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哭了(二)

谢静渊咬着牙,尝试按照他说的做,但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牵扯着痉挛的肌肉,带来更尖锐的疼痛。他烦躁地低吼一声,挥开裴惊澜试图虚虚扶住他的手:“说了别碰!听不懂吗?!呃……疼……”

腿上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烦躁地挥开裴惊澜试图虚虚扶住他的手,话音未落,腿上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那疼痛想让他不顾一切的在床上打滚。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脊背瞬间绷紧,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都在微微发颤。

裴惊澜眼睛都红了,他从来都没有听过阿渊喊“疼”,这是得多疼才喊出来!

也许是夜晚降低了人的防备,说出了真话。

再也顾不得那许多,猛地俯身,用带着温和灵力的手掌不容置疑地握住了他抽筋的小腿,力道恰到好处地按压揉捏那绷紧如石的肌肉。筋肉纠结成硬硬的团块,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搐。按着不让它乱动,手指精准地按在穴位上,力道恰到好处地按压揉捏,灵力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渡过去,试图舒缓那僵直的筋络。

谢静渊身体一僵,抬脚就要踹他:“你……”

“就这一次!等会你打我骂我都行,先让我帮你!”裴惊澜的声音陡然拔高,竟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强硬,手下动作不停,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舒缓着那僵直的筋络,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哄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喉咙里堵着东西,哽得生疼,“听话,阿渊,你听话……很快就好,很快就不疼了……”

谢静渊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或许是因为那灵力渡入后的确带来了切实的缓解,又或许是因为裴惊澜声音里那抹藏不住的疲惫,只是他真的太累太痛了,整个孕期让他疲惫不堪,已经不想想其他的了。

僵硬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重新跌回软枕之中,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只剩下压抑的、细碎的呻吟从紧咬的唇齿间漏出。

裴惊澜半跪着,低着头,全心全意地为他按摩着小腿,从脚踝到腿肚,一遍又一遍,直到那紧绷的肌肉彻底软化下来,恢复柔软。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额角也沁出了汗。

寝殿内一时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良久,裴惊澜才敢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好点了吗?”

谢静渊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侧脸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连日来的辛苦让他的脸型线条更加分明,下颌削尖,颧骨微凸,却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是沾染了夜霜的蝶翼,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裴惊澜的心稍稍落下,却依旧揪着。他不敢撤手,试探着将谢静渊的腿轻轻放平,拉过柔软的丝被仔细盖好。做完这一切,他僵在原地,不知是该留下还是该像之前那样“滚开”。

就在他踌躇不安时,谢静渊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仿佛无意识般,朝着裴惊澜的方向,微微侧过身。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和犹豫。

裴惊澜却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谢静渊转向自己的身影,看着那高高隆起的腰腹曲线,看着那微微蜷缩起来的、显得有些脆弱的身影,腹部弧度越发惊心动魄,沉甸甸地坠在那里,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那么笨重、那么辛苦

他想,他应该躺过去的。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躺了回去,伸出手,虚虚地环过谢静渊的腰侧,掌心轻轻覆在那巨大的孕肚上。

这一次,谢静渊没有打开他。

掌心下,能感受到内里小家伙不安分的动静,也能感受到谢静渊身体残留的细微颤栗。

裴惊澜的眼睛湿了,太心疼了,他不想他的阿渊这么难受,他应该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而不是大着肚子被困在这方寸之间,被这些琐碎的、磨人的不适折磨得疲惫不堪。

将额头轻轻抵在谢静渊的后颈处,嗅着他身上清冷的海棠气息,声音低哑破损:

“……阿渊。”

他能感觉到手下紧绷的身体似乎又放松了一分,他的阿渊也需要他。(裴小狗又被治愈了)

夜很深了。殿外偶尔传来巡夜魔卫极轻的脚步声,更衬得殿内一片寂静。

许久,久到裴惊澜以为谢静渊已经睡着,他才听到一声极低极轻的、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回应,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妥协:

“……嗯。”

裴惊澜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圈得更安稳些,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无息地没入谢静渊后颈的衣料中,洇开一小片温热的湿意。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的肌肤里,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阿渊……

阿渊……

他的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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