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归巢

云谷镇之后的路,走得顺畅。

那些黑衣人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来的奇奇怪怪,走的彻彻底底。没有跟踪,没有埋伏,甚至连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都没有了。官道两旁的林子安安静静,偶尔有几只野兔窜过,惊起一群雀鸟。

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那些人的目的还没有达成,不会善罢甘休。

红袍人走时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刺一样,根植在裴惊澜心里。

“混沌之灵,以神魂温养、以精血浇灌,引混沌之气洗礼,炼化便可脱胎换骨、直证仙位——

——帝君就不奇怪,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消息从何而来?连他都不清楚,原来他的阿渊还能被人……

阿渊的身体是混沌青莲莲子所化,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若不是当年为了救命,知道的人只会更少。

裴惊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又反应过来,怕弄疼怀里的人,松开了手。

看来——云栖宫就是在那时,招了内鬼了。

裴惊澜低头,真切的看着怀里的人,为什么总是有些该死的人,要觊觎他的阿渊!他也是好不容易让阿渊只属于他一个人啊,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他让他们——有命来没命走了。

谢静渊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经过纪秋寒一路的调养,他的脸色比刚出事时好了些,但仍旧白得缺少血色。肩膀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药粉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萦绕在车厢里。

他的手,一直握着裴惊澜的手。从上车开始就没松开过。裴惊澜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谢静渊没睁眼,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裴惊澜把下巴抵在他发顶若有所思。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从急促变得舒缓——过了云谷镇,路就好走了。再过半天,就能到家了。

(>_<¦¦¦回家才是要命局)

————

午时刚过,马车终于拐进了那条裴惊澜和谢静渊走了无数次的山道。

两侧的山还是老样子,青松翠柏,层峦叠嶂。只是秋深了,山道上铺满了落叶,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和官道上的碎石声不同,绵软,温和,不似他们一路上的坎坷。

“阿渊睁眼,我们到家门口了。”

谢静渊闻言睁开眼,看向窗外。

云栖宫的大门已经能看见了。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石阶上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儒雅。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弟子,手里捧着披风和手炉。

裴惊澜微微皱眉,他们并没有通知他们今日会回来,怎么——

“徐哲怎么来了?”

谢静渊没有理他,他也想知道——。

“看来陛下你微服的也不是很彻底啊。”

他坐直身体,自然的松开了握着裴惊澜的手,谢静渊感觉到 在手离开的时候,这人的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马车在门前停下。

裴惊澜先下了车,转身去扶谢静渊。谢静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让他扶,自己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面上丝毫不像受了重伤。

徐哲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

“恭迎帝君,仙尊归来。”他的目光落在谢静渊身上,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臣观仙尊面色苍白,仙尊可是身体抱恙?”

“不错,路上遇到点麻烦。”裴惊澜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小伤,将养几天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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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那就好,。”

徐哲看着他,又看了看谢静渊,没有再问。他是裴惊澜座下大长老,辅佐裴惊澜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进去说吧。”

琰儿可有来信了?”裴惊澜问。

“前几日来过信,一切都好。”徐哲说,“沈掌门很照顾他,剑法进步很快,料想过不了多少时日,便可学成归来了。”

裴惊澜点了点头。裴琰在昆山派学艺,还有约莫半年才回来,他们是知道的。本想提笔去信把孩子叫回来,想了想,又压下了这个念头。孩子在昆山反而安全,那些人盯的是云栖宫,是阿渊,琰儿有昆山派的保护,他们反而可放心,收拾这边的烂摊子。

“华月山还在不在?记得把丹心殿偏殿收拾好,以后华月山来就住那边。”裴惊澜说。

“哦,这是我师兄,纪秋寒,安排在他原来的居所听竹轩。

这是魏潇——就,安排在他旁边吧。”

徐哲一一应下,转身吩咐身后的弟子去安排。

裴惊澜回头,看了凌澈一眼。凌澈正被沈若蘅扶着下车,腰侧的伤口让他动作很慢,但脸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先回去,还是在这住下?。”裴惊澜说,“昭华那边不能没人。”

凌澈点了点头。他是昭华派掌门,有自己的门派要管,不能在云栖宫久留。

“我在这里暂歇一晚,明天一早走。”他看了裴惊澜一眼,压低声音,“'这里……那些人……你要小心。”

裴惊澜点了点头。

纪秋寒和魏潇也下了车。纪秋寒手里还提着那个破破烂烂的药箱,魏潇跟在他身后,肩上搭着两人的包袱。

“师兄。”裴惊澜喊住他,“你先去休息。听竹轩一直给你留着,安排了魏兄住你旁边。”

纪秋寒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他本就是云栖宫的人,听竹轩是他以前的住处,虽然多年没回来,但想必一直有人打扫。

魏潇一直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纪秋寒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魏潇一眼,“你跟着我干什么?给你安排了住去,去你自己的房间。”

魏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你有没有需要收拾的,我帮你。”

“不用了。”

纪秋寒硬邦邦的回了一句,耳根子泛红,转身就走。魏潇还是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

裴惊澜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弯,笑意不达眼底。

他回头看向徐哲,“这些年一直由你打理着云栖宫,辛苦你了。”

“陛下说的哪里的话,这本是臣分内之事。”

“华月山现在在哪里?”

“华长老一直住在在丹心殿偏殿。”徐哲说,“这老头,在这里是住上瘾了,正好省的去请他了,我这就着人让他去正殿候着。”

裴惊澜点了点头,“不用,去知会他一声,我们直接去他殿里,让他重新给阿渊包扎一下。”

“是。”

“走,先去丹心殿。”

裴惊澜直觉很不对劲,但又没什么问题,一只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剑穗。那穗子无风自动,轻轻晃了两下。

谢静渊余光扫过那只手,步伐慢一步,恰好与裴惊澜并肩,好像手牵着手。

身后,徐哲落后两步跟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移开。

云栖宫的宫门敞开着,深秋的风穿堂而过,吹得门扉发出极低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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