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知道

等到两人彻底整理好心情时太阳已西斜,原本凝滞的气氛被那主仆二人一打岔倒是消散不少。宿及春塞给宿陶一个手炉,又转身吩咐下人去准备晚膳,一来一往与平常别无二致。

宿陶坐在内室榻上,热意从指尖丝丝缕缕传到心口,绷紧一天的心神总算松下。回想这一天的“闹剧”,忽然觉出几分幼稚来,不知道他们二人这是在做什么。

其实他能觉察出,宿及春自打知道大皇子身边那个用蛊者的存在后就一直不太对劲。

但宿陶不明白。

所以当时他提到对方而宿及春因为情绪难以自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时,心里一片茫然。

他只以为宿及春是因为什么生气了,现在看来……

宿陶抬手轻轻摸向嘴唇,那股丝丝缕缕的麻意还未消散。移到脸颊,那里不出意外仍旧含有热气。

宿陶揉揉耳尖想,两人之前更亲密的也不是没做过,今天怎么只是亲了一会就反应这么大。

他抿唇,好似又咂摸出那一点甜。自打十岁被抓进大皇子府之后,很少有这样的感觉。

很奇怪。

宿及春进来,看到的就是宿陶顶着他平日里那副面无表情的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实在是怕了这个笨蛋以及他脑袋里莫名其妙的想法,宿及春赶紧出声打断宿陶不知道偏到哪里的思绪;“别瞎想,先喝碗姜汤暖身子,晚膳还有一会儿才好。”

宿陶乖乖接过,端到嘴边抿一小口,发现温度正合适。

于是那点暖意又漫上几分

热气上升,白蒙蒙的遮住了那双眼眸,宿及春等到宿陶灌下最后一口后才能看清楚。

宿陶瞅过来,在宿及春眼里,好似被那热汤熏出了雾,显得更加可怜巴巴。

心里发软,宿及春第无数次谴责早先转身就走的自己。

“陶陶,我没有生气。”宿及春软着嗓子解释道。

宿陶点头:“我知道。”

宿及春心说你知道个屁,曾经能逃脱大皇子层层追杀的影卫竟然被自己欺负成这样。

一碗姜汤灌下去,宿陶肩膀塌下,手脚回暖,整个人像只熟悉了主人气味的猫,身子舒坦心思也活络。

宿及春接过碗刚想起身放回到桌上,就被宿陶拽住衣袖拉回去。

“我知道你是担心大皇子身边的那个人对我不利,可我潜入府中时已经见过她了,以后遇上会万分小心,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的。”

宿陶说着,自觉明了对方心思,这时,一声深深地叹息从头顶传出。

宿及春抬起他下颌,反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肯定道:“你不知道。”

“我——”

“宿陶。”宿及春打断,“你知道晏祈风和我说过什么吗?”

宿及春垂下眼眸,心绪仿若被勾回那人告诉自己真相的时候。

“他说,在他的上一世,查明西南诸事皆为大皇子所做之后你我大吵一架,之后你离开西南回到京城,音讯全无,再收到消息已经是十日后。”

宿陶一僵,忽然意识到什么。

“暗线来信说,你已死在大皇子府中,尸骨未存。”

“啪嚓!”瓷碗碎在地上,谁也没去管。

宿及春语气里的惧怕太过明显,宿陶下意识抓过宿及春原本端碗的那只手,却发现那里已然冰凉一片。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我不知道你原来终日承担着这些,承担着我死亡的阴霾。

宿陶没有哄人的经验,往常都是宿及春半哄半逼地让他做些什么,现下位子反过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难得的手足无措。

见人是真的慌了,宿及春顿觉过头,赶紧伸手不由分说搂住,嘴唇贴了贴他的额头,“没事没事,这次我们早一步准备,朔昱也会留在京城,再加上还有六皇子的辅益,不会有事的。”

“告诉你不是想叫你分心,而是想让你记住,不要再让我承担一次失去你的痛苦。所以,万事以自身安危为主。”

宿陶渐渐软在宿及春怀里,虽然仍旧蹙着眉,但还是回抱住对方:“是,我记得了。”

矛盾说开,两人绷紧的心弦也慢慢放松下来,最后一点光线彻底不见。两人夜里视物都还可以,现在却还是像看不见般搂着。

宿及春难得正经剖白一番,眼看把人哄住,便又回到平时那副模样,还有心情开玩笑撩人。

他凑到宿陶耳边,故意吐出热气激起宿陶脸上的红意:“你又不是没见过朔昱受伤时晏祈风那副死样,你也不想我变成那样吧?”

宿陶一边缩脖试图躲开一边忍不住露出笑意:“不,不会的。”

眼见躲不开宿及春的禁锢,宿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面迎去,嘴唇附上他的脸侧。

宿及春眼眸一垂,舔舔嘴唇,有点后悔没点烛,看不清宿陶脸上的表情。

不过没关系,他一贯喜欢自己争取。

宿及春伸手摸向宿陶后腰,问:“身子还冷吗?”

宿陶疑惑:“不——”

他的话没能说完。

……

宵禁时分,京城的夜里一片寂静,除了巡逻侍卫沓拉的零星脚步声回荡。

突然,狭窄巷子里传出急促的呼吸声,水滴啪嗒啪嗒落下滚起尘土,沿着不停止的声响一路向前。

“咚!咚!咚!”

急促的拍打声吵醒守夜的小童,他捂嘴打了个哈欠,扶地悠悠起身,满脸不耐打开门锁:“谁啊?大半夜的被鬼追了?”

府邸后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缝,潮湿的气息瞬间挤进来,小童被吓一跳,下意识用力抵住门:“干什么的?!我叫人了啊!”

借着被扔到地上灯笼的微弱光亮,小童透过门缝看清楚了对面情形,惊叫一声。

对方力气更大些,小童不敌,被隔着门狠狠向后一推,踉跄着连连后退几步。

阻挡消失,那玩意立马探出一只手扒上门边,一张满是污泥的脸露出,头发凌乱打结,树根似的扎成一团,浑身湿漉漉,像是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

小童四肢僵硬,抖着嗓子刚想喊人,就听这鬼似的人开口:“是我。”

他霎时顿住,只觉声音熟悉,拎起被甩到一旁的灯笼举到面前,眯眼仔细辨别一番,而后眼睛突然睁大,面上惊诧:“玉竹姐姐?你怎么在这?!”

被叫做玉竹的女子艰难迈步进来,被门槛绊住晃悠几步,差点摔倒。她忍不住低头咳嗽,喉间呛出两口水,嗓子发哑问:“大公子呢?我得去见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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