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北上(二)

十七章 北上(二)

眼前黑了一片又一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咬着牙撑住剑,虎口崩裂,剑意明灭不定。意识涣散的间隙里,有什么东西死死拽着他——是那张脸,是那个人苍白地躺在榻上的样子,那双眼睛如果永远睁不开的话……

不,那人会等他的。

裴惊澜又清醒了。站直身体,剑意重燃,他抬起头,迎上再一次压下来的冰掌。

不能倒下,那人在等——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与前所未有的狠厉自元神深处爆发!

今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没有人能阻止他!

“滚开!”

他咆哮着,声音响彻天地,周身光影不再只是防御,彻底炸开!赤红的火焰如恶龙咆哮,反过来吞噬着无尽的寒气。冰与火的交锋,热极,冷极相互压制,将这片永恒冰域变成了沸腾的炼狱。冰块人发出无声的哀嚎,身体在火焰的灼烧下不断消融、崩解。

裴惊澜趁势前冲,剑影化作一道银虹,悍然劈进了冰块人的核心!

冰块人彻底消散,重归风雪。

裴惊澜的元神已黯淡至极,几乎透明。他踉跄着扑向冰壁,徒手挖开坚冰。指尖触碰到红莲花茎的瞬间,温润磅礴的生机涌入,透支的元神再也无法支撑。

紧紧攥住红莲,昏了过去,任由长剑把他拖到崖顶。

元神自动归位。

……

不知过了多久,裴惊澜不知何时躺下的肉身猛地颤动,继而偏头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色淤血。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浑身如同被碾碎重组般剧痛。

“你醒了?”

旁边传来一人平静又疲惫的声音,“你已经昏迷五日了。”

很熟悉,但他的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一时想不起是谁。

裴惊澜没有立刻回答,大口喘着气,眼睁着一动不动,等了约有一柱香的时间,感觉缓和了一点才艰难地转动眼珠,到处搜寻,直到看见边上那株安然无恙的、如血莲花,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聚焦,看清了眼前救他的人。

目光骤然一冷。

“纪——秋寒,你怎么在这?”声音嘶哑难听,想来是冻坏了。

旁边坐着的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过他的手号脉。

纪秋寒知道他不乐意见到自己,简单解释了一下他来这里的目的。

“你别误会,我不是特意来寻你的。”

“听闻师尊病重,昏迷不醒,我虽更精于炼制毒药,于医术并不精通,但自古医毒不分家,这些年走南寻北医治疑难杂症,也知道不少天地灵方,便想四处寻一寻,想看看能不能帮到师尊……且希望师弟能允我一同前行,或可助力一二。”

裴惊澜没有答应他行或不行,想来他肉体安然无恙,应该全是他的功劳,嘴上也不饶人,反问他:

“你那老相好的呢?为了他,你不惜叛出师门,你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他能放心吗?”言语中讥讽之意明显。

纪秋寒是他的师兄,早他三年拜入师尊谢静渊门下,当时也是修真界凤毛麟角的天之骄子,声名在外, 没人知道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何时竟迷恋上了外界的散修,不知那人跟他下了什么迷魂药,竟做出了私奔的苟且之事,让师门一时间成了修真界的笑柄,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此,师尊并没有怪罪,只说了句人各有志,他们二人没有师徒缘分罢了。

话说还是后来他强取豪夺和阿渊在一起的事,风头隐隐盖住了这件事,成了新的笑柄……这件事才慢慢销声匿迹。不过现在整片大陆他做主,谁敢说一句不是呢!裴惊澜自得的想。

这边纪秋寒苦笑一声:“早不在一处了……”

“就知道你那眼光不行,那姓王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酒囊饭袋,纨绔一个,亏你也看的过眼。”(姓王的没有名字,打酱油路过。)

裴惊澜继续挖苦他。

当年他这个师兄是多么光风霁月,跟着师尊修炼,除魔卫道,前途一片大好,就是眼瞎了点,自毁前途,修真界提起他谁不得道一声可惜。

“事已至此,我也看开了,我与他并不合适,是我愧对师尊的教诲。”

“不说我的事了,我没想到你与师尊竟走到了一处……不过也是,你的眼里只有师尊,旁的人也容不下了,合该在一起的。只是现下救师尊要紧,师弟你就允我一道,让我为师尊做点事吧。”纪秋寒恳求道

“咳咳,嗯……”虽然恨铁不成钢,但他与这人几年的同门情谊不是假的,看他现在孤身一人,有点想把他带回去的念头。

现在救谢静渊是头等大事,裴惊澜没有责怪他插手此事,前情往事不可追,一摊烂账罢了。“咳”虽然不太愿意和这背信弃义之徒待在一起,但现在早回去一日阿渊就能早醒一日,他姑且忍耐。

接下来的路途,他便和纪秋寒一起……

西荒焚天谷,地火奔腾夺〈涅槃火种〉燃躯体生息;东方蓬莱秘境掠〈不息泉〉,灌通浑身血液,恢复生机……处处险地留下他元神征战的痕迹。纪秋寒每次都在一旁严阵以待,他的武力不行,帮不上忙,只能在裴惊澜回来的时候吊着他的一口气,替他恢复。

裴惊澜每一次回归,脸色便苍白一分,有时甚至七窍会溢出血丝,鬓角那强行施展禁术留下的霜白,似乎又多了几缕。纪秋寒一次次不厌其烦的盘坐在身后给他疗伤,缕缕灵力送入体内,修复着断裂的经脉。

有时候他不仅心头侥幸,若此次没有纪秋寒随行,他恐怕就算是集齐了这些天灵地宝,也爬不回去了。。

他这个师兄虽然制毒厉害,但说医术一般确是谦虚了,两者怕是不遑多让。

……

集齐几味药便要回去了,回去的路上,裴惊澜默认师纪秋寒会同他一起回去见师尊。纪秋寒却站在原地,望着裴惊澜即将转身的身影,一阵风刮来,衣袂在风中翻飞。纪秋寒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师弟……”

裴惊澜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脚步却慢了下来,他不想听见接下来的话。

“我便不与你一同前行了。”

纪秋寒自顾从怀中取出一个素白绣药草纹样的香囊,指尖微微用力,握紧了片刻,才递向前去。

“这个……”他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劳烦师弟……帮我转交给师尊。”

他顿了顿,像是蓄足了勇气,才继续道:“里面是我平日炼的一些安神清心的药材,虽于师尊如今的伤势无大用,但……或许能让他睡得安稳些。”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气,语气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沉甸甸地。

“请帮我告诉师尊,”他望着裴惊澜紧绷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弟子不孝,无颜面见师尊,不敢请求师尊原谅,惟愿师尊早日康健。”

说完,将香囊轻轻放在身旁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转身欲走。

“他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裴惊澜回过身,眼眶微红,声音沙哑:“他一直想见你,之前~虽从未说过,但能看出他是念着你的。”

纪秋寒泪流满面,“这——样啊,师尊还是这样面冷心软。”

“那你……”

“好师弟,我还是不能与你……”

“为何!”不等他说完,裴惊澜便强行打断。“你不敢?”

“不,不是的……”

“我是……我和那人虽然已经分开,但旧怨难消,现下师尊的药已集齐,我也放下一桩心事,想先走一趟,把我和他的事情彻底解决,再干干净净的回去与师尊告罪。”

“哦,如此便好,那我便勉强和师尊在云栖宫一起等你。”裴惊澜抬头望天,傲娇道。

“呵。”纪秋寒轻笑一声,眼神温柔,身姿挺拔,“那师兄便多谢师弟宽宏大量。”

说罢不再看裴惊澜,也不等他回应,转身便朝着另一条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山色之中。那枚素净的香囊静静躺在石上,带着未尽的嘱托与深藏的心事,等待着被带回那个人的身边。

“哼,谅你也不敢不回来,你要是敢跑了,我就@#&¥%•=%””

裴惊澜捡起香囊揣进怀里,嘟嘟囔囔的御剑回程,他的阿渊等他呢,哪有闲心管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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