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总归无情

那群侍卫显然未曾预料到这般场景,一个两个都愣在原地。

就在朔昱脑中有些混乱飞速思索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晏祈风到了。

晏祈风手中拿着皇帝匆匆下达的旨意,不顾身后跟着的一应护卫,没等身下黑马停稳便翻身下来。

他看到朔昱眼中不易察觉的茫然,目光一闪,这才注意到已经倒在人群中的毕常安。

“朔昱。”

朔昱瞬间从纷乱的思绪里回神,他先是唤了声主上,接着喊出暗处的影卫去处理那群侍卫,自己则凑到晏祈风身边事无巨细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听完,晏祈风捏了捏朔昱手指,双眼却望向皇宫方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不好的预感应验。

晏祈风等人还没有安置好那一众侍卫,朔昱就敏锐地察觉出林中的动静。

他毫不犹豫持剑挡在晏祈风身前,眼神锐利看向对面:“谁在哪里?!”

一名黑衣人出现,看上去也是个影卫,他态度倒是恭敬,一露面就半跪在晏祈风和朔昱面前,双手举起,上面放着一封信。

“主子密信,命我等交与三殿下。”

朔昱回头,得到许可,剑头?一挑将信纸稳稳勾到自己手上。他两指摸了摸确认没藏什么暗器,然后打开,里面只寥寥写了几个字,朔昱却是神色微愣,他扫向落款,眸色一凝,转头递给晏祈风。

晏祈风接过,上面明晃晃写着大逆不道的几个字:

大皇子入宫,意欲夺权。

后面跟了一个“穆”字。

半个时辰前。

周德顺带着被毫无征兆召见入宫的晏承佑往xx宫方向走去,晏承佑面带疑惑,不解问道:“周公公,不知父皇夜里突然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周德顺面无破绽,恭恭敬敬回:“陛下的意思xx也不清楚,殿下到了就知道了。”

晏承佑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异样,并没有人发觉。

他被带入殿中,上位的皇帝坐在龙椅上头也不抬,挥挥手令殿中侍从离开,只留下了晏承佑。

晏承佑跪地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淡淡道:“你知道我这番叫你来是为的什么吗?”

“儿臣愚钝,并不知道。”晏承佑恭敬回答。

“愚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皇帝抬头扯出一抹笑,又立马被掩饰不住的怒气取代,“你愚钝?你可是最聪明的一个了。”

他抓起桌上的笔洗狠狠砸过去。

玉制笔洗撞上晏承佑额角,瞬间撕开一道口子,鲜血很快流下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但他只是晃了一下身子,依旧跪得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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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

皇帝起身,怒视下方之人:“长乐宫的事是不是又是你干的?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害人之事?!”

尊贵的九五之尊此刻像是一只困兽,在原地来回踱步,最后气不过,走下台阶,狠狠朝着晏祈风胸口踹了一脚。

“只要你安安分分的,身为嫡长子,若没有犯下什么大错,”皇帝指向身后的龙椅,“那个位子不早晚都是你的?!”

“朕费尽心思为你铺路,结果你执迷不悟屡教不改,简直顽劣成性,早知如此——”

“安安分分?”一向在他面前装的恭敬守礼的晏承佑突然打断他,抬头顶着已经流了半张脸的鲜血,嗤笑道,“若是儿臣当真安安分分,父皇此时见到的,恐怕只剩下九泉之下的一具枯骨。”

“你——”

“父皇,您素来待儿臣恩宠有加,世人皆道儿臣是您最偏疼的皇子,可谁又知道,所谓偏爱,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骗局。您何事不晓啊?儿臣只不过是父皇为了玩弄帝王心术而选出的一把最顺手的刀罢了。”

“现在要儿臣安安分分……”

“可是怎么可能呢?”

“帝王家,哪来的什么兄友弟恭!不杀别人,就要被别人杀死。”

“这是父皇亲自教儿臣的。”

皇帝被他气个半死,扶住桌边颤颤巍巍指着晏承佑,刚想说什么就突然听到殿外传来的几声争论。

“娘娘、娘娘!您真的不能进去,陛下正在里面……”

“让开!你也敢拦本宫?”

安如芸一把推开殿门,提着衣摆闯进来。

皇帝正被晏承佑这番言论气得头晕,见她进来,没好气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安如芸已经走到他旁边跪倒,不复方才的狠厉气势,反而换了一副可怜模样:“陛下,臣妾教导无方,求您饶过佑儿。”

“饶了他?那不知他还要害死多少人!都把手伸到后宫之中了,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

一时气急,皇帝忍不住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安如芸被吓一跳,急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水递到他手边,皇帝看也没看直接一口灌下去。

闭眼弯腰咳了半晌,再睁开眼时,眼前却莫名发晕,看不清东西,耳边也嗡嗡作响,听什么声音都似乎隔了一层迷雾。

瓷杯脱手被摔在地上,皇帝竭尽全力抬头看向安如芸,恍惚间只看到那个方才还可怜兮兮求情的人神情已然变换。

安如芸冷漠看着皇帝在那摇摇晃晃似乎即将站不住要摔倒,她低头拍了拍衣摆上因为跪地而粘上的灰尘,转身掏出手帕为仍跪在地上的晏承佑擦拭脸上血迹。

安如芸叹气,伸手扶起他,颇为可惜道:“佑儿,何须多费什么口舌,你父皇总归是个无情的。”

晏承佑顺着安如芸的力道起身,情绪已经收起,脸上的愤怒已经消失,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看了一眼皇帝,又垂眸道:“是,儿臣知道了。”

手帕已经被沾满鲜血,怕是洗不干净,安如芸随手丢掉。她拍了拍晏承佑肩膀,露出笑容,眉眼间尽是骄矜,她道:“去吧,将想要的东西寻来,这一次,也该换作你我母子二人执掌权柄了。”

说着,她瞥到地上已经碎掉的瓷杯,又添了一句:“把流荼那丫头也带来,总归最后还有几分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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