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关于我活在三百年前大佬阴影下这件事

沈执没有回答凯的问题。

不是不想说,是这张纸条上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Lx不是缩写,是签名。

他还活着。

三百年。

一个据说已经死去的人,在某个角落活了三百年。

菲利克斯的笔记、矿区的壁画、衔尾蛇图腾中那个空白的人形……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骤然穿起。

那口灰石棺不是在复制沈执。

它在复刻菲利克斯。

目的是什么?重新制造一个三百年前的圣子?还是为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存在,再造一具能承载深渊的容器?

“沈执。”

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没被回应的不耐。

沈执收回目光:“安德鲁什么时候到?”

“半个时辰。”阿德里安答。

“让他到了直接进正厅,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沈执顿了顿,“棺材不要动,但在棺底和棺壁之间塞一层铅板。如果找不到铅板,用锡箔也行,越厚越好。”

阿德里安没问为什么,领命转身就走。

凯却一步拦住他的路:“你还没说纸条写了什么。”

沈执看了他一眼。

旧宫院门外的风极冷,凯的斗篷被吹得翻飞,但他站得很稳,像一尊铁像,死死挡在路中间。

“回去说。”

“这里说。”

沈执将纸条从袖中抽出,递给他。

凯接过去,展开,看了两遍。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纸条的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菲利克斯?三百年前那个圣子?”

“对。”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也想知道。”沈执抬脚往前走,“所以别挡路。”

凯跟上来,把纸条折好还给他。

两人并肩穿过幽深的回廊,谁都没再开口。

埃利安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跟在三步之外,铠甲在夜风里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沈执懒得管他。

脚踝的灼热感在离开旧宫后逐渐减弱,但那种心跳般的震颤还残留着,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回到东宫书房,沈执让菲恩去煮茶,随即关上了门。

他将安德鲁的纸条平铺在桌上。

“棺内纹路和菲利克斯死后遗体上的一致。”沈执用指尖点着那行字,“这意味着,制造这口棺的人,见过菲利克斯的遗体。三百年前的遗体。”

凯坐在对面,双臂交叉:“蛇之眼。”

“蛇之眼是执行者,不是设计者。”沈执摇头,“那个纹路排列涉及深渊力学的核心原理,西里尔在巅峰时期都未必搞得懂,一群地下组织的残余更不可能。”

“所以你认为是Lx本人。”

“他活了三百年,有足够的时间研究。而且他有动机。”沈执向后靠在椅背上,“菲利克斯是圣子,Lx是承光者。壁画上画得很清楚,两者共生共灭。圣子死了,承光者不该独活。除非——”

“除非他找到了某种方式维持自己的存在,但代价是需要一个新的圣子。”凯接道。

沈执看了凯一眼,这人政治上的敏锐度确实不差。

“更准确地说,需要一个新的‘通道’。”沈执用茶杯底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我就是那个通道。灰纹不是病,是连接。连接我和深渊,也连接我和——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

菲恩端着茶盘推门进来,沈执收住话头。

茶放下,菲恩悄声退了出去。

沈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让他猝不及-防地龇了一下牙。

凯盯着他这个细微的动作看了两秒,把自己面前那杯凉了的推了过去。

沈执没接:“我有手,会等。”

凯把杯子又推近了两寸,不容拒绝。

沈执:“……”

他拿起那杯凉的喝了一口,懒得在这种小事上浪费精力。

“Lx如果活着,他现在在哪?”凯问。

“不知道。但塞维尔知道。”

“那就审。”

“不急。”沈执放下杯子,“塞维尔是一扇门,推开门之前,我得先搞清楚门后面站着什么东西。等安德鲁检测完棺材的结构,我才能判断Lx到底要干什么。”

凯不说话了。

沈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裤管遮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灰纹在皮肤下缓慢蠕动。比离开旧宫时安分了些,却并未完全停歇。

四十九天。

他等不了太久。

“你今晚别守在门口了。”沈执说。

凯没答。

“我说认真的。”沈执强调,“灰纹跟棺材共振的时候,波及范围不确定。你离我太近不安全。”

“多近算太近?”

沈执想了想:“十步以外。”

凯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回头估算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六步。

他又退了四步,背靠门框:“这样?”

沈执无语地看着他:“我说的是回你自己的寝殿。”

“寝殿离这里三十七步。”

“那正好。”

“太远。”

沈执发现跟这个疯子讲道理,是一件投入产出比极低的事。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换个策略。

“行,你守着。但如果半夜灰纹再异动,你被波及受了伤,明天谁去盯塞维尔?谁去查Lx的下落?阿德里安一个人忙不过来,埃利安——”

沈执顿住,直视着他:“你放心让埃利安接手?”

凯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在门框旁站了五秒,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

沈执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搞定一个。

他从袖中重新取出安德鲁的纸条,翻到背面那行小字,反复看了三遍。

“他还活着。”

如果Lx——三百年前的承光者Luxifer——真的还活着,那一切都要重新推翻。

蛇之眼的复活,灰石容器的批量生产,塞维尔的布局,甚至他体内灰纹的生长速度……

所有看似偶然的节点,都可能是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预谋。

沈执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黑色的灰烬落进茶杯,他端起来晃了晃,连同残茶一起倒进了窗边的花盆里。

很好。

现在他的敌人名单上,又多了一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

排在塞维尔前面,排在深渊灰纹前面,和那四十九天的倒计时,并列第一。

沈执闭上眼,开始内视。

三颗锚点在经脉中微微发光,暗金色的能量在锚点之间形成微弱的回路,确实在运转。

灰纹的蔓延速度比三天前慢了一些。

不是因为灰雾变弱了,而是锚点在分流它的侵蚀。

第三条路走得通。

但还不够快。

他需要第四颗锚点。

但今晚不行,和灰石棺共振之后,他的经脉还在隐隐发颤,强行凝聚新锚点的风险太大。

沈执睁开眼,把菲利克斯的笔记从暗格里取出来,翻到第四阶段“驯化”的章节。

笔记上写着:“当圣力与深渊达成表层共存后,需引导两者进入更深层的交融。此阶段最凶险之处不在于力量失控,而在于——你会听见它说话。”

它。

深渊。

沈执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在前几次修炼中确实感受到灰雾的“情绪”——讨好、试探、收缩、假意臣服。

但那不是“说话”。

菲利克斯在第四阶段到底经历了什么?

笔记在这里断了一页。

下一页的墨迹明显换了一种颜色,字迹也比之前潦草,像是隔了很长时间才续写。

“它的声音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灌进意识里的感知。它会用你最熟悉的语气跟你说话。”

“我听见的,是我母亲的声音。”

沈执合上笔记。

他没有这个世界的母亲。

穿越前的记忆里,妹妹的声音倒是清晰——那个逼他代肝乙女游戏的罪魁祸首。

如果沈渊用他妹妹的声音跟他说话,那画面大概会非常诡异。

他把笔记放回暗格,熄了蜡烛,躺到床上。

脚踝的灰纹在黑暗中跳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那种心跳般的震颤还在,极轻,极远,像隔着几堵墙传来的叩门声。

Luxifer。

沈执在黑暗中默念这个名字。

你活了三百年,布了三百年的局。

造了蛇之眼,养了灰石棺,找到了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隔壁院子里埃利安巡逻时,铁靴踩过碎石的沉闷声响。

沈执翻了个身,背对窗户。

明天。

安德鲁的检测结果,塞维尔的审讯方案,第四颗锚点的凝聚,还有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幽灵。

他闭上眼,在倒计时第四十九天的边缘,勉强坠入睡眠。

梦里没有黑水,没有灰雾。

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他。

那个人影的轮廓,和棺材里那具空壳,一模一样。

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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