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哥,你在做什么啊

陈南定睛一看,盆里杨子玉正在搓洗的是他弄脏的毛衣。

顿时大窘,他那么大了还要别人帮忙洗衣服。

“其实你不用洗,我也不着急穿,带回宿舍用水泡泡再洗就行了。”

“随手的事。”

杨子玉微弓着脊背,俯身将毛衣拧干水,冲洗第二遍,手指泡得泛红。

和上次留宿时候一样,陈南自觉钻到沙发上盖毯子躺下,他今晚睡这里,没成想杨子玉让他去卧室睡。

天冷,皮质材面的沙发摸着冻手更别说躺上面,沙发长度才一米五,陈南束手束脚地睡得不舒服,权衡利弊后他果断抱着毯子去床上。

挤一挤也能睡。

杨子玉在洗澡,陈南收到周新册的信息,问他怎么还没回来,待会要熄灯了。

“我今晚不回去了,住在我哥家。”

留了一盏不明亮的床头灯,陈南迷迷瞪瞪地闭上眼,犯瞌睡。

另一侧的床垫塌陷,陈南睁开眼。

杨子玉没躺下,靠着床头提起被子堪堪盖在腰际,他拿出一本书在专注地看,镜框架在鼻梁处,暗色调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温柔。

陈南皱了皱鼻子,侧躺,看他。

“下个月就放假了,你回家吗?我们要早点买票。”

“我过年才有假期。”

好吧,可怜的打工人,陈南心想还是他们好,学生放假食堂也放假,店里不需要留人。

他熬不住,闭着眼没一会呼吸均匀。

合上书,杨子玉将灯光调暗,以俯视的角度望着睡着的陈南。

是个让他讨厌的小孩,从小就爱闹腾,经常来他家串门玩破坏他学习计划。

家庭贫穷,条件差,懒惰不爱写作业,学习中等水平,在落后的乡镇上勉强可以,但放在一线城市就完全不够看。

陈南知道自己考上平江财经大学,露出憧憬的眼神跑到杨子玉家里,信誓旦旦说,“哥,我也要去你的学校读书。”

杨子玉内心暗讽他天真但没表露出来,谁知道呢,陈南运气实在好,还真被他踩着线进了平江财经大学。

杨子玉瞧他不顺眼但也不值得关注,他妈妈吴珍梅多管闲事,觉得他性子闷,总要拜托陈南和他交朋友。

吴珍梅依旧把他当孩子,杨子玉从小知道自己遗传父亲的劣根性,骨子里自带的冷漠让他无法亲近任何人。改过,改不掉,他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爱。但他装得很好,没人看出他其实是个极度自私冷漠的家伙。

关于那起两百万的合同疏漏,他事后调查,发现坑害他的人居然是部门主管。

他一个实习生没有独立完成合同的权利,初步拟定的方案交给了主管黄庆,他负责审核数据。

杨子玉情感淡漠,以至于后面才想起黄庆为什么会害他。

那一晚,他不慎撞破黄庆在电梯和新入职的女员工纠缠,女生眼眶通红,黄庆的手还在往她衣服里摸。

倍感厌恶的杨子玉选择乘坐另一趟电梯。

他没有想到,被黄庆骚扰的女员工当晚割腕自杀,救护车及时赶到,她没死成。

差点摊上人命的黄庆以防万一,对杨子玉下手,篡改了合同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数据。

明眼人看得出杨子玉被坑了,但没人掺和,黄庆怎么说也是诚茂的老员工,没必要为了新人去得罪他。

杨子玉干脆离职,重新换工作,为赚快钱去酒吧打工。

可他没想到,陈南会来帮忙,被他视为笨蛋的家伙竟帮了他。

解决麻烦后,杨子玉自然也没留情,以匿名方式举报了黄庆不止工作造假还有猥亵女员工等恶劣事迹,在他离职的第二天,黄庆被请进了派出所。

杨子玉低头看。睡在床另一侧的人长时间埋在毯子里,脸颊捂得通红,呼吸不畅地张开嘴巴微喘气。

他伸手把盖在陈南鼻子上的毯子往下拉,笨得很,还是和以前一样。镜片后冷漠的眼里浮现一丝笑意。

楼下喇叭、叫卖声,很吵,陈南浑浑沌沌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和床!

他睡懵逼了,半晌,揉了揉眼皮反应过来,他在杨子玉家里。

滑下床,踩着拖鞋去阳台看他的毛衣,摸上去触感潮湿还没干。

掉头去卫生间洗漱,走到门口,看见里面的灯亮着。

“哥?”

偏侧过耳朵去听,没有水声和一点动静,更像是之前用的人忘了关灯。

杨子玉不在里面?

屈起食指他敲了几下门,没有回应,看来就是忘记关灯了,他压着门把手,缓缓往内推开。

水雾朦胧地扑了一脸,热腾腾的水蒸气将面颊染得湿润。

杨子玉在里面,不过他进来的时机貌似非常不恰当。

“哥你在做什么啊?”瞳孔一缩,陈南丢下一句抱歉后将门“唰”地关上。

他步子僵硬挪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能理解的,毕竟男人早上是比较容易冲动。

咳,陈南倒了杯水喝,喝完他去阳台开窗往下看,雪下了一夜堆起薄薄一层,路上扫雪车还在工作,公交车恢复运营。

余光瞅了眼卫生间方向,又等了很久,陈南玩两把小游戏结束。

身侧有人经过,杨子玉手里拎着个拖把,往阳台上走。

陈南错身让路,他抬眸瞧着面前的人影,身形笔直。

杨子玉穿的薄绒灰色针织衫是半高领款,领口遮到喉结下,黑发随意地用毛巾擦过,尚且湿润。

他没戴眼镜,近视度数过高,眼神没有焦距地微眯着。

“卫生间我打扫干净了,你去洗漱吧。”

“哦哦、好的。”

陈南拿起洗手台上备好的一次性牙刷,冷风窜到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好冷,开窗通风口是那扇敞开的窗户。

至于为什么冬天早上要开窗?大概是因为杨子玉和宋召一样有洁癖吧。

陈南眼观鼻鼻观心地垂下眼,挤牙膏,闻到淡淡的薄荷味。

杨子玉有轻微的强迫症,牙刷牙缸以及毛巾、剃须刀都必须摆放在固定的位置,和陈南之前来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目不斜视低头漱口。

他很难想象到杨子玉会露出那个样子,湿透的发丝往后捋,几根垂落在耳际,腰上围了条白色浴巾。他单手伸直撑着墙壁,脸扬起,喉结滚动。

面上仍瞧不出情绪,极为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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