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疯批们连夜杀来堵我门!

沈执被抬回粮仓二楼时,后脑勺结结实实的磕在了门框上。

“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下,倒让他迷迷糊糊的脑子清醒了点。

“轻点。”沈执哑着嗓子说。

抬着他的两个骑士动作一僵。旁边的阿德里安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楼梯口,凯被埃利安拦住了。

两人在楼梯口对峙,虽然都压着嗓子,但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执被骑士们放在一堆粗糙的麻袋上。

他动了动右手。

从掌心到小臂,光盾炸裂的反噬伤口又细又密,疼得像是被无数根针扎。渗出的血混着尘土,糊成一片。

脚底板也磨掉了一层皮,黏腻的触感让他一阵反胃。

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但沈执现在最在意的,不是伤。

而是刚才那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五层光盾,正面硬扛了一头中阶魔兽的全力冲锋。

这底牌,终究是没藏住。

凯、埃利安、阿德里安……

还有南边树林里,那个架着炼金望远镜,悠闲的搞着学术观测的紫袍疯子,八成也看得一清二楚。

沈执闭上眼,无声的骂了自己一句。

冲动了。

他本该看着那头畜生把墙撞塌,等着骑士团去收拾。

但他清楚,那面破墙撑不过第四下。

墙后面,是五十多条人命。

算了。

后悔也没用了。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把这场意外变成自己的筹码。

沈执悄悄的把血肉模糊的右手缩进宽大的袖子里,在袖子的遮挡下,引出了一丝微弱的治愈圣力。

温热的能量渗入皮肉,一股酸麻感沿着撕裂的经脉向内蔓延。

他不敢治得太快,只把最深、还在冒血的几道口子勉强黏合。

剩下的,得留着慢慢疼。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沈执瞬间掐断了圣力。

凯上来了。

埃利安没有跟上来。他们之间大概达成了某种默契——轮流来折磨他。

窗边的阿德里安很识趣的退开,摸出银质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视线飘向窗外,装作在欣赏月色。

凯走到沈执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

阴影笼罩下来。

沈执这才发现,凯那身黑金礼服的袖口,被魔兽的爪子豁开一道裂口,新添的伤痕正往外渗着血。

这家伙,在没穿铠甲的情况下,至少徒手撕了两头魔兽。

“殿下的手,”沈执嗓子沙哑,“也该处理一下。”

凯却像没听见,目光死死锁着沈执的脸,眼神烫得吓人。

“你疯了?”

沈执没说话,等着凯的下文。

“你一个在后面祈福的,冲出去挡什么魔兽?”

“它在撞墙。”沈执简单说了句,“里面有人。”

“那是骑士的活!”凯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被他硬压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你凭什么——”

凯猛的蹲下身,与躺在麻袋上的沈执平视。

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执能清晰的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映在对方赤红的瞳孔里。

“你的手。”凯命令道。

“小伤。”

“给我看。”

沈执没动。

凯伸手过来,干燥温热的指尖触碰到沈执藏在袖子里的手腕。

沈执的身体控制不住的瑟缩了一下。

他手腕上被圣力偷偷修复过的伤口,那里的皮肤温度和恢复状态,都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凯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视线落在沈执的袖口,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发抖。”

“冷。”沈执吐出一个字。

凯盯着沈执看了足足三秒,最终没有再强求。他解开自己外袍的金属搭扣,把那件沾着血腥味的黑金礼服整个脱下来,劈头盖脸的罩在了沈执身上。

沈执被这带着滚烫体温的布料裹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礼服很沉,布料厚实,确实很暖和。

“穿着。”凯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命令,“不许脱。”

凯转身走向楼梯,在入口处停下脚步。

“下次再敢出去送死——”凯没有回头,声音很闷,“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脚步声消失在楼下。

沈执裹着那件能买下半个村子的礼服,坐在麻袋堆上,脑子乱糟糟的。

窗边的阿德里安晃了过来,在他旁边的麻袋上坐下,一股淡淡的酒气。

“你刚才那个盾,几层?”

沈执懒得理他。

“我赌五层。”阿德里安自顾自的说,眼睛发亮,“用掌心外放圣力,凝结防御盾,还能瞬间叠加五层以上——整个帝国有记录的,不超过十个人。你猜猜,你练了多久?”

“你从哪冒出来的?”沈执问。

“南边的路上偶遇了西里尔大人的紫色帐篷,进去蹭了杯茶,然后就过来了。”阿德里安说的很轻松,但沈执的目光落在他沾满湿泥的靴子上。

那不是官道上的干土,是树林里的泥。

这家伙一直在附近,只是藏着没露面。

“你和西里尔聊了什么?”

“学术问题。”阿德里安笑了,“比如,一个拥有异常圣力体质的实验品,在面对魔兽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应激反应。”

沈执的后背一凉。

“纯理论探讨,别紧张。”阿德里安歪了歪头,还是那副笑容,“不过,西里尔阁下很兴奋。他说,今晚的数据……非常有价值。”

数据。

沈执想到了那个架着望远镜的疯子。

他不是在搞什么学术调研。

他是在用整个村子的灾难,来观测自己在高压环境下,圣力的极限表现。

“他早就知道会有魔兽袭击?”沈执的声音变了。

阿德里安耸了耸肩:“我可没这么说。我只能告诉你,他出现在这里的时间点,非常……巧合。”

沈执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还没好的伤口里。

疼。

但他更在意的是这背后的人祸。

“你告诉我这些,图什么?”

阿德里安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

“侯爵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沈执抬眼看他。

“他说:‘你的表现超出了预期,我们之间的契约,有效期延长至两个月。’”

阿德里安走向门口,经过沈执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对了,那个光盾很漂亮。下次别用来挡魔兽了,用来挡楼下那两个疯子,可能更实用。”

阿德里安走了。

粮仓二楼,再次只剩下沈执一个人。

沈执把凯的礼服裹得更紧了些。

外面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骑士巡逻的靴子声和远处偶尔的马嘶。

沈执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借着月光查看。

翻开的皮肉看着吓人,但至少不再往外渗血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五根都能动。

很好。

沈执把手缩回去,开始在脑中重新盘算。

计划要改。

今晚之后,他在所有人眼里的定位,已经从一个只会开花的废物,变成了一个能硬扛中阶魔兽的狠角色。

好处是,蒙塔涅侯爵看到了他的价值,续了保命符。主教那边,有了这次救人的功劳,册封圣子的第三次考核,他可以直接去谈。

坏处更多。

西里尔拿到了他想要的数据,对他的兴趣只会从解剖研究升级到活体实验。

凯和埃利安亲眼见证了他的战斗力,这两个人抓他的方式,恐怕也要变一变了。

一个能打的猎物,更能激起那两个人的征服欲。

而且……

沈执的目光落在自己光着的双脚上。

治愈。

他刚才那一下小动作,在这种乱糟糟的环境下,应该没人注意到。

应该。

可“应该”这两个字,在这帮疯子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楼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沈执的身体瞬间绷紧。

脚步很轻,带着金属甲片碰撞的细微声响。

不是凯,也不是阿德里安。

是埃利安。

沈执深吸一口气,干脆用凯的礼服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埃利安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清水和一卷干净的绷带。

他的视线在沈执身上那件碍眼的黑金礼服上扫过,灰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伤口需要清洗。”

“我自己来。”

“你的右手废了,”埃利安的语气不容拒绝,“怎么自己洗左脚?”

沈执被噎住了。

埃利安没再征求他的同意,直接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水盆落地。

沈执的脚被从礼服下抬起,当磨烂的脚底碰到湿布的一瞬间,剧烈的刺痛让他猛的倒抽一口冷气。

“忍着。”

“你说得轻巧……嘶……”

埃利安的动作却比他的人和话都温柔。他一点点把嵌进伤口里的泥沙碎石清出来,换了三次水,动作很仔细。

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沈执坐在麻袋上,感受着自己的脚被帝国的骑士长捧在手里清洗。

这场面太离谱了。

但也许是刚经历过生死,又也许是太累了,他连膈应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好了。”

埃利安用干布擦净沈执的脚,又从随身药包里拿出药膏,均匀的涂抹。

清凉的触感让沈执紧绷的脚趾下意识的蜷了一下。

然后,埃利安从怀里拿出了一双鞋。

沈执看着那双鞋,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软底的室内便鞋。

鞋面上,用银线绣着一个低调的圣殿徽记。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出发前。”埃利安的语气很平淡,“你的行李里没有备用鞋。”

沈执张了张嘴,最后硬是把那句“你有病吧”咽了回去。

他伸手接过鞋,自己穿上了。

埃利安没有坚持要帮他穿,这是今晚为数不多让沈执舒服点的事。

“还有一件事。”埃利安站起身,盔甲上干涸的魔兽血迹在月光下是暗沉的铁锈色。

沈执等着。

“今晚清剿了六头魔兽,但根据踪迹判断,至少还有两到三头,退回了东面的丘陵。”

“明天还会来?”

“会。”埃利安看着他,“而且,它们会冲着你来。”

沈执放在膝上的手收紧了。

他知道。那本笔记上写的很清楚——圣力体质,在魔兽眼里就是大补之物。

“我的建议是,明天天亮,我亲自护送你返回圣殿。”

“村民呢?”

“留下一队骑士驻守。”

“不够。”沈执摇头,“今晚你也看到了,其中有一头中阶。一队骑士,挡不住第二波。”

埃利安沉默了。

“除非——”沈执抬眼,看着埃利安的眼睛,“你留下来。”

“我如果留下,谁护送你?”

“我不回去。”

埃利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我留在村里,”沈执的声音很平,语气却很坚决,“把剩下的麻烦处理干净再走。”

“你今晚硬接一次冲锋,右手的伤,至少需要十天恢复——”

“五天。”沈执打断他,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微微动了动。他在赌,赌埃利安看不出他治愈能力的底细。

埃利安的目光落在沈执的袖口上,停留了两秒。

“你的恢复速度……”

“天生的,比普通人快一些。”沈执抢在埃利安问出关键问题前,直接堵了回去,“教典里有类似体质的记载。”

两人隔着一盆血水对视。

粮仓二楼,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终,是埃利安先移开了视线。

“我会向主教申请增援。”埃利安拎起水盆,转身走向门口,“在增援抵达前,你不许离开粮仓半步。”

“可以。”

“任何情况,都不许。”

“行。”

埃利安走到门口,停下。

“鞋,合脚吗?”

“……合。”

埃利安走了。

沈执坐在麻袋堆上,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新鞋。

软底,贴合,大小正好。

这个变态,对他脚的尺寸一清二楚。

沈执的表情一言难尽。

算了。

他把凯那件碍事的礼服团了团,垫在脑后,当成了枕头。

窗外,骑士换岗的口令声远远传来。

魔兽在丘陵里潜伏。凯在粮仓外某个角落盯着。西里尔在树林里整理他那些该死的数据。阿德里安不知所踪,但肯定没走远。

四个疯子,全在这破村子里。

沈执望着漏风的天花板,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施恩日那天,安安稳稳的“祈福”,拿考核,转正圣子。

结果一夜之间,剧本从种田基建变成了魔兽围城。

而他,就是那个被围在城墙正中央的,一个显眼的靶子。

沈执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太阳升起,他得去做一件事。

去找那个紫袍的疯子谈谈。

西里尔的出现,太巧了。魔兽的异常聚集,也太巧了。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如果这一切不是天灾,那就是人祸。

他必须在第二波魔兽冲过来之前,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袖子里的手攥了攥,掌心传来细密的刺痛。

无声的治愈圣力再次渗出。

只修复了半分,便停了。

剩下的疼,得留着。

它能让他,一直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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