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疯了吧!堂堂皇子大清早非要看我的脚?

早饭摆在偏殿的圆桌上。

凯坐在对面,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一半。

看见沈执进来,他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没睡好?”

“床太硬。”沈执坐下来,拿起勺子。

凯没再追问。

但整顿饭期间,他的视线像钩子,有意无意地往沈执手腕上挂。

沈执没搭理。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他出门前检查过了。

问题在脚踝。

梦里那层灰色纹路太过清晰,不是普通的噩梦。

他这身体里的东西,正在往外长。

“凯。”

“嗯。”

“那个首领关在哪一层?”

凯放下杯子:“地下三层,禁魔牢。你想再审?”

“不是审。”沈执喝了一口粥,“我想问他一件事。”

“三百年前那个圣子,在死之前,身上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

凯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样的异常?”

“皮肤上的。”沈执斟酌着用词,“比如,纹路,或者痕迹。”

凯盯着他看了几秒。

沈执端着碗,面不改色地继续喝粥。

凯的声线压低了:“你身上,长了什么东西?”

“做了个梦而已,别大惊小怪。”

“把脚踝给我看。”

沈执差点把粥呛进气管里:“你说什么?”

“你一进来,视线就往下瞟了两次。”凯把桌上的碟子推到一边,腾出空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看你的脚。”

“左脚,脱靴子。”

沈执把碗重重搁下。

“凯殿下,你的观察力用在战场上,会比用在我脚上有出息得多。”

“两回事。脱。”

“我说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你更没理由不让我看。”

两人隔着一桌子碗碟对视。

沈执心里权衡一秒,败了。

跟这条疯狗耗下去,今天下午的正事就别想办了。

他把左脚搁到旁边的椅子上,弯腰去解靴带。

凯却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

沈执手一僵:“你蹲那干什么?我自己来。”

凯没理他,直接握住他的脚踝,把靴子利落地拽了下来。

那动作,像是战场上拆卸装备,精准且高效。

靴子落地,脚踝露了出来。

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凯的拇指按在踝骨的位置,缓缓摩挲了一圈。

室内的光线很足,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走向都清晰可见。

“没有。”凯说。

“我说了没有。”

凯没放手,拇指又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

“松开。”

“你梦里看到的纹路,什么颜色?”

沈执把脚抽回来:“灰色。很淡。从脚踝往上蔓延。我说完了,把靴子还我。”

凯站起来,靴子拎在手里,没给。

“从今天起,每天早上,你的脚踝给我检查一次。”

“想得美。”

“这不是商量。”

沈执伸手去够靴子,凯把手往后一撤。

“答应了再拿。”

“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沈执放弃了,赤着一只脚坐在椅子上,“你让我每天早上给你看脚踝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你猜帝都的小报会怎么写?”

凯沉默了一秒。

然后把靴子丢给他。

“你自己检查,每天给我汇报。”

“行。”

沈执穿上靴子,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凯叫住他:“下午我安排你去地牢。”

沈执回头:“用什么名义?”

“不需要名义。东宫地牢是我的。”

倒也是。

下午三点,沈执跟着凯的亲卫,顺着地下通道到了禁魔牢。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气混合的味道。

过道两侧的牢房都是空的,只有最深处那间,亮着幽幽的魔石灯。

蛇之眼的首领被铐在墙上,手脚分开固定着。

他嘴里没堵东西,但脖子上套了一圈刻着符文的金属项圈——那是禁魔锁的变体,紧贴咽喉,一旦声带震动异常,就会触发电弧。

沈执走到铁栏前。

这人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圈,脸颊凹陷,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让人不舒服。

看见沈执,他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圣子大人,到底还是忍不住来了。”

“少废话。”沈执搬了把凳子,在栏杆外坐下,“我问,你答。答得好,我让人给你换一条毯子。”

“真是大方。”

“三百年前的圣子。在最后那段时间,你们的记录里,有没有提到过他身上出现过物理性的变化?”

“不是圣力层面,是皮肉上的。”

首领安静了片-刻,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轻响。

“你身上……开始长东西了?”

沈执没动。

“多久了?”首领的语气变了,不再阴阳怪气,“从哪里开始的?颜色?深浅?”

沈执没回答。

“你不说也没关系。”首领靠在墙上,声音撞在石壁和铁栏上,变得有些空洞,“三百年前第一代圣子,死前两个月,四肢末端出现灰色纹路,由外向内蔓延,最终覆盖全身。”

“那是深渊意志侵蚀容器的表征。”

“纹路走完的那天,容器的自我意识会被吞噬,取而代之的……”

沈执接了下去:“是深渊本体。”

首领停住,然后笑了。

“看来圣子大人做过功课。”

“两个月。”沈执盯着他的脸,“从出现纹路到完全覆盖,准确时间是多久?”

“记录上写的是七十天。”

“但那是三百年前的圣子。每个容器的体质不同,你的圣力纯度比他高,压制侵蚀的速度可能更快。”

沈执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可能更慢。”

“也可能更慢。”首领附和他,“如果你有办法压制的话。可惜,你现在的圣力恢复了几成?三成?四成?用来净化深渊,不过是杯水车薪。”

沈执站了起来。

“毯子明天送到。另外,你们蛇之眼记录这些,是为了复现实验,还是为了阻止?”

首领歪头看他,铁链在暗光里晃了晃。

“圣子大人,你觉得呢?”

沈执转身走了。

回到院子里,天已经黑了。

菲恩在桌上摆好了晚饭,沈执吃了几口,就把碗推开。

“信送出去了?”

“送了。侯爵府的人说明天回复。”

沈执点头,走到窗前,将厚重的窗帘拉严。

他坐到床沿,脱下左脚的靴子,卷起裤腿。

脚踝。

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右脚,也什么都没有。

可他总觉得皮肤底下有一层凉意在窜动。

不是错觉,跟前几天经脉修复时的暖流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往外渗的东西,像冬天地砖返潮,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往表面拱。

他把裤腿放下来。

七十天。

如果从第一次做那种梦开始算,已经过去六天了。

还剩六十四天。

沈执把靴子重新穿上,走到壁炉前,掀开第三块砖,把那张执行记录拿了出来。

Lx。

他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三百年前在场的三个人里,有没有人留下过对抗侵蚀的方法。

但他现在能调动的资源太有限。

安德鲁的笔记已经翻烂了,圣殿的档案室被长老会把持,皇宫内廷的藏书需要凯的手谕……

等等。

有一个地方他忽略了。

沈执把纸塞回去,将砖头复位。

“菲恩。”

“在。”

“明天的信里再加一句。问阿德里安,蒙塔涅家族的私人藏书馆里,有没有三百年以上的圣殿文献。”

蒙塔涅侯爵家的底蕴,比皇室还要老上两百年。

他们家地下室里藏着的东西,不见得比圣殿少。

菲恩记下了。

沈执躺回床上,没关灯。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木质横梁,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七十天,灰色纹路,由外向内。

前代圣子没有找到破解的方法,所以最后选择让他的骑士团长动手,赶在深渊意志吞噬他之前,亲手了断。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死法?

自己清醒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信任的人举起剑……

不想了。

沈执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不打算走那条路。

不是因为什么豪言壮语,也不是因为什么主角光环。

他沈执这人,从小到大别的本事没有,钻规则的空子是一绝。

规则说不行,他偏要试试行不行。

七十天,够了。

不够,也得够。

他闭上眼。

这一次,黑水的梦境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画面的空白。

安静得让人不安。

但至少能睡着。

第二天早上,沈执在凯的催促下,自己检查了两只脚踝,然后写了张纸条塞到凯的早餐盘底下。

“干净。”

凯翻过来看了一眼,收进袖中。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顿没有任何脚踝相关话题的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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