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锁元丹

朔昱眉目一喜。

这在曾经几乎总是处变不惊、淡漠无趣的影卫统领身上极少见过。

他毫不犹豫起身,落后两步缀在晏祈风身后。

晏祈风要带他去的地方并不远,与卧房相连,转过两个弯后便进入眼帘。那是一间小书房,因为并不常用,故而陈设简单,只有两张案几并排置于中间,后面和侧边各有短短的一排书架。

前世晏祈风偶尔会在这里忙碌,但大多的时候是在东边的另一间更大的书房,那里更为幽静。

朔昱有些疑惑,他并不记得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

晏祈风停住,朔昱大胆抬眸望向主上,只见他抬手将书架高处的一方镇纸向左一扭,“咔嚓”一声,旁边原本完整的墙面上瞬间出现几道裂缝,轻轻一推,机关便自发启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漆黑幽静的长廊。

“你知道这里吗?”晏祈风端起一盏油灯,提步进入。

朔昱见状忙去伸手,示意主上把油灯交给自己,然后回答:“属下不知。”

前世,他确实不知道这里竟还有一处密道。

晏祈风顺着动作把油灯递过去,接着向一边侧开半步。朔昱会意,疾走两步与主上并齐,微微弯腰,为其照亮前路。

密道里一时陷入寂静,并不明亮的烛光分割出一小片地方,墙壁上的人影随着脚步晃动。朔昱身子略微绷住,精神集中观察四周墙壁,这是他早已形成的习惯。

晏祈风无声侧目,瞥了一眼后又收回,淡淡道:“到了。”

朔昱一愣,他举起油灯向前几步,大概三四丈的地方,有一堵石墙。

又是机关。

他即刻明白过来,又弯腰后退,为主上让出一条路来。

晏祈风伸出手在侧方墙壁上摸索几下,其中的一块石砖似乎有些松动,被他轻轻一摁就立马陷进去,与此同时,那原本密实的石墙也如同先前书房中的那般,裂出缝隙。

朔昱被墙后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眼,忍不住微微皱眉。待视线清晰之后,他才得以看清里面情形。

这是一间四面无窗的寝屋,几件用具摆在角落,地方倒是宽敞,只是墙上零零碎碎分布着几处不知是剑还是刀划出来的痕迹。

其实更像是牢房。朔昱不动声色想。

“褪衣,卸去身上的暗器。”晏祈风停住脚步道。

朔昱领命,立马开始动作。

带有薄茧的手指伸向绣有暗纹的腰带,随后是盘领窄袖的墨色袍服,他一件一件翻出藏在身上的武器,大到近乎一掌长的匕首,小到细若牛毛的飞针。

晏祈风就这样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影卫统领像仓鼠囤货般,哐哐当当收拾一顿。

最后,朔昱身上只着一件中衣,脱下的衣服规规整整摆在一边,另一边是归置整齐的暗器,而他又像之前那样,恭敬跪地,听候指示。

良久,晏祈风伸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褐色药丸。

未得主上命令朔昱并不敢擅动,即便凭借着前世对主上的了解,这是叫他吃下去的意思,但是他还是抬头,沉默着望向晏祈风。

那是极其信任又忠诚的眼神。

晏祈风敛下双眸,五指收起将药丸虚虚握住,半晌,再次张开。

“吃了。”

“是。”

朔昱毫不犹豫,两指小心捏起药丸,仰头吞下。

看着他不带丝毫犹豫的动作,晏祈风手指微蜷,缓缓收回遮在袖下。

“这段时间你便在此处,除了不能出这密室,其他地方可任意走动。”

“属下遵命。”

晏祈风转身,没有解释那丹药何用,也没有留下什么任务,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朔昱方缓缓起身,抓起搁置在一旁的衣裳重新披上,视线掠过另一侧才后知后觉,主上未将暗器收走,他穿衣的动作一顿,而后又依照原路将暗器藏回身上。

等收拾好自己,朔昱这才分出心神去观察这个黑黢黢的地方。刚才突然进入,只觉得光亮刺眼,现在适应下来发现,那光只不过是由围在四角的几根蜡烛发出。

屋内床榻桌案一应俱全,像是怕人无聊,还备上了笔墨。朔昱先是顺着墙壁转了两圈,然后坐到桌前,开始细细研墨。

既有纸笔,索性将前世因果写下来,也好捋顺清楚。他是这样想的。

朔昱小心提笔浸墨,停顿片刻,继而手腕轻转,先行写下“宣乐二十三年秋”。

他动作是不同于练武刺杀时的轻柔舒缓,笔下书写亦是收放自如,如若有心之人看到,就会发现,朔昱的字迹与三皇子晏祈风,也就是他的主上别无二致。

写完几句,朔昱停笔,轻轻抖纸观察,确认之后松了口气。

幸亏之前专门训练过的字迹还没有生疏。

他自知仅凭几句话主上是不可能信任他的,但此事又不能操之过急,现下被“囚禁”在此,只能先把自己“投诚的证据”整理好,这字迹也算得其中一项。

但是,不到半个时辰之后,朔昱望向自己变得绵软无力的右手微微皱眉,他闭眼运转武功。

果然,内力滞涩不通。

是因为那颗药丸。

锁元丹。

前世他曾在主上审讯俘虏时见过,这并不会损害身体,只是内力暂封,让一身武功形同虚设,与普通百姓无异,甚至会更差一些,除非服用解药,否则无可解。

这东西是主上那位精于药材毒物的好友所制。

朔昱攥紧手掌,感受不到自己曾拥有的那股随心而动的力量,自他进入王府开始影卫训练后,就不曾有这种无力感了。

现下朔昱并没有受到疼痛的折磨,然而仅仅是身体上虚弱,却让他比任何一次训练都难熬。

努力压下因为内力全无而不自觉产生的心慌,朔昱慢慢舒出一口气。

他自知服用锁元丹后身子不宜强撑着,索性放下笔,爬到床头半靠在里侧墙壁上。

这是惩罚吗?因为自己“胡言乱语”。

还是主上的试探?

朔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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