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欲来

翌日清晨,队伍收拾妥当,准备启程。

凌澈难得的没有大嗓门嚷嚷,因为凌陵还没醒。小姑娘昨晚睡得晚,这会儿趴在马车上,睡得口水都流到木剑上了,小侠女的形象一去不复返。

沈若蘅坐在旁边替女儿擦口水。

裴惊澜站在马车边,看着众人陆续上车,纪秋寒过来他身边站着,他忽然开口问纪秋寒。

“魏兄呢?”

“嗯?”纪秋寒愣了一下,回头往客栈看“出来了。”

魏潇正从客栈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包袱——昨日新买了一身黑袍,包袱里是换下了的那件有些旧的旧袍子。

裴惊澜冲他招了招手:“魏兄,来。”

魏潇走过去,看着他。“裴兄。”

裴惊澜笑了笑,拍他的肩:“上了车可就是自己人了。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魏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多谢。”

裴惊澜摆摆手,“谢什么,你来云栖宫我可赚大了,云栖宫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说完拉着谢静渊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谢静渊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裴惊澜靠在他肩上,也闭着眼。

“阿渊。”

“嗯。”

“魏潇,我打算留下他了。”

谢静渊没有睁眼:“你都跟他说了,还来多余跟我说,只要这人不负秋寒就行。”

裴惊澜笑了笑:“这不是跟你报备一声嘛,以后也算是自己人了。

他修为不低,心性也稳,这么个人才不招揽回去,可惜了。最重要的是,他对师兄有意,惦记的紧呢。”

“真不真心的,日久才能见人心。”

“所以我才要留他。”裴惊澜睁开眼,望着车顶,“日久见人心,也得先有日子才行啊,师兄这么好,也该有人疼他爱他对他好。”

谢静渊睁开眼,偏过头看他,裴惊澜正望着车顶,不知在想什么。晨光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点笑意映得忽明忽暗。

他好像今天才发现,这人已经真正成长成为一方之主了,他的心里不止有他,还会考虑所有人的未来,思虑整个天下的未来。

谢静渊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随你。”

裴惊澜笑了,往他肩上又靠了靠。

路途悠闲,走走停停的过了半日,队伍停下来让马也歇歇脚吃点草料。

又是一处山坳,四周林木葱茏,小溪从山间流下,清澈见底。凌陵睡了一路,一下马车小姑娘立刻精神了,跑去溪边玩水。

凌澈跟在后头喊:“别跑太远!”

“知道啦!”

裴惊澜拉着谢静渊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远处的小孩。

“阿渊,有点想儿子了。”

“嗯——”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谢静渊目光无意的看向山林深处某个地方。

裴惊澜察觉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安静的林子。

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问,不想打扰一行人的好心情

只是握着谢静渊的手,紧了紧。

傍晚扎营的时候,裴惊澜找了个机会,单独和谢静渊说话。

“阿渊,那个杂碎……你又感觉到了?”

谢静渊点了点头。

“跟了多久了?”

“可能从禾城就开始了。”谢静渊的声音很淡,“也可能更早,最近这几日才发现,可能对方等不及了。”

裴惊澜的眉头皱了皱。

“和瘴母那个,是一路人吗?”

谢静渊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气息很像。”

裴惊澜没说话——瘴母的事,清河村的事,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这一桩桩一件件,到底有什么关联?

“阿渊。”裴惊澜的目光落在谢静渊脸上。

“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谢静渊沉默。

久到裴惊澜以为他知道些什么了,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

“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不舒服,感觉是冲着我来的。”

裴惊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瘴林深处那块残破的玉佩,想起谢静渊这几日若有若无的戒备,还有那些只有阿渊才能感受到的危险的气息……

他忽然伸手,把谢静渊揽进怀里。

“不管冲着谁来。”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有我在。”

谢静渊也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我知道。”

深夜众人各自回马车休息。篝火渐渐暗下去,只剩下几点余烬还在闪烁。

谢静渊没有睡。他躺在裴惊澜怀里,闭着眼,呼吸均匀,神识一直外放,笼罩着整片营地。

他在等。

等那个人再出现。

夜色很深,星子稀疏。远处有夜鸟啼鸣,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忽然,他的神识捕捉到了很轻,很淡,的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从极远处飘来。

和瘴林深处那块玉佩上的气息一样,谢静渊缓缓睁开眼,那人,果然又出现了。

谢静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静静地感知着那缕气息。

那气息在远处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靠近。很慢,很小心,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它终究没有进入谢静渊的神识的中心范围,只在某个临界点上,它停住了……

然后,开始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谢静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车顶。

那个人,只是来看看?

看什么?

看他们走到哪里了?看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还是……看他?

不知道。

现在他明白一件事——那个人,一直在跟着他们。

从清河村,到瘴林,到禾城,到现在,一直都在——图谋不轨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赶路。

裴惊澜发现谢静渊眼下有些青,知道他昨晚没睡好。什么都没问给他递了杯热茶,然后搂着他靠在他肩上,抱着人闭着眼假寐。

谢静渊端着那杯茶,没有喝,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林,那个人,还会出现,下一次,就不会这么简单的让他来去自如了,他不会再让他跑掉。

又走了三日,队伍进入一片连绵的山脉。

此处地势险要,两侧山势陡峭,官道从峡谷中穿行而过。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线天空。

凌澈抬头看了看,皱眉道:“这地方,看着可真难受。”

凌陵趴在他肩上,也跟着抬头看,小声说:“爹,这里会不会有妖怪?”

“有也不怕。”凌澈拍拍她,“你爹在呢。”

凌陵撇撇嘴:“你上次还打不过裴叔。”

“那是让着他!”

“魏叔你也没打过。”

“……”小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惊澜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峡谷很窄,两侧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藓,湿漉漉的,不见天日。

他放下车帘,看向谢静渊。

谢静渊闭着眼,手一直握着凝光的剑柄,裴惊澜看见了把惊鸿挪到了顺手的位置。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马不愿意往前走了。

凌澈跳下车,走到前面一看——几块巨大的山石从山上滚落,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他皱了皱眉,回头喊道:“惊澜,前面路堵了!

裴惊澜下了车,走到前面查看。那些山石很新,像是刚掉下来不久。

“绕路?”凌澈问。

裴惊澜看了看两侧的山势,摇了摇头,“绕不了。这峡谷只有这一条路。”

凌澈皱眉:“那怎么办?”

裴惊澜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山壁。

也太巧了。

他们刚走到这里,路就被堵了,这也不是小道,是有不少商人往来的大路,不可能就堵着他们了。

真像是……有人算好了时间。

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谢静渊的声音。

“有人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顺着谢静渊的目光看去,峡谷另一头,不知何时多了几道人影。

一步一步,朝他们靠近,风吹过峡谷,带来一阵腥甜的气息。

原来不是没有过路的人,是已经没有过路的活人了

裴惊澜握紧惊鸿,挡在谢静渊身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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