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疯骑士送我靴子,尺寸分毫不差!

沈执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反锁房门。

他将安德鲁给的那叠手抄纸铺在桌上,烛火下,一种陈旧的霉味混杂着草药香,无声的弥漫开来。

纸张泛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潦草又急促。

大段大段的内容被浓墨粗暴的涂抹,只留下一些词句。

沈执的目光逐行扫过。

教廷暗部,正式名称是蛇之眼。

三百年前由第七代圣子创立。

它的职责是监视。

监视每一任圣子、圣女,以及长老会。

它就是圣殿内部的纪律检查部门。

而三百年前那场所谓的解散,其实是一场清洗。

蛇之眼发现了长老会与皇室的权力交易,试图阻止,却被反扣上威胁帝国稳定的罪名,由双方联合绞杀。

前辈笔记的作者,第十二代圣子,就在蛇之眼覆灭后不到一个月,死于圣殿的地下囚室。

安德鲁的笔记到这里就停了。

空白处,只留下一行颤抖的字迹:“以下部分太危险,已销毁。”

沈执将那叠纸重新收好,塞回布袋。

一个消失了三百年的内部监察组织,如今重新出现,给他递消息,安排安德鲁来面试他。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安德鲁和莉娜的话在他脑中重合——“你身上有某种他们需要的东西”。

可他搜刮了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除了那点圣力,他只是个普通的公爵家次子,连零花钱都比哥哥少一半。

想不通。

沈执决定暂时不去想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后天的投票。安德鲁的一票能撬动中间派,但也不是绝对保险。

就在他盘算着是否要再联系蒙塔涅侯爵施加外部压力时,敲门声响了。

“圣子大人——”

是菲恩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惊慌。

“埃利安骑士长来了,就在楼下。”

沈执的手指在桌面上一顿。

“他来做什么?”

“他说……想邀您去散步。”

散步。

沈执闭上眼,感觉额角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告诉他,我在修行,没空。”

“我说了,”菲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说他等。”

沈执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埃利安一身挺括的银甲,斜倚在塔楼入口的石柱上。

他手里抱着一个长条形的天鹅绒盒子,姿态闲适。

阳光勾勒着他银色的发丝与冷峻的侧脸。

但也变态。

上次是丝袜。

现在丝袜被偷了,他又抱着一个盒子出现。

沈执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他不能躲。

在凯的皇宫客殿计划落地之前,他的人身安全,依旧捏在这个疯骑士手里。

“让他上来。”

沈执将那袋资料塞进衣柜最底层,用一摞厚重的教典死死压住。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门开了。

埃利安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沈执早已学会不再去解读那张脸——那上面写的东西,看多了影响寿命。

“进来,”沈执特意强调,“门开着。”

埃利安迈步进屋,果然没有关门。

他将那个天鹅绒盒子放在桌上,后退一步,与沈执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这是什么?”

“鞋。”

沈执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双靴子。

哑光黑色的软皮,鞋底是软木和橡胶拼接的,又轻便又坚固。

每一道缝线都非常均匀。

鞋帮内侧,用银线低调的绣着一个极小的圣殿徽记。

这是一双正常的、实用的、没有任何变态元素的靴子。

沈执怔住了。

“你在伯恩赛村时,鞋底磨穿了。”埃利安的声音很平。

沈执低头看着那双崭新的靴子,喉咙有些发干。

他只有一双半旧的修行鞋,鞋底薄得能清晰感知到地面每一颗石子的轮廓。

但这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的姿态变了,”埃利安回答,“重心前移了零点五公分,每次落脚,脚跟会有一个刻意避开受力点的细微调整。”

一阵冷意顺着沈执的脊椎爬了上来。

这个人,竟然将他的每一个身体细节,都观察到了这种地步。

“……谢谢。”沈执合上盒盖,声音有些生硬,“我会穿的。”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收下一双鞋,和收下一双丝袜,性质完全不同。他还没矫情到连保命的装备都拒绝。

“还有一件事。”埃利安并未离开。

“后天长老会投票,三皇子的人,今天下午接触了财务长老格里姆。”

沈执的神经瞬间绷紧。

“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三皇子的幕僚带着两箱礼物,从格里姆城中私宅的后院翻墙进去了。”

翻墙。

皇子的幕僚,给长老送礼,用翻墙这种方式。

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的人在盯着。”埃利安的回答理所当然。

沈执抬眼看他。

埃利安也正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执问得直接。

“因为你需要知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沈执盯着他,“你帮我,送我东西,替我封锁巡逻漏洞……你到底图什么?”

走廊外有修士走过,脚步声渐远后,埃利安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并不需要图谋什么。”

沈执差点气笑了。

不图什么?

那个半夜爬窗,不由分说就要给人套上丝袜的变态,也是你吧?

但他忍住了。

“格里姆的事,我会处理,”沈执的语气恢复了冷静,“谢谢你的情报。还有鞋。”

这是逐客令。

埃利安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脚步声顺着楼梯远去,最终消失。

沈执关上门,坐回桌前。

格里姆。

莉娜说过,谁给钱听谁的。

三皇子正在用钱收买这张关键票。如果格里姆倒戈,三皇子就能凑齐六票,他所有的计划就都完了。

沈执摸出纸笔。

他没钱,更没法跟一位皇子比谁的钱多。

那就只能让格里姆,不敢拿那笔钱。

沈执迅速写下第一封信,致安德鲁长老。

信中恳请长老在明天的例会上,无意间感叹一句“近来圣殿风气不正,有人以权谋私”。

不需要点名,不需要证据。

以安德鲁的资历,这一句话,就足够让做贼心虚的格里姆坐立难安。

写完,他又铺开第二张信纸,收信人是阿德里安。

“查一下格里姆长老在城中的所有私产,重点是产权记录,任何不干净的细节,我都要。”

这是后手。

两封信很快交给了菲恩。

看着小神官跑得飞快的背影,沈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在利用他,觊觎他。

只有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神官,从头到尾都在为他奔走,从未要求过任何回报。

等这一切结束了,一定请他吃顿好的。

如果,还有“结束”那一天的话。

……

当晚,沈执换上了埃利安送的新靴子。

尺寸分毫不差。

甚至连他左右脚那微小的差异,都考虑到了。

这意味着那个疯子不仅观察了他的步态,还精准的掌握了他双脚的全部数据。

沈执脱下靴子时,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他将靴子放在床头。

鞋是鞋,疯子是疯子。

穿疯子的鞋,不代表要走他的路。

沈执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闭上眼。

明天,就是投票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