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清君侧

第二日未至晌午,京中突然传出大皇子沉迷巫术,早已走火入魔的传闻,连带着当初围猎事发后被杀的李侍郎一家以及那府中有孕后迟迟不见露面的大皇子妃穆芩也开始被人猜测怀疑。

不过正如晏祈风所料,这些传闻闹了不足一日便被完全压下去,而与百姓不同,朝中众大臣已然觉察出些许不对劲。

先是有消息称昨夜惠妃宫中出事,再又是皇帝突然称病免了早朝,现在又莫名其妙有一场来去匆匆的谣言,说是无事发生,又有谁会信。

最后,穆劭还是将家中亲眷偷偷转移到了听萧阁中,且一并带来了一个消息。

“天未亮时,曾有人回到大皇子府中,不到一炷香后又带着另一个人离开。”

“三殿下觉得会是谁?”

晏祈风和宿及春对视一眼,回答:“晏承佑敢直接篡位的半份底气吧。”

穆劭没懂。

但晏祈风只是道到时候自有应对之法。

穆劭看出他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反倒是宿及春突然好奇问:“穆公子,你是如何知晓这些消息的?晏承佑府上怕是已经上下戒严,你的眼线如何传出消息的?”

穆劭哼了一声,效仿晏祈风,神秘回答道:“在下自有方法。”

于是双方默契不再谈论这件事。

京中又暂时陷入诡异的和平。

晏祈风清楚晏承佑在找到玉玺之前不会轻举妄动,所以只能先行找人揭露他的阴谋,再安排自己在朝中势力开始向宫中的晏承佑施压。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拖着,拖到晏怀玉和曾飞云带着军队以清君侧的名义回京。

但现实却非如此。

第四日,太阳还未落山,晏祈风便等到了一道圣旨。

他与朔昱站在听萧阁门前,静静听着面前人的宣读。

“三皇子晏祈风狼子野心,勾结乱党,私藏甲兵,意欲谋权篡位,罪无可赦。朕病重未愈,特令大皇子晏承佑代为监国。”

禁军统领毕靖举起圣旨,冷笑道:“我等奉命捉拿罪臣晏祈风,还望尔等审时度势,莫要做无谓的挣扎。”

夕阳打在面前一众人的脸上,晏祈风忽然有些恍惚,他好像又回到了前世,那个被所有人上奏,群起而攻之的一日。

毕靖看他出神,不耐烦皱眉:“三殿下,还不快快接旨。”

朔昱上前一步,从后面轻轻握住晏祈风绷紧的指尖,面上却还是冷眼看着对面猖狂的那人。

晏祈风回神,回握了下朔昱,示意自己无事。随后他接过毕靖手里的圣旨,拿在手中查看。

毕靖不屑,任由他随意检查。

晏祈风看到左下方那个新鲜的红色印记,嘴角微挑。

果然。

怪不得晏承佑拿到玉玺之后没有即刻下旨顺利继位,原来是假的。前世他曾亲手接过父皇下达的真圣旨,怎么会认不出?

这时候他难得感叹父皇的心思缜密,叫晏承佑在宫中寻了整整三日都未曾找到真正的玉玺。于是晏承佑等不及,拿了假圣旨打算先行斩草除根。

晏祈风抬头看毕靖脸色,这人看上去似乎并不知情,还以为自己跟对了主子,自此以后能风光无限。

“三殿下,还不束手就擒?”

晏祈风哼笑一声,将圣旨随手递给身后的朔昱,又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直直指向毕靖。

毕靖被吓得后退几步,反应过来后怒目质问:“怎么?堂堂三殿下这是要抗旨不遵?!”

“毕靖,你与毕常安同出一族,他已经死在了晏承佑的谋划下,尸首被弃之于郊野,你以为你和他会有什么不同吗?”

毕靖一顿,拧眉抽出剑同样举起:“三殿下,你事到如今还想挣扎,我毕家之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晏祈风叹了口气,这一仗终究还是要打。他微微侧头示意,朔昱立刻明白,向暗中影卫比划了个手势,下一刹,听萧阁的门被轰然打开。

宿及春站在最前面,宿陶、颜红渡与三皇府众影卫站在他身侧,而这时,街道两侧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数千人不知从何处鱼贯而出,瞬间逆转敌众我寡的局势,将毕靖带来的近一千禁卫军包围起来——这是吕斯元和穆劭留下来的私兵。

晏祈风扭头,声音极低对朔昱道:“保存体力,将人引到宫门。”

朔昱颔首领命。

那群禁卫军一看这阵仗,下意识做好了要打一场恶战的准备,结果却发现这群不知从何而来的私兵并不与他们硬碰硬。

一群人且战且退,在毕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竟已到了皋门之外。

毕靖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宫,突然意识到不对,京中大部分兵力已经被调至宫内,再想反抗时已是力不从心。

他啐出一口血,随手抓过一名小卒让他立马去宫中报信。

小卒战战兢兢赶紧应是,结果还未等离开,不远处却突然冒出一大片火光,隐隐约约还伴随着整齐的呼喊。

“诛佞臣!清君侧!诛佞臣!清君侧!”

晏祈风回头,眼中带笑。是由北而来的援军,他们到了。

晏怀玉一手扯着缰绳一手高举手上的明黄色圣旨,策马奔来,声音由远及近:“我等奉陛下密旨回京,朝中奸佞当道,特率镇北军队回宫清君侧!”

他目光如炬,勒马停在晏祈风身边,高喊:“尔等还不速速投降,莫要受小人蒙蔽。”

此话一出,禁卫军个个面面相觑。

哪里来的两个圣旨?

毕靖脸色极其不好,他意识到大皇子的计划全貌,眼看着手下人心惶惶没了斗志,正想开口喊些什么,却突然听到身后宫门中传来一道声音。

“父皇近日一直病重在宫中修养,命我代为监国,不知六弟这封密旨从何而来?”

晏承佑出现,身后跟着上万御林军。

晏怀玉嗤笑:“父皇病重,这几日未曾露面,还不是大皇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夕阳彻底落下,宫中已然亮起一片一片的宫灯,光亮从大开的宫门中映出。

而宫门内外,两军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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