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对你好吗？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奶奶和芝姨的神色登时变得微妙起来。
芝姨的眼皮跳了跳，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奶奶。
奶奶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那双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疏墨，等着他往下说。
林疏墨更加尴尬，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他将昨夜在餐厅用餐时，陆秉衡为他谋划的内容，一桩一件地慢慢讲了出来。
一开始，奶奶和芝姨的表情都很别扭。
毕竟此时此刻，陆秉衡这个名字在她们心里头，意味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慢慢地，两人都认真起来。
听到关键处，芝姨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奶奶脸上的蹙纹也舒展了几分。
“我原本还在想，该选哪个地方开第一家分馆。”林疏墨说完，重新看向顾守义，“现在正好。”
他的目光平静而笃定，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意味，却让顾守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劳烦顾理事回去转告所有长老，我给你们两条路选，要么将回春堂低价转让给林安堂，让林家的传承得以延续；要么就等着倒闭，彻底清零。”
“没错！”芝姨听完，当即从奶奶榻边站起来，“路已经给你们铺得明明白白！别再拿百年基业来道德绑架人！如今这个地步，全是你们自己贪心作恶、步步紧逼换来的！”
顾守义心神巨震，怔怔地立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不甘、屈辱、无奈，还有一丝被逼到绝路后才有的认命。
过了许久，他才沉沉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回去跟诸位长老商议。”
说完，他转过身，脚步沉重地往外走。
那副佝偻的背影比来时更弯了几分，肩膀塌着，脖颈前倾，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似的。
他走到门口时，手扶着门框顿了顿，似乎想回头，但终究没有。
厅堂外传来大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方才被暂时压下的微妙氛围，没有了外人在场，再度悄然漫开。
像一层薄薄的雾，无声无息地填满了每个角落。
林疏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奶奶。
“奶奶——”
同一时间，芝姨也忙不迭开了口：“小墨啊，不是芝姨说你，你怎么能……”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但林疏墨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
小墨啊，不是芝姨说你，你怎么能跟个男人在一起呢？
偏偏那个男人还是陆生。
比你大那么多。
他还是陆允执的父亲。
这也太不像话了。
林疏墨看向芝姨，果不其然，就见她正满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
林疏墨心口微微一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也好，道歉也好，哪怕是替自己争辩一句，但话到了舌尖，又觉得什么都轻飘飘的，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奶奶缓缓开了口。
“阿芝，”老人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分量，“你先出去。”
芝姨一愣，转头看向奶奶：“静姝姐……”
奶奶没有多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温和，却更加执着：“你先出去吧，让我跟小墨单独说几句话。”
芝姨犹豫了片刻。
她看看奶奶，又看看林疏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去，顺手将诊室的房门轻轻带合。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只剩祖孙二人。
静谧无声。
窗外有叮叮车叮叮当当驶过，声音远远地传进来，又远远地消散。
午后淡金色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筛进来，在磨得光亮的木地板上落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林疏墨刚欲开口，奶奶清淡的嗓音便率先响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了。”
短短六个字。
林疏墨浑身一僵，瞬间定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奶奶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也没多早。”奶奶缓缓喘了口气，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是不疾不徐的，“起初只觉得你们过分亲近了，远超寻常挚友。”
“你是个谨慎的孩子，从小到大，很少让谁靠得那么近，可对陆生，你不一样。”
“那时候我不敢百分百确定，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
“直到这次德国之行，才算彻底确认。”
老人家的目光落在林疏墨脸上，眼神里没有一丝责备，只有一种洞悉一切之后的了然与怜惜。
“尤其陆生的治疗一次次出现瓶颈的时候，你面上故作平静，可你眼里的情绪瞒不过我，你偷偷躲在外头抽烟，回来后身上的烟味也瞒不过我。”
“后来我跟莉娜教授闲谈，旁敲侧击问了几句，便彻底明白了。”
林疏墨心神巨震，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奶奶早已洞悉一切，只是隐忍不说。
她一个人在心里揣着这么重的秘密，还要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是怎样的煎熬？
“那……”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您方才，怎么会突然晕过去？”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覆着一层疲惫，像是被这个话题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还不是被回春堂的事给闹的。”
“回春堂有多大势力，没人比我更清楚。”
“他们要是铁了心为难咱们，咱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反抗。”
“我又不想让你为难，再去求陆生……”
她闭了闭眼，声音更轻了几分，“刚才顾守义突然上门，我避得太急，一口气没顺过来，这才一时撑不住晕了过去。”
林疏墨听完，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他走到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奶奶微凉的手。
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薄得像一张纸，骨节分明，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勉强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是我不好，我该早点跟您坦白的，我要早点跟您坦白，早点让您宽心，您也不至于独自忧心这么久。”
“傻孩子。”奶奶反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那动作又轻又慢，像很多很多年前哄他入睡时一样温柔，“这事怎么能怪你？我也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挑明吗？”
“我若是早点跟你挑明，你也不至于一个人忐忑这么久。”
林疏墨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了红。
他垂下眼睛，睫毛簌簌地颤着，隐忍许久的委屈与愧疚，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奶奶望着他憔悴隐忍的模样，满眼心疼。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眼角。
“去年一整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啊？”
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他所有伪装的坚强。
林疏墨用力摇头，声音彻底哑了。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不是的，奶奶……是我的错，是我放着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男人，是我看走眼，是我识人不清，要不是我，林安堂根本不会遭遇这些……”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用手心覆住他的手背，那温度干燥而温暖，像是一片被太阳晒透了的旧棉布。
“这些事，哪是你能决定的？”
“傻孩子，人心里头喜欢谁，从来由不得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洒满阳光的诊室。
“况且，林安堂能有今天，也都是因为你啊，你看看现在的林安堂，多好——又宽敞，又明亮，生意还那么好，那么多人上门求医……”
林疏墨红着眼睛看奶奶，眼眶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来。
奶奶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碗煲了许久的汤，又烫又暖，直直地熨帖到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好孩子，告诉奶奶。”她顿了顿，“他对你好吗？”
芝姨的眼皮跳了跳，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奶奶。
奶奶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那双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疏墨，等着他往下说。
林疏墨更加尴尬，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他将昨夜在餐厅用餐时，陆秉衡为他谋划的内容，一桩一件地慢慢讲了出来。
一开始，奶奶和芝姨的表情都很别扭。
毕竟此时此刻，陆秉衡这个名字在她们心里头，意味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慢慢地，两人都认真起来。
听到关键处，芝姨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奶奶脸上的蹙纹也舒展了几分。
“我原本还在想，该选哪个地方开第一家分馆。”林疏墨说完，重新看向顾守义，“现在正好。”
他的目光平静而笃定，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意味，却让顾守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劳烦顾理事回去转告所有长老，我给你们两条路选，要么将回春堂低价转让给林安堂，让林家的传承得以延续；要么就等着倒闭，彻底清零。”
“没错！”芝姨听完，当即从奶奶榻边站起来，“路已经给你们铺得明明白白！别再拿百年基业来道德绑架人！如今这个地步，全是你们自己贪心作恶、步步紧逼换来的！”
顾守义心神巨震，怔怔地立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不甘、屈辱、无奈，还有一丝被逼到绝路后才有的认命。
过了许久，他才沉沉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回去跟诸位长老商议。”
说完，他转过身，脚步沉重地往外走。
那副佝偻的背影比来时更弯了几分，肩膀塌着，脖颈前倾，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似的。
他走到门口时，手扶着门框顿了顿，似乎想回头，但终究没有。
厅堂外传来大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方才被暂时压下的微妙氛围，没有了外人在场，再度悄然漫开。
像一层薄薄的雾，无声无息地填满了每个角落。
林疏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奶奶。
“奶奶——”
同一时间，芝姨也忙不迭开了口：“小墨啊，不是芝姨说你，你怎么能……”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但林疏墨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
小墨啊，不是芝姨说你，你怎么能跟个男人在一起呢？
偏偏那个男人还是陆生。
比你大那么多。
他还是陆允执的父亲。
这也太不像话了。
林疏墨看向芝姨，果不其然，就见她正满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
林疏墨心口微微一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也好，道歉也好，哪怕是替自己争辩一句，但话到了舌尖，又觉得什么都轻飘飘的，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奶奶缓缓开了口。
“阿芝，”老人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分量，“你先出去。”
芝姨一愣，转头看向奶奶：“静姝姐……”
奶奶没有多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温和，却更加执着：“你先出去吧，让我跟小墨单独说几句话。”
芝姨犹豫了片刻。
她看看奶奶，又看看林疏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去，顺手将诊室的房门轻轻带合。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只剩祖孙二人。
静谧无声。
窗外有叮叮车叮叮当当驶过，声音远远地传进来，又远远地消散。
午后淡金色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筛进来，在磨得光亮的木地板上落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林疏墨刚欲开口，奶奶清淡的嗓音便率先响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了。”
短短六个字。
林疏墨浑身一僵，瞬间定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奶奶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也没多早。”奶奶缓缓喘了口气，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是不疾不徐的，“起初只觉得你们过分亲近了，远超寻常挚友。”
“你是个谨慎的孩子，从小到大，很少让谁靠得那么近，可对陆生，你不一样。”
“那时候我不敢百分百确定，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
“直到这次德国之行，才算彻底确认。”
老人家的目光落在林疏墨脸上，眼神里没有一丝责备，只有一种洞悉一切之后的了然与怜惜。
“尤其陆生的治疗一次次出现瓶颈的时候，你面上故作平静，可你眼里的情绪瞒不过我，你偷偷躲在外头抽烟，回来后身上的烟味也瞒不过我。”
“后来我跟莉娜教授闲谈，旁敲侧击问了几句，便彻底明白了。”
林疏墨心神巨震，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奶奶早已洞悉一切，只是隐忍不说。
她一个人在心里揣着这么重的秘密，还要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是怎样的煎熬？
“那……”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您方才，怎么会突然晕过去？”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覆着一层疲惫，像是被这个话题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还不是被回春堂的事给闹的。”
“回春堂有多大势力，没人比我更清楚。”
“他们要是铁了心为难咱们，咱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反抗。”
“我又不想让你为难，再去求陆生……”
她闭了闭眼，声音更轻了几分，“刚才顾守义突然上门，我避得太急，一口气没顺过来，这才一时撑不住晕了过去。”
林疏墨听完，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他走到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奶奶微凉的手。
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薄得像一张纸，骨节分明，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勉强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是我不好，我该早点跟您坦白的，我要早点跟您坦白，早点让您宽心，您也不至于独自忧心这么久。”
“傻孩子。”奶奶反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那动作又轻又慢，像很多很多年前哄他入睡时一样温柔，“这事怎么能怪你？我也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挑明吗？”
“我若是早点跟你挑明，你也不至于一个人忐忑这么久。”
林疏墨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了红。
他垂下眼睛，睫毛簌簌地颤着，隐忍许久的委屈与愧疚，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奶奶望着他憔悴隐忍的模样，满眼心疼。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眼角。
“去年一整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啊？”
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他所有伪装的坚强。
林疏墨用力摇头，声音彻底哑了。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不是的，奶奶……是我的错，是我放着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男人，是我看走眼，是我识人不清，要不是我，林安堂根本不会遭遇这些……”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用手心覆住他的手背，那温度干燥而温暖，像是一片被太阳晒透了的旧棉布。
“这些事，哪是你能决定的？”
“傻孩子，人心里头喜欢谁，从来由不得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洒满阳光的诊室。
“况且，林安堂能有今天，也都是因为你啊，你看看现在的林安堂，多好——又宽敞，又明亮，生意还那么好，那么多人上门求医……”
林疏墨红着眼睛看奶奶，眼眶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来。
奶奶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碗煲了许久的汤，又烫又暖，直直地熨帖到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好孩子，告诉奶奶。”她顿了顿，“他对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