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和疯狗做交易，比魔兽更刺激
凌晨四点，沈执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见面地点：圣殿西侧塔楼。”
随即，他又重重的划掉。
不行。
让凯来圣殿，长老会那帮老头子会直接急疯。
他们已经在为太子偏袒候选人的事头都大了，要是凯半夜摸进塔楼被人撞见，他沈执就算跳进圣泉也洗不清。
他换了个地方。
“帝都北郊，猎场旧马厩。”
这个地方是菲恩提过的，骑士团训练时偶尔会用，平时荒废着，离圣殿和皇宫都有段距离。
这个地方谁也管不着，正好用来做交易。
时间定在次日傍晚。
信写好，沈执对着烛火反复看了三遍。
“有桩生意，殿下有兴趣便来，没兴趣当我没写。”
落款只有一个“沈”字。
凯那个人，你越是求他，他就越觉得你好欺负。但你如果表现得毫不在意，他反而会被那该死的好奇心勾着走。
疯狗的逻辑，沈执被折磨了这么久，多少也摸到了一点门道。
信由菲恩天亮后送出，沈执特意叮嘱：“别走正门，找骑士团里跟皇家卫队有交情的人转交，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写的。”
菲恩揣着信，脸上是执行绝密任务般的凝重。
沈执回到桌前，开始写给莉娜的信。
这封反而简单得多。
“三皇子把施恩日搬进了皇宫。你的仪式主持权，还保得住吗？”
莉娜是聪明人，一句话就够。
如果施恩日在皇宫举行，三皇子一定会安插自己的人抢夺仪式流程的控制权，到时圣女的话语权也会被削弱。
这事不光关系到沈执，也关系到莉娜自己。
两封信送出，沈执将桌上的草稿全部烧毁。
火光映在他瘦削的脸上，眼窝下的阴影很深。
他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和刚穿越时那个公爵家的少爷完全是两个人了。
颧骨高了，下颌线也更清晰了。
唯独那双眼睛，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
穿越至今，他瘦了近十斤。
全拜这四个疯子所赐，减肥效果拔群。
……
次日傍晚。
沈执裹着一件骑士团的粗布斗篷，从圣殿侧门溜了出去。
菲恩提着灯在前面领路，两人穿过北郊的松树林，在天色彻底沉下前，摸到了旧马厩。
马厩早就废弃了。
木门歪斜的挂在铰链上，一股干草和马粪混在一起的馊味冲了出来。
沈执皱了皱鼻子，找了根还算干净的横梁靠着。
他来早了，这是故意的。
在等待的十五分钟里，沈执将所有说辞在脑中反复推演了四遍。
每一种可能的走向，每一个凯可能提出的变态条件，他都准备好了应对。
跟疯子做交易，最忌讳临场发挥。
马蹄声在日落时准时响起。
来了两匹马。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走在前面，马背上的人没穿那身招摇的皇太子礼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猎装，长发用皮绳随意的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是凯。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很利索，受伤的那条手臂看不出任何问题。
第二匹马上是名侍卫，被凯一个手势，打发到了五十步开外。
凯推开歪斜的木门，低头迈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只停顿了一瞬。
那双赤瞳在昏暗里，死死钉在了靠着横梁的沈执身上。
“够隐蔽。”
凯开口，鼻子抽动了一下。
“也够臭。”
“条件有限。”沈执从横梁上站直身体，“你来了。”
“你以为我不会来？”
“五五开。”
凯在他对面三步远处站定。
光线很差，只有从屋顶破洞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将他眼底的赤红映得更加吓人。
“说吧，什么生意。”
沈执不再兜圈子。
“三皇子把施恩日搬进了皇宫。地点在你家，你的人，你的地盘。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凯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第一，仪式当天的安保由你的人接管。皇宫侍卫的岗位、巡逻路线，全部由你决定。三皇子塞进来的人，我需要你一个不留的卡掉。”
“第二，仪式流程绝不能被篡改。祈福环节必须保留，主持权必须在圣女莉娜手里。你有办法压住三皇子在宫内的所有小动作。”
凯将手插进猎装口袋，玩味的歪了歪头。
“你在让我跟三皇子正面开战。”
“你们不是已经在战了？”
凯嗤笑一声，没接话。
“条件呢？”
这三个字一出，今晚的正题来了。
沈执后背抵着粗糙的横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你要什么？”
凯盯着他，足足看了半分钟。
马厩外，侍卫牵着马来回踱步，蹄铁叩击碎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那声音让沈执心里有点发慌。
“你知道我要什么。”凯说。
“不知道，说清楚。”
凯的下颚肌肉绷紧了。
“册封之后，住进太子府。”
沈执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
“东宫那座独立的院子，一直空着。”凯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他耳朵一样，“院墙很高，侍卫也都是我的人。你一个人住，谁都进不去。”
“包括你？”
凯沉默了。
凯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执扯了扯嘴角。这疯子是想把他当金丝雀养起来。
“换一个。”
“不换。”
“那就没得谈。”
沈执推开横梁，作势要走。
凯一步跨过来，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很重，纯粹是为了不让他走。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股焦躁，“靠圣殿那帮废物？还是靠蒙塔涅侯爵？他的人，进得了皇宫？”
“我可以靠自己。”
“靠你自己？”
凯的拇指在他肩头狠狠碾过，像在留下印记。
“你连一头中阶魔兽都扛不住，手腕到现在还肿着，你靠你自己？”
沈执没有退。
他抬起头，直视凯那双通红的眼睛。
“可以住进皇宫，但得是皇宫客殿。”
他一字一顿。
“那是正式的外臣居所，有记录，有文书。我以圣子身份入住，不以任何人的附属品身份。”
凯的表情剧烈变幻。
“而且，”沈执加重语气，“任何人进入客殿，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包括太子殿下你。”
“你——”
“这是我的底线。”
沈执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可以保护我，但不能圈养我。这是合作，不是附属。越过这条线，我宁可去跟三皇子鱼死网破。”
最后那句话当然是吓唬他的。
三皇子恨不得生吞了他，谈什么谈。
但效果出奇的好。
凯的眼神明显乱了一下。
凯一向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这下却碰了个硬钉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漫长的死寂。
“客殿。”
凯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但，院子里的侍卫，必须是我的人。”
“可以。”
“每天……”凯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能来看你。”
“提前通报。”
“……行。”
沈执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他原本以为凯会提出更多更过分的身体接触要求，没想到这个疯子的核心诉求，竟然只是住得近一点，能看到他。
有那么一瞬间，沈执觉得有点……
算了，不能再想。
“还有一件事。”沈执迅速把话题拉回正轨，“三皇子那份联名请愿书，你别用太子令去驳。”
凯的眉头拧了起来。
“让学术院内部的人自己去驳。我会让阿德里安运作蒙塔涅侯爵的人脉。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给学术院那几个老院长一个暗示——太子殿下不希望看到这份请愿书。”
“暗示比明令好用？”
“暗示，是让他们自己去猜。猜错了，是他们自己的责任。你下命令，就是你替他们做主，出了事你得担着。”
凯深深看了他一眼。
凯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想把他吞下去的占有欲，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个对手。
“你从哪学的这些？”凯问。
沈执想了想，半真半假的回答：“上辈子为了活命，学的。”
凯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两人敲定所有细节，前后不过一刻钟。
效率高得惊人。
凯转身要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礼服。”
“什么？”
“伯恩赛村那晚，我的礼服。”
沈执想起来了。
那件被他当枕头用了一整夜，沾满血腥和汗味的黑金礼服，此刻正被他叠好，压在塔楼的衣柜最底层。
“你要拿回去？”
凯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
“你留着。”
他推开歪斜的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马蹄声在暮色中迅速远去。
沈执站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被一个疯子的反差给晃了神。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醒醒。
那是个疯子。
一个因为你枕了他的衣服，就能高兴一整天的变态。
沈执裹紧斗篷，和菲恩一起踏上了回圣殿的路。
松树林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菲恩举着小油灯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
“圣子大人，太子殿下……答应了？”
“嗯。”
“那……代价大吗？”
沈执想了想：“搬家。”
菲恩歪头，满脸不解。
沈执没有解释。
回到塔楼，他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莉娜的回信。
信已经到了。
灰白色信封搁在桌上，封口用圣殿的白蜡封住，上面按着莉娜的私印——一朵倒悬的百合。
沈执拆开。
莉娜的字迹很冷硬，跟她的人一样。
“明日子时，老地方。带上你的脑子。”
老地方，祈祷室。
沈执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在桌边坐下，开始整理明天要跟莉娜谈的内容。
凯那边，搞定了物理层面的保障。
莉娜这边，需要搞定的是仪式层面的绝对控制权。
三皇子将施恩日搬进皇宫，目的很明确：在他的地盘上，用他的规则，把沈执的册封仪式搅黄。
但他大概忘了一件事。
施恩日的仪式流程，从头到尾，都必须由圣殿的最高神职人员主持。这是写进帝国宪典的铁律。
哪怕地点改在皇宫，主持权也绝不能旁落。
除非……三皇子连圣女的权限都敢撬动。
沈执的笔尖停在半空。
那封神秘的匿名信，蛇形徽记，没有落款。
告诉他，祈福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送信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是三皇子或西里尔，他们巴不得看他当场出丑，根本不可能提前通风报信。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送信的人，不想看到他被踢出局。
圣殿内部，有人在暗中帮他。
沈执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吹灭了蜡烛。
他翻了个身，后脑勺磕到了枕头下某个硬邦邦的东西。
伸手一摸。
是那件黑金礼服。
他把它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毫不犹豫的扔到了床脚。
三秒后。
他盯着那团黑色的布料，房间里似乎又弥漫开那股檀木和铁锈混合的冷硬气息。
在安静的房间里，这股味道竟然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他终究还是捡了回来。
布料冰冷，却比空气暖和。
他告诉自己，纯粹是实用主义。
仅此而已。
“见面地点：圣殿西侧塔楼。”
随即，他又重重的划掉。
不行。
让凯来圣殿，长老会那帮老头子会直接急疯。
他们已经在为太子偏袒候选人的事头都大了，要是凯半夜摸进塔楼被人撞见，他沈执就算跳进圣泉也洗不清。
他换了个地方。
“帝都北郊，猎场旧马厩。”
这个地方是菲恩提过的，骑士团训练时偶尔会用，平时荒废着，离圣殿和皇宫都有段距离。
这个地方谁也管不着，正好用来做交易。
时间定在次日傍晚。
信写好，沈执对着烛火反复看了三遍。
“有桩生意，殿下有兴趣便来，没兴趣当我没写。”
落款只有一个“沈”字。
凯那个人，你越是求他，他就越觉得你好欺负。但你如果表现得毫不在意，他反而会被那该死的好奇心勾着走。
疯狗的逻辑，沈执被折磨了这么久，多少也摸到了一点门道。
信由菲恩天亮后送出，沈执特意叮嘱：“别走正门，找骑士团里跟皇家卫队有交情的人转交，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写的。”
菲恩揣着信，脸上是执行绝密任务般的凝重。
沈执回到桌前，开始写给莉娜的信。
这封反而简单得多。
“三皇子把施恩日搬进了皇宫。你的仪式主持权，还保得住吗？”
莉娜是聪明人，一句话就够。
如果施恩日在皇宫举行，三皇子一定会安插自己的人抢夺仪式流程的控制权，到时圣女的话语权也会被削弱。
这事不光关系到沈执，也关系到莉娜自己。
两封信送出，沈执将桌上的草稿全部烧毁。
火光映在他瘦削的脸上，眼窝下的阴影很深。
他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和刚穿越时那个公爵家的少爷完全是两个人了。
颧骨高了，下颌线也更清晰了。
唯独那双眼睛，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
穿越至今，他瘦了近十斤。
全拜这四个疯子所赐，减肥效果拔群。
……
次日傍晚。
沈执裹着一件骑士团的粗布斗篷，从圣殿侧门溜了出去。
菲恩提着灯在前面领路，两人穿过北郊的松树林，在天色彻底沉下前，摸到了旧马厩。
马厩早就废弃了。
木门歪斜的挂在铰链上，一股干草和马粪混在一起的馊味冲了出来。
沈执皱了皱鼻子，找了根还算干净的横梁靠着。
他来早了，这是故意的。
在等待的十五分钟里，沈执将所有说辞在脑中反复推演了四遍。
每一种可能的走向，每一个凯可能提出的变态条件，他都准备好了应对。
跟疯子做交易，最忌讳临场发挥。
马蹄声在日落时准时响起。
来了两匹马。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走在前面，马背上的人没穿那身招摇的皇太子礼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猎装，长发用皮绳随意的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是凯。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很利索，受伤的那条手臂看不出任何问题。
第二匹马上是名侍卫，被凯一个手势，打发到了五十步开外。
凯推开歪斜的木门，低头迈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只停顿了一瞬。
那双赤瞳在昏暗里，死死钉在了靠着横梁的沈执身上。
“够隐蔽。”
凯开口，鼻子抽动了一下。
“也够臭。”
“条件有限。”沈执从横梁上站直身体，“你来了。”
“你以为我不会来？”
“五五开。”
凯在他对面三步远处站定。
光线很差，只有从屋顶破洞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将他眼底的赤红映得更加吓人。
“说吧，什么生意。”
沈执不再兜圈子。
“三皇子把施恩日搬进了皇宫。地点在你家，你的人，你的地盘。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凯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第一，仪式当天的安保由你的人接管。皇宫侍卫的岗位、巡逻路线，全部由你决定。三皇子塞进来的人，我需要你一个不留的卡掉。”
“第二，仪式流程绝不能被篡改。祈福环节必须保留，主持权必须在圣女莉娜手里。你有办法压住三皇子在宫内的所有小动作。”
凯将手插进猎装口袋，玩味的歪了歪头。
“你在让我跟三皇子正面开战。”
“你们不是已经在战了？”
凯嗤笑一声，没接话。
“条件呢？”
这三个字一出，今晚的正题来了。
沈执后背抵着粗糙的横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你要什么？”
凯盯着他，足足看了半分钟。
马厩外，侍卫牵着马来回踱步，蹄铁叩击碎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那声音让沈执心里有点发慌。
“你知道我要什么。”凯说。
“不知道，说清楚。”
凯的下颚肌肉绷紧了。
“册封之后，住进太子府。”
沈执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
“东宫那座独立的院子，一直空着。”凯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他耳朵一样，“院墙很高，侍卫也都是我的人。你一个人住，谁都进不去。”
“包括你？”
凯沉默了。
凯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执扯了扯嘴角。这疯子是想把他当金丝雀养起来。
“换一个。”
“不换。”
“那就没得谈。”
沈执推开横梁，作势要走。
凯一步跨过来，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很重，纯粹是为了不让他走。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股焦躁，“靠圣殿那帮废物？还是靠蒙塔涅侯爵？他的人，进得了皇宫？”
“我可以靠自己。”
“靠你自己？”
凯的拇指在他肩头狠狠碾过，像在留下印记。
“你连一头中阶魔兽都扛不住，手腕到现在还肿着，你靠你自己？”
沈执没有退。
他抬起头，直视凯那双通红的眼睛。
“可以住进皇宫，但得是皇宫客殿。”
他一字一顿。
“那是正式的外臣居所，有记录，有文书。我以圣子身份入住，不以任何人的附属品身份。”
凯的表情剧烈变幻。
“而且，”沈执加重语气，“任何人进入客殿，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包括太子殿下你。”
“你——”
“这是我的底线。”
沈执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可以保护我，但不能圈养我。这是合作，不是附属。越过这条线，我宁可去跟三皇子鱼死网破。”
最后那句话当然是吓唬他的。
三皇子恨不得生吞了他，谈什么谈。
但效果出奇的好。
凯的眼神明显乱了一下。
凯一向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这下却碰了个硬钉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漫长的死寂。
“客殿。”
凯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但，院子里的侍卫，必须是我的人。”
“可以。”
“每天……”凯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能来看你。”
“提前通报。”
“……行。”
沈执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他原本以为凯会提出更多更过分的身体接触要求，没想到这个疯子的核心诉求，竟然只是住得近一点，能看到他。
有那么一瞬间，沈执觉得有点……
算了，不能再想。
“还有一件事。”沈执迅速把话题拉回正轨，“三皇子那份联名请愿书，你别用太子令去驳。”
凯的眉头拧了起来。
“让学术院内部的人自己去驳。我会让阿德里安运作蒙塔涅侯爵的人脉。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给学术院那几个老院长一个暗示——太子殿下不希望看到这份请愿书。”
“暗示比明令好用？”
“暗示，是让他们自己去猜。猜错了，是他们自己的责任。你下命令，就是你替他们做主，出了事你得担着。”
凯深深看了他一眼。
凯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想把他吞下去的占有欲，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个对手。
“你从哪学的这些？”凯问。
沈执想了想，半真半假的回答：“上辈子为了活命，学的。”
凯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两人敲定所有细节，前后不过一刻钟。
效率高得惊人。
凯转身要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礼服。”
“什么？”
“伯恩赛村那晚，我的礼服。”
沈执想起来了。
那件被他当枕头用了一整夜，沾满血腥和汗味的黑金礼服，此刻正被他叠好，压在塔楼的衣柜最底层。
“你要拿回去？”
凯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
“你留着。”
他推开歪斜的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马蹄声在暮色中迅速远去。
沈执站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被一个疯子的反差给晃了神。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醒醒。
那是个疯子。
一个因为你枕了他的衣服，就能高兴一整天的变态。
沈执裹紧斗篷，和菲恩一起踏上了回圣殿的路。
松树林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菲恩举着小油灯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
“圣子大人，太子殿下……答应了？”
“嗯。”
“那……代价大吗？”
沈执想了想：“搬家。”
菲恩歪头，满脸不解。
沈执没有解释。
回到塔楼，他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莉娜的回信。
信已经到了。
灰白色信封搁在桌上，封口用圣殿的白蜡封住，上面按着莉娜的私印——一朵倒悬的百合。
沈执拆开。
莉娜的字迹很冷硬，跟她的人一样。
“明日子时，老地方。带上你的脑子。”
老地方，祈祷室。
沈执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在桌边坐下，开始整理明天要跟莉娜谈的内容。
凯那边，搞定了物理层面的保障。
莉娜这边，需要搞定的是仪式层面的绝对控制权。
三皇子将施恩日搬进皇宫，目的很明确：在他的地盘上，用他的规则，把沈执的册封仪式搅黄。
但他大概忘了一件事。
施恩日的仪式流程，从头到尾，都必须由圣殿的最高神职人员主持。这是写进帝国宪典的铁律。
哪怕地点改在皇宫，主持权也绝不能旁落。
除非……三皇子连圣女的权限都敢撬动。
沈执的笔尖停在半空。
那封神秘的匿名信，蛇形徽记，没有落款。
告诉他，祈福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送信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是三皇子或西里尔，他们巴不得看他当场出丑，根本不可能提前通风报信。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送信的人，不想看到他被踢出局。
圣殿内部，有人在暗中帮他。
沈执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吹灭了蜡烛。
他翻了个身，后脑勺磕到了枕头下某个硬邦邦的东西。
伸手一摸。
是那件黑金礼服。
他把它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毫不犹豫的扔到了床脚。
三秒后。
他盯着那团黑色的布料，房间里似乎又弥漫开那股檀木和铁锈混合的冷硬气息。
在安静的房间里，这股味道竟然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他终究还是捡了回来。
布料冰冷，却比空气暖和。
他告诉自己，纯粹是实用主义。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