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奶奶,芝姨,这几位是?

第二天清晨醒来,两人简单收拾妥当,便一同向老太太道别。

回到林安堂,林疏墨刚跨过门槛,一道熟悉的女声便撞进耳朵。

是芝姨。

语气却不像往日那样平静温和,反而裹着满满的嘲讽和不屑。

“当初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赶我们走,我们二话不说走了,如今回春堂撑不住了,又想喊我们回去?真当你们是天王老子,所有人都得围着你们转?”

林疏墨脚步微顿,这才发现厅堂里气氛沉得压抑。

平日空旷雅致的接诊堂,此刻坐了数位面色端肃的年长老者,个个神情拘谨。

一众生人里,唯独一张面孔他略有印象——

中医协会的顾守义理事。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僵持的静默,林疏墨压下心底的诧异,缓步上前,“奶奶,芝姨,这几位是?”

听见他的声音,奶奶和芝姨紧绷了许久的眉眼瞬间舒展。

“小墨回来了?可算盼着你到家了。”

奶奶起身走上前,温柔拉住他的胳膊,“不是什么要紧人,不用放在心上,回来就好,快上楼,阿芝一早便备好了饭菜,就等你回来吃。”

说完,她转头看向堂中一众老者,温和的嗓音骤然添了几分清冷疏离,逐客之意分外明确:“你们也看见了,我孙子回家了,我们一家人难得团聚,没空陪诸位耗着,还请回吧。”

不等众人回话,奶奶牵着林疏墨的手,转身便往楼梯走去。

几位老者面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却没人敢出言争执,似是心底有愧,又有所忌惮,只能一个个沉默起身,垂着头快步走出医馆。

顾守义走在最后。

行至门口,他忽然驻足回头,目光望向楼梯口的祖孙三人,神色复杂难言。

愧疚、无奈与恳切交织在一起。

“当年的事,是我们糊涂。”他声音低沉,带着迟来的歉意,“没查清楚原委,就偏听偏信,冤枉了你,硬生生将你逐出林家。”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心怀愧疚,却始终无缘登门致歉。”

“你受了半生委屈,不愿原谅,我们理解,但此番请你,看似是为了挽救回春堂,实则于你、于林安堂,皆是裨益。”

“你年少时便心怀医道大志,一心想传承古法、济世救人,如今年岁虽长,但若能借着这次机会,让林家正统古法医术彻底立足业界,也算圆满了你年少的初心。”

“静姝,别意气用事,好好考虑一下吧。”

话音落尽,顾守义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大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的纷扰,林安堂终于重归安静。

林疏墨陪着奶奶和芝姨缓步上楼,席间轻声追问,慢慢拼凑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早前林静娴在德国赛事作弊的丑闻,早已传遍港城中医圈,回春堂数十年积攒的口碑一朝崩塌。

林家长老为求自保,第一时间与林静娴切割,将她逐出家门。

可民心口碑一旦碎裂,便再难拼凑。

回春堂的生意一日比一日萧条,彻底落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绝境之下,他们想起了被他们抛弃多年的奶奶。

德国赛事的种种事迹早已传回港城,人人皆知,落败作弊的是林静娴,凭真本事稳住林家医术颜面、拿下佳绩的,是林静姝祖孙。

他们打得一手好算盘,只要请回奶奶坐镇,凭着林安堂如今的声望,定然能盘活垂死的回春堂,重塑林家医术的荣光。

只是他们从未想过,当年被狠心驱逐的人,早已不屑回头。

芝姨说到这里,忍不住冷哼一声:“现在咱们林安堂门庭若市,不止港城街坊,连内地的富商病患都慕名而来,静姝姐每天都要限号接诊,不然根本忙不过来!”

“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跑回去他们填窟窿、收拾烂摊子?我们又不傻。”

“当年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们扫地出门,如今落魄了,需要我们撑场面了,就腆着老脸上门。”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一群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奶奶闻言无奈浅笑,舀了一勺温润的老火汤推到她碗前,轻声安抚:“好了,别气了,不值得。下次再来纠缠,直接打发走便是。”

芝姨嘟着嘴,转头看向林疏墨,带着几分委屈又较真的模样:“我就是气不过!小墨,你说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

林疏墨眼底漾着温柔笑意,默默夹了一筷适口的菜放进她碗里,温声哄道:“当然有道理,我们芝姨看得最通透,句句都对。”

芝姨被他哄得眉眼舒展,忍不住笑着轻啐一口:“就你嘴甜,专会哄我开心。”

小小的饭厅里笑语融融,方才厅堂的压抑与阴霾一扫而空,暖意融融。

林疏墨看着眼前相伴相依的两人,心底一片安稳平和。

他从来不是贪慕名利的人,行医济世只求本心,从不追逐浮华。

他所求的也不多,不过是家人安康安稳,爱人常伴身侧,日子清净无争,行医无愧于心。

-

日暮渐近,回春堂古朴肃穆的议事堂内,气氛沉沉压人。

方才登门林安堂的几位长老依次落座,将林静姝祖孙决绝拒人的态度尽数道出。

原本凝滞的堂内,瞬间多了几分戾气。

“说到底是林家血脉,如今家族基业危难,她却冷眼旁观,太过不近人情。”

周遭几位长老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不满与苛责。

顾守义坐在侧位,听得满心无奈,出声辩驳:“话不能这么讲,当年是我们有错在先,明知静姝蒙受冤屈,却依旧默许她被逐出林家,她漂泊度日、举步维艰的那些年,林家无人伸出援手,如今她不愿出手相助,本就是情理之中。”

“什么情理之中?”主位长老猛地拍落桌面,神色冷硬强势,“她一身古法医术承袭林家,血脉根植林家,家族有难,她本就责无旁贷!”

旁人立刻接话附和:“没错!若不是她执意与静娴比试医术,静娴何至于情急作弊,回春堂又怎会落得如今声名尽毁、岌岌可危的地步?”

顾守义眉头紧锁,想要辩解。

“无需多言。”一侧长老冷声打断,“事到如今,我们早已没有退路,她愿意主动归来坐镇自是最好,若是执意执拗、置身事外,我们便亲自出手,逼她松口妥协。”

顾守义心头骤然一沉,满脸难以置信:“你们打算强行逼迫?此事一旦传出去,林家百年积攒的声望,会彻底毁于一旦!”

“总比眼睁睁看着回春堂覆灭好!”

堂内短暂陷入沉默,一位年长些的长老面露迟疑,低声开口:“可她们祖孙救过陆秉衡的性命,算是鼎盛集团的恩人,我们贸然出手打压,怕是会得罪陆秉衡。”

这句顾虑,让躁动的议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主位长老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十足的轻视与笃定,“不过是一桩救命恩情罢了,陆秉衡身居高位,眼界格局远超常人,怎会将她们祖孙看在眼里?顶多馈赠些钱财罢了,还能护着她们一辈子?”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心底最后一丝忌惮也烟消云散。

“先礼后兵,”长老沉声道,“守义,您再跑一趟,好话她要是听不进去,那就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顾守义还想再劝,看着一众人偏执决绝的模样,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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