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霸总三殿下

“想要这个荷花的还是这个雀鸟的?”

晏祈风自觉已经掌握给朔昱花钱的精髓。他看了两眼摊子上的河灯,挑出两个,举起来问朔昱。

“属下……”

“嗯?”晏祈风两手发光,等着朔昱回答。

朔昱看着主上认真的神色,收回自己原本要说的话,轻咳一声:“那便,荷花的吧。”

他张口犹豫几下,还是道:“谢谢……兄长。”

晏祈风眉梢微弯,眼带笑意,转头道:“这两个我都要了。”

“好嘞,一共一百五十文,您二位拿好。”

赚到钱的店家根本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乐呵呵收了钱,还贴心告诉他们现在哪里的河岸人少景色还好。

“多谢。”晏祈风道了谢,把手里那盏荷花灯递过去、

朔昱接过稳稳拿住,目光转到主上拿灯的左手上,默默把河灯从左手换到右手,空出来的手垂下去,掌心虚虚握着。

晏祈风塞好钱袋,转头道:“走,兄长带你去放灯。”

朔昱微怔,余光飞快瞥过主上背在身后、空闲着的右手,嘴角沉下去,抿唇跟上。

那位店家确实没骗人,两人顺着河流弯弯绕绕,当真找到一处安静的河堤,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聚在一起,依稀还能听到远处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朔昱跟着主上在岸边蹲下,在晏祈风动手前率先伸手摸出一个火折子递过去。

晏祈风接过,反凑到朔昱唇边道:“吹一口。”

朔昱依言呼出气,火光瞬间窜出,挡在两人中间,叫他看不清主上的面容。

那一刹那,朔昱没由来的感到侵入心底的不安。晏祈风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中扭曲变形,不复往日。

一直躲在袖中的手指猛地蜷缩,马上就要伸出去,幸而晏祈风很快就把火折子移走,向下点燃河灯中心的灯芯。

“给。”

朔昱回神,没有接过主上递来的东西,而是举起手中河灯,小心翼翼凑过去,唰得一声引燃。然后才拿过火折子,毫不留情地熄灭。

两簇光在河边亮起,晏祈风垂眸,托着河灯稳稳送入水中,在心中飞快念叨一句,亲眼看着它晃晃悠悠越漂越远。

朔昱的那盏荷花灯落后他一寸,顺着他的余波紧紧跟着。

晏祈风眼神不错,他看到两盏河灯在几丈远处,各自分离,绕过河中水植,又并排贴到一起,直到汇入万千光亮,再也分不清彼此。

夜渐渐深了,有些小孩子熬不住,早早扯着大人央着要回家睡觉。

在第三次撞见孩童撒娇后,晏祈风若有所思,偏头看向朔昱,语气温和问:“累不累?”

朔昱身姿挺直,在自己开口之前还在留心观察周围环境,他回答:“禀告主上,属下不累。”

晏祈风:“……”

自从周围人逐渐变少,这人确定自己的声音不会被旁人听到后,就又换回平日里的称呼。

十分自觉。

晏祈风有些可惜,但还是决定见好就收,不想把人逗得太狠。

两人不着急,一步两步慢悠悠向着皇子府的方向走去,晏祈风还时不时停下买些小玩意,扭头就扔给朔昱拿着,像腰牌配饰一类,便随手挂在那人身上。

于是,不一会儿,堂堂影卫统领身上叮叮当当挂满东西,一步三响。

晏祈风似乎很有兴致,又在一个面人摊子边停下,伸手圈出一小片,吩咐道:“这几个,选一个。”

朔昱现在对此“得心应手”,也不瞎推辞了,主上一说,便俯身去看,不然后果可能是这一串都被自己端走。

晏祈风则抱臂靠在一边悠闲看着。

忽然,他耳朵一动,微微侧首看向不远处。

“公子,您手里的兔子灯样式很新奇,是在哪里买的啊?”

女子站在一个熟悉的紫衣身影面前,手中帕子捏紧,轻声问。

宿及春不动声色后撤一步:“就在隔两条街的酒肆旁的小摊上,姑娘若喜欢,可去看看。”

“这……离得有些远了,不知公子能否割爱,小女愿买下来。”

女子微微低着头,没去看他,有些害羞。

宿及春自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直言道:“抱歉,这灯是送给在下心仪之人的,不能卖给姑娘。”

那女子一听,知道无戏,也不气馁,伏身后退,坦率道:“那打扰公子了,愿二位白首不离,得偿所愿。”

晏祈风听了全程,无声挑眉。

等朔昱回头,只来得及看到宿及春离去的背影。

“主上,那是……”

“不必管。”晏祈风问,“选好了吗?”

“属下选好了,就那个吧。”

“嗯,麻烦把这几个都包起来。”

朔昱:“?”

听萧阁热闹非常,不少人在这里订了雅间,趁着佳节和亲朋好友一聚。

朔从坐在大堂内,手里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等他给一桌客人算完账,宿及春恰好回来。

“他呢?”宿及春问。

朔从指向后院:“刚到了一批桌椅,病人不听劝,去帮忙了,在下没拦住。”

能管住宿陶的人回来了,他立马告状,并一块脱清自己的“失职”。

朔从一副“小的没办法了,您看着办吧”的模样。宿及春也是无奈,放下刚买的兔子灯,先去后院抓人了。

“小陶,这次多谢你了啊。”管事很喜欢这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没事就在阁里到处帮忙,干活麻利得很,就是前段时间好像生了次病,休养了一段时间。

“你的病养好啦?宿大夫让你出来啦?”管事知道宿及春宿大夫管他很严,笑呵呵调侃问。

“嗯。”宿陶不多说什么,一提一抗,举着两张桌子摆到雅间。

“嗯什么嗯?”宿及春气势汹汹,“我让你出来了?”

他咬牙,眯起眼睛盯着解毒初愈、被勒令不准干活的病人:“老实交代一下,谁冒充本大夫答应了?”

管事:“……宿大夫前边还有事我先走了哈。”

宿及春一向恩怨分明,绝不伤及无辜。管事从他身边逃走时还侧身让了让位置,等到后院只剩两人,他又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路挡了个结结实实。

“如果你想用轻功逃走,那未来一个月就别想离开屋子了。”宿及春好心提醒。

夜月高悬,宿及春坐在檐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脸庞。

“我就是有点……待不住。”宿陶干巴巴解释道。

他立在原地,像是在罚站。

多年来的训练可没有教过如何应付这般情形。

“过来。”宿及春沉下脸色来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宿陶老实过去,自觉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凑到宿及春手边,等他把脉。

宿及春瞪他一眼,撇嘴搭脉。

一会儿,他呼出一口气,收回手道:“万幸无事,要不然我非亲自掐死你。”

听萧阁后院宽敞,依稀还能看见远处放飞的天灯。

见宿陶沉默不语,宿及春拿他实在没有办法,妥协:“行了行了,看在过节的份上,这事就揭过去了。”

宿及春起身,冲他一招手:“跟我来。”

宿陶老老实实跟着回到大堂,一眼就看到明晃晃放在桌上的一盏兔子灯。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宿及春走过去,拿起灯,走回来,递到自己面前。

宿陶怔愣片刻,问:“给我的。”

“嗯。”宿及春见他愣住,笑道:“给你的。”

“以防某个病人过节太无聊,特地出去买的。”

“街上人挤人的,把我都挤扁了。”

堂中有之前他顺手救过的一位说书先生,那人听到,毫不留情戳穿:“哎,这位小公子可别被宿大夫哄骗了去,现在街上人可没那么多,就是三个宿大夫都挤不着。”

此言一出,堂中几位熟识的客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宿及春被戳穿也不尴尬,还乐呵呵地扭头佯装发怒:“我说周大嘴,你这嘴可真利索。”

说书人姓周,一张嘴巴很是厉害,人们就给他起了个诨名叫周大嘴。

又是一番哄笑。

宿及春回头去看宿陶,那人也露出难得的笑意。

宿陶察觉到视线抬头,对上宿及春的双眼,眸光一闪,郑重道: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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