊室没什么区别。

一张桌子,一台电脑,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医生。

林屿洲恍然大悟,他以前想象中那种有着舒适沙发、清新香气的屋子不叫诊室,那是心理咨询室。

这里的医生也不会语气温柔地耐着性子和你聊天,而是直截了当询问症状,了解之前的用药情况,快速开出检查清单,并叮嘱结果出来后立刻回来排号回诊。

全程不过十几分钟。

陆哲明很配合,配合看诊,配合检查,等两人拿到全部检查结果,天都快黑了。

齐主任还没下班,他们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敲响了诊室的门。

齐主任拿着那些报告一张一张看过去,陆哲明坐在那里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站在一旁的林屿洲同样紧张,手心全是汗。

齐主任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里的纸张,虽然疲惫但仍然十分和善地对他们说:“你现在的情况,必须要住院。”

林屿洲看到陆哲明垂着的眼睛,睫毛抖了抖,他知道对方不愿意。

他的手轻轻搭在了陆哲明的背上,正想着跟医生说“我们商量商量”,陆哲明就开口了:“好。”

林屿洲有些意外,他不知道,对于现在的陆哲明来说,所有的决定,只要是能好起来,只要是能让他的小林放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见患者这么配合,齐主任也笑了:“挺好。今天挺晚了,而且现在没床位,这样,你们后天上午九点直接去住院部。”

齐主任在病历本上写了些什么,递给陆哲明:“这两天该吃药吃药,家属照看好,后天准时过来。”

“好的!”林屿洲恭恭敬敬接过病历本,“谢谢齐主任。”

两人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身后的门诊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林屿洲拉着陆哲明的手:“饿了吧?”

他转头看向对方的时候,发现对方也正望着他。

医院的院子里,只有昏黄的路灯,两人就这样看着彼此,明明谁都没说话,却好像在郑重其事地向彼此做着承诺。

春日复归之诗。

陆哲明的脑子里冒出这句话。

林屿洲就是他的春日复归之诗,是让他糟糕的人生起死回生的神医。

“小林,”陆哲明说,“我有话想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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