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雀羽翡翠
朔昱摆上最后一件礼品。
他随便拍了拍手心上不小心蹭到的灰，随后走出库房，对总管孔叶微一施礼，道：“孔叔，所有贡礼都已经清点好了，这件是主上要的，我便拿走了。”
“好好。”孔叶摆手忙说，“快去歇会儿吧，忙了一早上不得闲。”
朔昱笑着点头，把之前为了方便动作而脱下的外袍重新穿上，几下整理好，揣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制小匣子离开。
他没有按孔叶劝的去休息，而是转去东苑的小书房，近来主上喜好在那里处理事务，现下多半也在。
朔昱动作迅速，不多时就回到东苑，临到近前，却发现往常在屋内侍候的灵芷立在门外不远处。
灵芷看到他眼前一亮，急忙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殿下不太高兴，不让我们进去，昱统领你多注意下。”
朔昱脚步一顿，微微蹙眉，下意识便问出口：“主上为何不高兴？”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不妥，还没等他收回这句话，灵芷便先行回答：“我不太清楚，早上殿下不叫任何人跟着，独自不知去了哪里，回来后就这样了。”
灵芷年纪小，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晏祈风生气，失了分寸。
“多谢你告诉我。”朔昱点头，停了片刻还是提醒道，“此事还是不要多言，不可妄议主上。”
灵芷一愣，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失：“好，这次我也只跟统领大人说一嘴，保证不会再犯了。”
朔昱视线回到书房门前，方才两人虽然压低声音，但凭借主上的耳力难保不会听到几句。
他走近轻敲几下，微微俯身：“主上，属下把冬生花取来了。”
“进来。”屋内传来与平常无异的回应。
朔昱低头进去，快步无声走到晏祈风面前跪下，与他只隔着两尺。
朔昱把匣子举到头前示意。
晏祈风却没有接。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最后，朔昱忽听上方传来一声短短的轻微叹息，然后手上的重量消失了。
“起来吧。”
朔昱闻声起身，但依旧垂着头没有直视主上，乖乖退到一旁等待指示。
只听到“咔哒”一声，晏祈风打开了匣子。
晏祈风余光瞥见朔昱立马蹿出几步，远离自己，眸色一沉。
他不算温柔地取出里面的冬生花，拿在手中转了两圈，确认无误后就随手扔回原处。
若是宿及春在这，看到他这样对待如此珍贵药材，怕是会谴责他暴殄天物。
晏祈风此时却没心情在意它。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萦绕在两人耳边。
不知过了多久，晏祈风开口：“你先下去吧，回去休息会儿，午后再来轮值。”
朔昱行礼：“是。”
直到朔昱再次离开书房，他都没有抬起过头，仿佛生怕一个不注意惹得晏祈风更生气。
晏祈风闭了闭眼，莫名轻笑一声，心中自嘲。
同他置什么气？这个木头又知道什么……
晏祈风其实想了很多。
前世他在朔昱衣柜暗格里发现了一枚小小的翡翠石，不足两寸，上面雕有雀羽纹饰。
朔昱家乡在西南边地，出生不久后遇到天灾，一路北上流亡，亲人都死在了途中，他一个垂髫小儿，一路沿街乞讨，竟真的活着到了京城，被掌管影卫训练的人捡到，这才进了三皇子府。
思及此，晏祈风睁开眼，目光直勾勾盯向门口。
西南人成亲，双方多以雀羽相赠，表示倾心与祝福。
朔昱不可能不知道。
前世发现时，晏祈风已经大概明了自己的心意，看到那物，下意识便以为对方亦是同样的心思。
可方才他在朔昱房间却什么也没发现。
晏祈风冷静下来，发觉自己的理所当然。
雀羽不一定全是爱慕之意，也可以是祝愿，甚至，可能只是朔昱闲来思念家乡才雕的，又或许……那东西根本不是给自己的。
晏祈风一点一点想着，手掌却渐渐握紧，直到压出红痕感觉到痛意，他才逼自己回神。
不要吓到他。
晏祈风敛眸沉默。
“混账！”
“哗啦”一声，桌案上的东西被一股脑扫落，质地温润无瑕的白玉杯也摔了个粉碎。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端木司怒极反笑，“难不成和那个小皇子待久了，也变得天真了不成？”
端木循跪在地上身子一抖，声音颤颤：“父亲息怒，儿子——”
端木司一摆手打断道：“我不管是什么原因，你只要记住，把你安排到六皇子身边是为了打探消息，可不是当那什么都不是伴读的。”
“是，是，儿子晓得。”端木循喏喏应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你知道什么？！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连一味药材都打听不到。”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猛地推开。
“哎呦我的孙儿。”老夫人一进门看到这一地狼藉，忙把端木循扶起来，哭着冲端木司抱怨，“你这是干什么？怎么打孩子呢……”
端木司怒气一滞，不由扶额：“您怎么来了？我又哪里打他了，难道做错了事说几句也不成？”
“那便好好说呗，声音大得离好远都听得到，还摔东西。”
老夫人伸手拍拍端木循膝上的尘土，叹口气：“循儿，也别怪你父亲，他年纪大了，咱们家又只有你一条血脉，日后也只能倚仗着你，难免对你严厉些。”
“祖母，我知道。”端木循低着头，轻声回。
“哎，好孩子，去看看你母亲吧，她这些日子换了药，精神头好了不少。”
端木循看了看旁边的父亲，微微点头：“嗯，我这就去。”
他跪得有点久，出门时双腿还有些发软站不住，但还是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仪态，在祖母和父亲的注视下慢慢走出。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了视线跟随，端木循才松下紧绷的肩膀，扶住旁边的树干。
出来前他用余光瞥见，那白玉杯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拼不起来了。
那是他儿时跑遍京城的玉器行才买到的，送给了父亲做礼物。
但他已经记不太清那时的情形了。
端木循深深呼吸两下，感觉眼前发晕的状态好了不少，又挺直腰身，缓缓朝一处偏僻的院子走去。
母亲难得能受风见人，他得去看看。
他随便拍了拍手心上不小心蹭到的灰，随后走出库房，对总管孔叶微一施礼，道：“孔叔，所有贡礼都已经清点好了，这件是主上要的，我便拿走了。”
“好好。”孔叶摆手忙说，“快去歇会儿吧，忙了一早上不得闲。”
朔昱笑着点头，把之前为了方便动作而脱下的外袍重新穿上，几下整理好，揣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制小匣子离开。
他没有按孔叶劝的去休息，而是转去东苑的小书房，近来主上喜好在那里处理事务，现下多半也在。
朔昱动作迅速，不多时就回到东苑，临到近前，却发现往常在屋内侍候的灵芷立在门外不远处。
灵芷看到他眼前一亮，急忙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殿下不太高兴，不让我们进去，昱统领你多注意下。”
朔昱脚步一顿，微微蹙眉，下意识便问出口：“主上为何不高兴？”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不妥，还没等他收回这句话，灵芷便先行回答：“我不太清楚，早上殿下不叫任何人跟着，独自不知去了哪里，回来后就这样了。”
灵芷年纪小，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晏祈风生气，失了分寸。
“多谢你告诉我。”朔昱点头，停了片刻还是提醒道，“此事还是不要多言，不可妄议主上。”
灵芷一愣，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失：“好，这次我也只跟统领大人说一嘴，保证不会再犯了。”
朔昱视线回到书房门前，方才两人虽然压低声音，但凭借主上的耳力难保不会听到几句。
他走近轻敲几下，微微俯身：“主上，属下把冬生花取来了。”
“进来。”屋内传来与平常无异的回应。
朔昱低头进去，快步无声走到晏祈风面前跪下，与他只隔着两尺。
朔昱把匣子举到头前示意。
晏祈风却没有接。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最后，朔昱忽听上方传来一声短短的轻微叹息，然后手上的重量消失了。
“起来吧。”
朔昱闻声起身，但依旧垂着头没有直视主上，乖乖退到一旁等待指示。
只听到“咔哒”一声，晏祈风打开了匣子。
晏祈风余光瞥见朔昱立马蹿出几步，远离自己，眸色一沉。
他不算温柔地取出里面的冬生花，拿在手中转了两圈，确认无误后就随手扔回原处。
若是宿及春在这，看到他这样对待如此珍贵药材，怕是会谴责他暴殄天物。
晏祈风此时却没心情在意它。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萦绕在两人耳边。
不知过了多久，晏祈风开口：“你先下去吧，回去休息会儿，午后再来轮值。”
朔昱行礼：“是。”
直到朔昱再次离开书房，他都没有抬起过头，仿佛生怕一个不注意惹得晏祈风更生气。
晏祈风闭了闭眼，莫名轻笑一声，心中自嘲。
同他置什么气？这个木头又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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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昱家乡在西南边地，出生不久后遇到天灾，一路北上流亡，亲人都死在了途中，他一个垂髫小儿，一路沿街乞讨，竟真的活着到了京城，被掌管影卫训练的人捡到，这才进了三皇子府。
思及此，晏祈风睁开眼，目光直勾勾盯向门口。
西南人成亲，双方多以雀羽相赠，表示倾心与祝福。
朔昱不可能不知道。
前世发现时，晏祈风已经大概明了自己的心意，看到那物，下意识便以为对方亦是同样的心思。
可方才他在朔昱房间却什么也没发现。
晏祈风冷静下来，发觉自己的理所当然。
雀羽不一定全是爱慕之意，也可以是祝愿，甚至，可能只是朔昱闲来思念家乡才雕的，又或许……那东西根本不是给自己的。
晏祈风一点一点想着，手掌却渐渐握紧，直到压出红痕感觉到痛意，他才逼自己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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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祈风敛眸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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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端木司怒极反笑，“难不成和那个小皇子待久了，也变得天真了不成？”
端木循跪在地上身子一抖，声音颤颤：“父亲息怒，儿子——”
端木司一摆手打断道：“我不管是什么原因，你只要记住，把你安排到六皇子身边是为了打探消息，可不是当那什么都不是伴读的。”
“是，是，儿子晓得。”端木循喏喏应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你知道什么？！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连一味药材都打听不到。”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猛地推开。
“哎呦我的孙儿。”老夫人一进门看到这一地狼藉，忙把端木循扶起来，哭着冲端木司抱怨，“你这是干什么？怎么打孩子呢……”
端木司怒气一滞，不由扶额：“您怎么来了？我又哪里打他了，难道做错了事说几句也不成？”
“那便好好说呗，声音大得离好远都听得到，还摔东西。”
老夫人伸手拍拍端木循膝上的尘土，叹口气：“循儿，也别怪你父亲，他年纪大了，咱们家又只有你一条血脉，日后也只能倚仗着你，难免对你严厉些。”
“祖母，我知道。”端木循低着头，轻声回。
“哎，好孩子，去看看你母亲吧，她这些日子换了药，精神头好了不少。”
端木循看了看旁边的父亲，微微点头：“嗯，我这就去。”
他跪得有点久，出门时双腿还有些发软站不住，但还是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仪态，在祖母和父亲的注视下慢慢走出。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了视线跟随，端木循才松下紧绷的肩膀，扶住旁边的树干。
出来前他用余光瞥见，那白玉杯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拼不起来了。
那是他儿时跑遍京城的玉器行才买到的，送给了父亲做礼物。
但他已经记不太清那时的情形了。
端木循深深呼吸两下，感觉眼前发晕的状态好了不少，又挺直腰身，缓缓朝一处偏僻的院子走去。
母亲难得能受风见人，他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