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折刃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朔昱手腕翻转,最后一片暗器薄刃掷出,直直刺入面前人的肩膀。

朔昱暗暗皱眉,不动声色甩了甩手腕,他内力运转失误,原本想刺入心口一击毙命的,却不想偏了准头。

身上的暗器被全部用完,对面影卫却不见疲态,朔昱不能停下来,只好按下疑惑,且战且退,最后他一手撑住树干,抹去虎口处被震出的鲜血,一手仍旧紧握软剑,刃指敌方。

宿陶额头冒出冷汗,面罩被浸得湿透,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打斗声,身前是几乎覆盖整个地面的蛊虫。

他一面抓出宿及春留下的药粉撒下,一面运起轻功尝试脱离脚下黑色的包围,可那群蛊虫只是短暂被逼退片刻,就又如浪潮涌来。

流荼似乎站累了,两手一撑坐到桌上,双腿悬空前后晃悠。她对那药粉很感兴趣,小鹿般的眼睛装满好奇,一眨不眨盯着宿陶的动作。

蛊虫源源不断地接续上,仿佛无穷无尽。宿陶咬牙,脑中飞速思考该怎么脱身,却突然见离自己最近的那只蛊虫在爬上脚面的前一刻停住,像是觉察到什么更可怕的东西,竟扭身远离两寸。而后越来越多靠近的蛊虫躲开,最后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宿陶困在中央,却不敢再前进一分。

宿陶愣住,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孩,只见她不复先前的好奇的眼神,眉头紧蹙,似乎无法理解。

见蛊虫不再移动,宿陶咬牙,不肯放弃这个机会,决定赌一把。他取出一直藏在胸口的铃铛,闭上眼睛,伸直手臂举在面前。

流荼微微睁大眼睛。

与此同时,那铃铛微不可察的晃动一下,宿陶立马看向那个方向,就见原本归于沉寂的蛊虫中有一只突兀挣扎一下。

找到了!

足尖跃起,内力轰出,宿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掠至上空,借墙边香几的支撑在空中转了个身,死死扒住房梁,另一只攥着铃铛的手用力向下砸去。

刹那间,烟气四散。

一众蛊虫瞬间僵直在地没了声息,流荼表情难忍,捂住口鼻连连倒退数步。宿陶抓住时机,腰腹用力荡出,稳稳落在流荼身边,手刀狠狠劈下,流荼瞬间软了身子倒在地上。

宿陶回头用袖子来回甩动,驱散地上的烟雾,一步步踩着不知是死是活的蛊虫躯壳过去查看。只见地上两只蛊虫厮打在一起,其中一只背上带着紫色痕迹。

“咚!”

一道人影被砸向窗棂,撞得木框一震。宿陶一惊,顾不上蛊虫情况,急忙出门去帮朔昱。

门外,朔昱靠在墙边,死死捂住还在冒血的手臂,听到声音立马扭头后撤几步,眼中满是狠厉。

“是我!”宿陶一个闪身躲过飞来的匕首,赶到朔昱身边与他背对背站立,“这是怎么回事?!”

院内影卫很不对劲,他们眼眸泛红,表情狰狞,明明许多身上已经浸染鲜血,有的胸口还有个血洞,但无人倒下,甚至已经被折断手脚丧失行动能力的又再次爬起来。

堪称人间炼狱。

“是蛊虫。”朔昱声音嘶哑,喉间满是铁锈味。

如今,他终于知道当初一向谨慎的宿陶是如何死在大皇子府中,以至于尸骨无存。

宿陶想起刚才屋内蛊虫全部不敢靠近的情形,心中有几分猜测,来不及和朔昱解释,顶着越来越近的人群,宿陶低声道:“掩护我。”

说完,他立马窜出去。朔昱一顿,紧接着迅速跟上,替宿陶挡住那些没有被蛊虫影响的持刀侍卫。

宿陶离那群“血人”越来越近,眼见即将撞上面前的长剑,影卫群却忽然卡壳般集体向后退出两步。

宿陶心中来不及庆幸,没等他挥剑刺去,又见他们齐齐停在原地,身体僵直片刻,又渐渐恢复刚才的攻击姿势。

无法躲避,但这瞬间的停顿为他争取了机会,宿陶迎面对上。

里面不乏有从前做影卫时打过照面的……“同僚”。

他曾看着无数人死在残忍的训练中,又看着侥幸存活下来的一小部分人被磨去心性成为利刃,现在他又看着这些人成为阴毒蛊虫的试验品,用来为丧心病狂之人卖命。

宿陶侧身躲开劈来的砍刀,却被飞来的细针擦破脸颊,黑色面罩被带飞出去。底下这张脸曾经也是这里的一员。

宿陶想到宿及春。何其有幸,当初被派去追踪他行踪的人是自己。

所以,不能折在这里。

朔昱眼见宿陶没入黑色浪潮中看不见踪影,心下微急,手下愈发狠戾,剑光闪烁,又很快被鲜血缠绕。朔昱绷着一口气,靠一柄软剑杀出一条路来,提气运起轻功,靠近那股血潮,精准扣住宿陶手臂,用力向后扯,将他拉出人群。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屋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虫鸣,闻所未闻,激得那些影卫身子扭曲一瞬。

朔昱捂住耳朵,率先反应过来,左手拇指与食指捏在唇间,一道清亮的口哨声传出。

下一瞬,朔昱和宿陶腰间同时被缠上一圈长鞭。

两人放松身体不去抵抗这股力量,很快,长鞭的主人现身。

朔容冷着脸从角落走出,两手握住鞭柄一扯,自己也顺势向后撤去,将两人带出很远。

几人没有停顿,趁着无人反应过来,用尽全力奔向后院。那里已经被朔容清理干净,显得很是清净。

身后很快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朔昱和宿陶受伤动作稍慢,朔容直接再次甩鞭卷起两人向前扯去,如此反复几次,三人离院门只差几步之遥。

破空声袭来,朔容神色一凛,跺地停脚转身,抛出最后一记鞭子,将两人甩至院外,同时抓起手边扫帚向前扔过去。

扫帚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走。”

朔昱已经扶着宿陶离开府院,隔着院门没有回头,但声音经由内力向后传出。

朔容得令,转身就扒住院墙撑臂翻出,在她刚刚停留的地方,三把匕首深深刺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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