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做英雄做耗材?这破锁谁爱养谁养!

安德鲁来得比预想的早。

沈执还没把清单写完,菲恩就敲了门,说偏厅有客。

“让他进来。”

安德鲁推门时带进一股冷风。

老长老比半个月前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两腮塌下去,整个人跟风干的腊肉差不多。

但眼睛是亮的。

“你瘦了。”沈执说。

“你也瘦了。”安德鲁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圈房间,“东宫的伙食不行?”

“行军的伙食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略过寒暄。

安德鲁从袍袖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过来。

“克雷蒙修道院的抄本没找到。但我顺着另一条线摸到了东西。”

沈执拆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羊皮纸,边缘发黄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古教会文字。

“这是什么?”

“三百年前的一份内部通信。不是官方文件,是私信。写信人署名'S',收信人署名'F'。”

S和F。

塞巴斯蒂安和菲利克斯。

沈执手指停在羊皮纸上。

信的内容不长,字迹歪斜潦草,写信的人当时手在抖。

“我已做好准备。倘若那一日来临,请不要犹豫。锁可以打开,但钥匙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你我二人之间的一切——包括共振,包括记忆,包括这三年零七个月又十四天的所有——都将归零。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死亡,是遗忘。”

沈执读了两遍。

第三遍,视线停在“锁可以打开”这五个字下面。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横线,是写信人自己画的。

“在哪找到的?”

“圣殿地下档案室的夹墙里。”安德鲁压低声音,“有人三百年前就把它藏好了。我花了一个月才找到那面墙。”

沈执放下信。

锁可以打开。钥匙只能用一次。

用完之后,共振消失,记忆消失。

第二种解除方式不是死亡。是遗忘。

三百年前,有人烧了这份记载。

有人宁可死,也不愿被遗忘。

“还有一件事。”安德鲁从袍子里又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查身世的那个。”

沈执接过来。

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塞维尔·冯·莫兰。

又是这个名字。

“莫兰家族出钱,学术院出人。”安德鲁说,“三天前开始,有人在圣殿的收养档案里翻你的入殿记录。被我的人拦了下来。”

“莫兰跟西里尔什么关系?”

“莫兰家族三代资助学术院,塞维尔是现任家主的侄子。不过这人从前跟西里尔没有直接往来,最近才频繁出入学术院。”

莫兰去见西里尔。莫兰派人查沈执的身世。西里尔见了埃利安。

线串起来了。

西里尔废了魔力核心,没法亲自动手做实验,就找了个有钱有势的傀儡出面跑腿,再拉上一个有兵权的疯子做打手。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安德鲁。”沈执把纸条凑到烛火上,“圣殿的收养档案,你能不能做点手脚?”

安德鲁沉默了两秒。

“做什么手脚?”

“不用改。加。”沈执看着纸条烧成灰,“给我加一份像样的来历。父母是哪个教区的信徒,什么时候送进圣殿的,中间经了谁的手。越详细越好,越无聊越好。让查的人查到一堆废话,查完觉得白费功夫。”

安德鲁想了想。“三天之内可以办妥。”

“辛苦你。”

安德鲁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你脚上的东西,到什么程度了?”

沈执没说话。

“我老了,不瞎。”安德鲁盯着他,“你走路的步子跟以前不一样,左脚落地的时候膝盖会微弯。不是骑马磨的。”

沈执低头看向左脚。

“过了小腿中段。”

安德鲁的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他转身出门。走廊上的脚步声很慢,每一步都拖着沉甸甸的分量。

沈执坐回桌前,重新展开那封三百年前的私信。

钥匙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共振消失,记忆消失。

菲利克斯给塞巴斯蒂安留的最后退路,不是让他去死,是让他忘掉一切。

忘掉共振、忘掉圣子、忘掉那三年零七个月又十四天。

然后塞巴斯蒂安还是杀了他。

忘了没有?不知道。

沈执把信折好,夹进菲利克斯的笔记本里。

两个人的字迹隔了三百年,挨在一起,纸页泛黄的程度都差不多。

他挑亮灯芯,开始修炼。

精神力沉入经脉深处。

灰雾照旧乖得离谱,一感知到他的精神力靠近就主动退让,让出一条通路。

沈执没有急着推进第四阶段。

他把注意力放在那缕暗金色的能量上。

白天在马车里,他发现它有脉动。现在再探,脉动还在。

一下,一下,频率极慢。

沈执试着用精神力包裹住它。

暗金色的能量没有抗拒,贴了上来。

那阵嗡鸣又响了,从经脉深处传上来,震得他指尖发麻。

共振。

沈执的精神力往更深处探去。

暗金色能量的内部结构不是圣力和灰雾的简单混合。

它有纹路。

极细的纹路,交叉缠绕。

三绕两穿一收。

跟拓片上那把锁的纹样一模一样。

沈执猛地收回精神力。

他睁开眼,后背重重靠上椅背,盯着天花板。

这东西不是钥匙。

这东西本身就是一把锁。

圣力和深渊之力在他体内融合后,自发生成了一把锁。

锁什么?锁谁?

答案太明显了。

锁他自己。

准确地说——锁住“容器”和外界的连接通道。

三百年前的菲利克斯在笔记里写过,容器的本质是深渊意志投射到现世的通道。灰纹扩散就是通道在拓宽。

通道完全打开,容器的意识就会被深渊意志淹没。

那把锁,是通道上的最后一道阀门。

而“锚”的作用,是从外部给这把锁提供能量,让它持续运转。

所以“锚”必须是一个活人。

一个跟圣子产生共振的活人,持续输出生命力来维系这把锁。

直到锁报废,或者锚死了。

推演结束。

沈执骂了一句脏话。

菲利克斯信里说的“遗忘”,是切断锚与锁之间的共振。

共振一断,锁失去能量来源。

但锁不会立刻消失,它会用圣子自身的生命力维持一段时间,直到耗尽。

这段时间就是逃命的窗口。

三百年前,菲利克斯选择在这个窗口里让塞巴斯蒂安杀了自己。

他没有等锁耗尽。锁一旦耗尽,通道就会彻底打开。

沈执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挂在东宫的屋檐上头,冷白刺眼。

院墙外传来换岗的口令声,禁军和骑士团交接得井然有序。

菲恩早睡了,偏厅的灯灭了。

隔壁没有声响。凯要么睡着了,要么在装睡。

沈执伸手摸了摸左脚踝。

隔着靴子的软皮,摸不出灰纹的触感。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五十一天。

锁已经生成。没有锚,锁迟早会抽干他的命。

要找一个锚。一个愿意用生命力来养这把锁的人。

凯会答应。毫无疑问。

埃利安也会。

问题是沈执不想让任何人当这个锚。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慢性放血。锚活着,锁就转着,锚的生命力就一直在流失。

锚不是英雄,是耗材。

菲利克斯跟塞巴斯蒂安绑了三年多,最后的结局是一个死,一个下落不明。历史记录被抹得干干净净。

沈执不打算重复这个剧本。

他要走第三条路。

不用锚,自己给锁供能。

理论上做不到。圣力和深渊之力是对冲的,一个人的身体同时承载两种力量已经是极限,再从中抽取能量维持第三种造物,经脉会当场崩碎。

但那是三百年前的理论。

菲利克斯那个年代,没有人试过把圣力压缩到晶体状态。

没有人练过净化术和治愈术的极限操控。

没有人把灰雾当成可以谈判的对象。

沈执做过。

他是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工科生。死局也能拆成小问题,逐个解决。

今晚不急。

先把外面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再回来对付身体里这堆鬼东西。

沈执关窗,脱靴,上床。

把菲利克斯的笔记本和那封旧信一起压在枕头底下。

闭眼之前,他又感知了一次体内的锁。

暗金色的纹路安静转动,脉动沉稳。

像一颗心脏。

不是他的心脏,是这具身体在三百年的宿命里,自己长出来的。

沈执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头顶。

明天的事很多。查莫兰,见伊莎贝拉,审格拉夫,处理西里尔和埃利安的破事。

还要想办法在五十一天里,蹚出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

他在黑暗里数了二十个呼吸,睡着了。

隔壁房间。

凯坐在窗台上,手里攥着一柄没鞘的短刃,死死盯着沈执房间熄灭的最后一盏灯。

月光照在刀面上,映出他眼底的血丝。

今夜没有翻身声。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堵墙。

墙很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