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结局

华月山还坐在原地,符文的颜色比刚才更深了,暗红色的光像血液一样在墙壁上流淌。铜灯里的蓝火烧得更旺了,火苗窜起半尺高,把整个暗道照得一片幽蓝。

裴惊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华老。”他说,“你想让周平活过来,对吗?”

华月山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养大,教他医术,教他做人。他叫你一声师父,把命交给你。”裴惊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相信他应该是一个正直的好孩子,一天不会愿意他的师傅变成这样”

华月山的手在发抖。

“他是你教出来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真的会愿意吗?”

华月山低下头,看着那个血色符文。

“他不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会愿意。”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华月山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在符文上。暗红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像是要把他的血吸干。

裴惊澜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华老。”他说,“你救过阿渊的命,这个情,我一直记着。可你今天要杀他,这个仇,我也会记着。”

华月山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要杀我?”

裴惊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我不是阿渊,没有那个慈悲心肠,让你死的痛快。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活着,慢慢折磨你,让你辛辛苦苦复活的徒儿,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师傅是怎么被我扒皮抽筋的,然后——等你咽气了,再杀了他。

到时候把你俩葬在一个地方好了,也好全了你们的师徒情分,怎么样?”

华月山看着他,看了很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陛下,您比我狠呐。”

他低下头,双眼混浊的看着那个符文。暗红色的光还在慢慢流淌,铜灯里的蓝火还在燃烧。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符文边缘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好像已经看见他的徒儿在冲他叫师傅。

“平儿。”他轻声说,“师父救不了你了,是师傅对不起你。”

说完他闭上双眼,手猛地按下去——符文炸裂。暗红色的光瞬间熄灭了,铜灯里的蓝火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后也灭了,整条暗道陷入一片漆黑。

裴惊澜听见华月山虚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陛 下——带仙尊走吧。”

然后就听见轰轰隆隆的声响,是石道开始开裂的声音,暗道开始塌了。碎石从头顶落下来,尘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裴惊澜抱起床上的谢静渊,运转灵力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里,华月山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个包袱,旁边的石棺里是他心爱的徒儿,他挪了挪身体让自己靠在了石棺上,闭上了眼,碎石落在他的肩上、头上、身上,他没有躲,也没有喊。

裴惊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冲出了暗道。

——

外面,纪秋寒已经退到了安全的地方。魏潇挡在他身前,用身体挡住了落下来的碎石。

裴惊澜冲过去,“走!”

一行人往谷外跑。身后,药王谷的山体开始坍塌,碎石从山顶滚落,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那座小楼塌了,药圃被埋了,那条暗道也塌了。

裴惊澜抱着谢静渊,拼尽全力往外跑。碎石从他身边飞过,尘土呛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终于冲出了谷口。

裴惊澜抱着谢静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后,药王谷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烟尘满天,矗立百年的药王谷不复存在。山体还在坍塌,隆隆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

纪秋寒跌坐在他旁边,浑身是土,脸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

裴惊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谢静渊的脸色还是白的,可他的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华月山在最要命的关头停了下来,阿渊的性命无忧。

裴惊澜把脸贴在他额头上,闭上眼。

“阿渊。”他轻声说,“我们回家。”

谢静渊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轻轻勾住了裴惊澜的衣袖。

————

谢静渊是在三天后醒来的。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裴惊澜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桂花树。桂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还剩一些,在风里轻轻摇晃。

忽然感觉到握着的指动了一下。低头,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谢静渊看着他,目光还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发不出声音。

裴惊澜双手珍视的捧着他的一只手亲吻。

“阿渊。”他的声音在发抖,“阿渊,你终于醒了。”

谢静渊看着他,唇角慢慢弯了弯。那弧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裴惊澜看见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谢静渊掌心里,这次,没有哭。

——

谢静渊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的快。

华月山虽然对他动了手,但阵法没有完成,混沌之灵没有受损。失血和灵力紊乱是主要的损伤,纪秋寒调了半个月的药,他的气色就一天比一天好了。

裴惊澜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白天在床边处理公务,晚上就睡在他旁边。谢静渊让他去书房,他不去;让他去休息,他也不去。

“你烦不烦?”谢静渊终于忍不住了。

裴惊澜愣了一下。

“你赶我走?”

“你在这待了半个月了。”谢静渊斜眼微眯看着他,“云栖宫不要了?政务不处理了?”

裴惊澜低下头,握住他的手。“那些都不重要。”

谢静渊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裴惊澜的脸。

“行吧,待着吧。”

裴惊澜把他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

“你说的。”

“嗯。”

“不许反悔。”

“不反悔。”

——

半个月后,一封信从昆山送来。

半夏把信交到裴惊澜手上时,脸上带着笑。

“陛下,琰公子的信。”

裴惊澜拆开信,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父亲、爹爹亲启:

儿子承蒙沈掌门指点,今剑心初成,大道可期。师恩已酬,归期定于下月。

离家数载,每念椿庭恩重,兰阶春暖,思归之情,甚于剑意。待儿归时,再承欢膝下。

裴惊澜把信递给谢静渊。谢静渊看完,唇角弯了弯。

“这孩子说话怎么酸不拉几的。”

“琰儿在沈掌门哪里不止学剑的,礼仪教化也必不可少。”

“行吧,别变成个小迂腐就行。”裴惊澜握住他的手,“真好,下个月就回来了。”

谢静渊点了点头。

窗外,桂花已经落完了。枝头光秃秃的,只剩几片枯叶在风里摇晃。可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裴惊澜看着那片阳光,忽然说:“阿渊,等琰儿回来,我们去看桂花吧。”

谢静渊看了他一眼。

“桂花都落完了。”

“那就明年。”裴惊澜说,“明年花开的时候,我们去看。”

谢静渊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裴惊澜笑了,把他揽进怀里。

“阿渊。”

“嗯。”

“阿渊。”

“嗯。”

“阿渊~”

“闭嘴。”

谢静渊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窗外,阳光正好。

风从桂花树梢吹过,带起几片枯叶,在院子里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

云栖宫的日子,终于又平静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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