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田阿姨让我和你住

医院附近的旅馆价格太贵卫生条件差,陈南和于翠多走了一段路,居然又遇到田玉英。

她应该是刚从菜市场出来,拖着小推车,上面拉的三大袋白萝卜和大白菜。

陈南看她上坡艰难,正想过去搭把手。忽然于翠看见了什么,惊骇地倒吸凉气。

前方靠路边拖车的田玉英踩到井盖崴了脚,重心不稳,一头栽向公路!

疾驰而过的卡车飞速到了眼前。

她怔愣睁大眼,目之所及成了慢动作,她嘴唇翕动说不出一个字。

完了!

下一秒,被人扯住胳膊重重拽回人行道。

'咚!'

于翠忙跑上前来,扶起她和陈南,“哎呦,你们都没事吧。”

卡车司机被吓得不轻,脸色煞白地骂骂咧咧又走了。

周遭店铺的人走出来围观,一人一句劝她走路悠着点。

田玉英垂着眼皮神色木然,好半晌才回神,灰败的脸色有了一丝血气,她重重拍心口好几下,抓着陈南的手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命。

她说平时都是用车拉货,只是司机今天请假,她不会开,再说离得也不远就用小推车拉回去,谁曾想差点出了事。

得知陈南他们要找宾馆,田玉英扯唇高兴道。

“那哪用啊,住外面费钱,店里楼上就有一个房间,你们凑合住一晚得了。”

劫后余生,田玉英格外热情地紧紧攥着于翠的手。

“老大姐,以后你们只要来我店里不管吃啥,都免费!我不收你们钱!”

于翠大骇张大了嘴,“那哪行啊,你赚钱也不容易。”

田玉英一阵后怕浑身冒冷汗,她栽倒的方向头朝公路,要是卡车碾压过去……

“小南啊,今晚委屈你和许寂挤一晚上。”

城里人睡得晚,正是吃夜宵的时候,店里人多热闹忙不过来。

陈南没要田玉英帮忙,拎着东西上了二楼,于翠歇下后,陈南出来。

田玉英和他说过许寂的房间在第二间。

他抬手敲门,里面脚步声走近,打开。

许寂刚洗过澡,外面裹了件长款棉服,头发没怎么擦,阖下眼眸色幽深看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陈南。

“那个、田阿姨让我暂时和你住一晚上,明天我就走了。”

陈南磕磕巴巴说出理由,他想到许寂心里指不定怎么腹诽吐槽,明明去车站了又回来,他会误会自己故意的吧。于是他补充了句,“今天的票卖完了,没买到。”

'咔嚓'火光明灭,烟味飘散开,许寂含着烟和他擦肩而过,低声清晰地说,“谢谢。”

陈南恍然,余光中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田玉英应该是和他谈过,难怪许寂态度挺好的。

陈南记得他家有房在小区里,不过离店很远,他们一家都住店里,平时也更方便。

房间出乎意料整洁干净,床和书桌还有个衣柜便是全部。

纯白墙上贴着两张外国歌手的海报,陈南不认识。

深蓝格子床单平整无异味,估计是田玉英说过,床上折叠整齐放着两床被子,两个枕头。

楼下喝醉酒的顾客扯着嗓子唱歌,陈南在嘈杂的环境里坐下来。

恍惚回忆起他和许寂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蔚县一中,周天返校,晚上7点要开班会。

陈南路上堵车,眼看六点半快要迟到了,他下车就急匆匆地往校门口跑。

他们班的班主任姓牛,是个光头,脾气格外暴躁,最不能允许学生迟到。

他背着书包狂奔,经过某条小巷子,隐约听见一道闷哼声,混杂着几句脏话。

“就三百块钱,你踏马的找死打发叫花子呢。”

巷口路灯坏掉很长一段时间了,看不见人的漆黑暗巷里,再次响起拳脚到肉的打斗声。

“把他衣服扒了,瞧瞧口袋里有没有钱,这小子心眼多着呢。”

“嘶、啊我的手!草,狗杂种,松口啊!还敢还手?给我继续打!”

开始还有反抗的动静,到后面渐渐只能听见几个流氓混混单方面的啐骂声。

陈南心一提。

“我去,这小子不动了,老大,该不会断气了吧。”

额头神经突突地跳,陈南手掌攥紧掐住掌心,难道亲眼看着他们把人打死?!

大概有六七个人,他根本打不过。

短暂纠结了数秒,陈南掉头冲向街口维持秩序的交警。

他颤声喊,“叔叔,出人命了,巷子里他们在打架,快要把人打死了。”

听他说得很严重,交警不作他想当即就喊了同事一起过去帮忙。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后续陈南没时间再看,他争分夺秒赶到教室,班主任在他后一秒进门,幸好没迟到。

班会开到一半,突兀地响起一声,“报告。”

老牛斜眼瞅去,脸色唰地耷拉沉下,“进来。”

陈南补作业没抬头看,暗暗叹气,迟到的这人多半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男生被喊站在讲台上,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训斥。

老牛嗓门洪亮,“又和谁去打架了?!放假前我是怎么说的,你们纯当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

陈南补完作业直起头来看。

触霉头的男生比老牛高出一大截,他身上脏透了,蓝白校服没正经穿着而是堆在胯骨处,鞋带没系紧,像是随意套上去的。

碎发遮住双眼,脸上有大片淤青血污。

男生下来,衣摆擦过陈南桌角,拖开凳子坐下,在陈南的后桌。

他以前没注意到这个男生,模样阴郁孤僻,好像叫许寂。

陈南记性差,加上轻微脸盲,班上大部分人他都记不住名字。

自习课,老牛出去了。

陈南偷偷撇过头去看,许寂脸上有伤,侧着头趴桌上睡觉,右手不自然地扭曲,手指的血将试卷染红一团。

他一直睡到晚自习结束,班上人都走光了,陈南习惯最后一个出门并且关灯。

他皱眉望向桌上趴着的人,“额,已经放学了,你回宿舍睡吧。”

说完,他下楼离开,身后不疾不徐多出脚步声。

那人也不说话,幽灵似的跟在陈南身后进宿舍楼。

他手上的伤口莫名撕裂,鲜血滴在地板上,溅出一朵血花。陈南第一反应是明天保洁肯定不好打扫。

“你止止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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