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墨墨懂我
黑色宾利平稳驶离港岛半山，窗外的老榕树影枝桠交错，将细碎阳光筛进车厢，林疏墨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百达翡丽，斟酌片刻后，还是抬手解开了表带。
“衡哥，这块表，我还是还给你吧。”
陆秉衡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眼，“怎么突然要还？”
顿了顿，他似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昨日听家里那些亲戚嚼舌根了？”
林疏墨垂下视线，“是听几位叔婆闲谈时提了几句，关于你母亲和你父亲的事。”
“他们说，你母亲当年在布庄当学徒，才十六岁就被你父亲盯上。那时候你父亲连孩子都有三个了。”
“你父亲对她一见钟情，天天开着老式劳斯莱斯去布庄门口等，递珠花、送洋酒，嘴甜得像抹了蜜，一口一个要护她一生一世。”
“可等哄得她失了分寸，那些誓言便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毫无预兆怀了孕，不肯堕胎，被你外祖父母赶出家门，她拼了命联系你父亲，却始终石沉大海，走投无路只能蜷在九龙城寨里苟活。”
“日子快撑不下去时，她卖了老爷子送的翡翠金条换粮米，唯有这块表，她怎么都舍不得换钱。”
说到这儿，他抬眼望向陆秉衡。
“所以我觉得，这块表于你而言，比起对父亲的念想，更像是提醒你过往苦难的符号，一个甩不掉的诅咒，若不是这块表，若不是那些虚妄的承诺，你母亲或许不会被蒙骗，更不会跌入那样的绝境。”
陆秉衡怔怔望着他，久久未语。
车厢里的寂静被拉得很长，直到车子驶过隧道，他才缓缓回神。
喉结轻滚，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墨墨，懂我。”
这四个字很轻，却裹着半生沉重。
说完这句话，陆秉衡靠回椅背，目光飘向车窗外。
弥敦道霓虹初缀，旧楼与新厦错落，恍惚间，映出当年九龙城寨的烟火乱象。
“小时候在城寨住，为了一口饱饭，我常常跟巷子里的孩子打架，抢别人手里的鱼蛋、半块发硬的菠萝包，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在乎。”
“他们骂我是没爹的野种，说我母亲是没人要的外室，我就跟他们拼命，有人堵在门口羞辱她，我抄起墙角的木棍就冲上去。”
“可是每次浑身是伤回到家，等着我的从不是安慰，而是她的责骂，她骂我不懂事，怪我总给她惹事，骂完就捧着这块表掉眼泪。”
“现在那些人再谈起那段过往，总夸她命好，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硬生生从麻雀熬成了凤凰，还说什么，她是我父亲放在心尖上宠的人。”
说到这里，他眼底滑过一抹嘲讽的笑，却没有继续再说些什么，转而道：“我不止一次劝她，把表卖了换钱，搬去新界寻个清净去处，别再困在过去里。”
“可她每次都动怒，死活不肯松手，说这是我父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说到这里，他嘴角漫开一丝苦笑。
“对她而言，那或许的确是年少心动的证明，是那段荒唐感情里仅存的暖意，更是她不肯承认自己选错的底气，可对我来说，它就是个诅咒，困住了我母亲，也困住了我们母子俩。”
林疏墨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涩意漫溢。
从前从林伯口中听闻他的过往时，林疏墨虽也受到震撼，却远不及此刻听他亲口剖白来得猛烈。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剖开眼前人的皮囊，看清了皮囊之下那个鲜活而脆弱的灵魂。
这个在商场上沉稳果决的男人，从不是无坚不摧的神话，他也曾在淤泥里挣扎，也曾被委屈与欺辱裹挟，他会伤心、会愤怒，更会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掉泪。
这一刻，心底那道泾渭分明的界限悄然松动，他忽然很难再将眼前人视作一枚冰冷的报复工具。
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也在此刻悄然消融、贴近……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心底的警钟便骤然敲响。
他怎么能让界限松动？
又怎么敢？
陆秉衡不过是将他视作枕边情人，两人的身份更是云泥有别，这种情况下交付真心，与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林疏墨猛地回神，慌忙敛去翻涌的情绪，他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平复了许久才重新抬头，将腕表轻轻递过去，“所以，我还是还给你吧，总戴在我身上，被你看见了再勾起那些糟心事，反倒添堵，你拿去随便处置，别再让它困住你就好。”
陆秉衡却反手扣住他的手，没让他将腕表递来，“不用还。”
“事到如今，我早不是当年那个困在过往里的孩子了，虽然看见母亲对着它爱不释手时，不免还是会想起从前，却早不会再被牵动心绪。”
他转头看向林疏墨，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况且，它到了你这儿，就有了新的意义。”
“再说，”他低笑一声，语气添了几分轻缓，“这表是真的贵重，表盘的鸽血红宝石，还有这铂金表壳，都是我父亲辗转南洋、欧洲寻来的，后面又特意找百达翡丽做了私人订制，当年便价值不菲，如更是稀有，比这些日子我送你的任何东西都珍贵。”
“还是你留着吧，留在你这里，比放在我这里，更有意义。”
林疏墨微微一愣，转瞬便品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如今自己正受他的宠爱，自然不必忧心旁的，等将来他腻了自己，自己再遭遇财务困境，这块表便是退路。
他自己当年淋过雨，便体贴地提前为自己预备好了一把伞。
不得不说，他当真是个极贴心的金主。
但也只是一个金主。
念及此，林疏墨便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是最真切的感动与郑重，一字一顿，“我知道了，衡哥，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陆秉衡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似乎看出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须臾，握着林疏墨的手，轻叹口气，“那便好。”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漫进林安堂。
鎏金般的光影，铺在刚打磨光滑的酸枝木柜台面上，映得木纹愈发清晰温润，墙角的旧药柜重新上了清漆，一格格抽屉整齐排列，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与木蜡油的清润气息。
林疏墨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握着手机，他缓缓转动手机，镜头慢悠悠扫过堂屋的每一个角落。
“奶奶，您看，林安堂修好了，跟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整齐、更亮堂！”
镜头里的奶奶高兴得几乎合不拢嘴，“好，好，修得真好！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甚至比那会儿还要气派，小墨啊，这回可真是辛苦你啦。”
不远处的芝姨约莫是听见了动静，人还没凑到镜头前，笑声已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静姝姐，您跟小墨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小墨在给我看修缮好的林安堂呢，”奶奶连忙回过头，“修得可好了，比以前还气派，你快过来看看！”
“是嘛？那我可得好好瞧瞧！”芝姨匆匆凑到镜头前，“老天，这也太漂亮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小墨，你也太能干了，把咱们家修得这么好！”
林疏墨笑着把屏幕重新对准自己，“不是我能干，是陆生，这回修缮的工程队也是他介绍的，师傅们不仅手艺好，干活也细心，林安堂才能修得这么快，这么好！”
奶奶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真是个大好人呐，不光帮咱们把林安堂救回来了，连修缮的事都帮着操心，这份恩情咱们可不能忘，等咱们回去，一定要把他请上门来，好好招待一顿。”
林疏墨闻言，心头微微一怔，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把陆秉衡请上门，让他跟奶奶见面，这是林疏墨从未想过的事。
他倒不害怕让奶奶知道自己的性向，可他与陆秉衡之间，终究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可看着镜头里奶奶期盼又认真的眼神，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好，等您和芝姨回来，我就联系他。”
“这才对嘛。”
“对了，奶奶，现在林安堂修好了，你们也可以回来了，我给你们买回程的票，你们打算哪天回来啊？”
“再过一阵子吧，受了人家那么多招待，总得把人家的病治完才行，现在就剩最后一个疗程了，等做完，没别的事了，你再买票让我们回去。”
“也好，”林疏墨点头，“等你们回来，我们再一起翻日历选个黄道吉日，热热闹闹地重新开业，放几挂鞭炮，让街坊邻里都知道，咱们林安堂又回来了！”
“哎，好嘞！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给奶奶拨这通视频前，林疏墨刚同陆秉衡通过电话，彼时，陆秉衡还在公司忙着，承诺忙完手头的事，就即刻赶过来，还打趣说，要做第一个给林安堂沾沾喜气的人。
此刻听见敲门声，林疏墨下意识就以为是他来了。
他还不想让陆秉衡此刻就和奶奶隔空照面，忙跟奶奶道别，再跑过去开门。
刚打开门，她就愣住了。
林安堂门前停着一辆黑色宾利，陆秉衡的母亲由贴身女佣搀扶着，缓缓走下车。
她身上穿的是一身亮红色的真丝绸衫，料子光滑锃亮，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领口和袖口还绣着俗气却格外惹眼的金牡丹，头发梳得油亮顺滑，发髻上别着一支硕大的红宝石发簪。
方才叩门的是司机，见门开了，当即躬身退至一旁，由着女佣扶着老太太，一步步踏上门前的石阶。
林疏墨定了定神，“老太太，您怎么来了？”
“衡哥，这块表，我还是还给你吧。”
陆秉衡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眼，“怎么突然要还？”
顿了顿，他似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昨日听家里那些亲戚嚼舌根了？”
林疏墨垂下视线，“是听几位叔婆闲谈时提了几句，关于你母亲和你父亲的事。”
“他们说，你母亲当年在布庄当学徒，才十六岁就被你父亲盯上。那时候你父亲连孩子都有三个了。”
“你父亲对她一见钟情，天天开着老式劳斯莱斯去布庄门口等，递珠花、送洋酒，嘴甜得像抹了蜜，一口一个要护她一生一世。”
“可等哄得她失了分寸，那些誓言便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毫无预兆怀了孕，不肯堕胎，被你外祖父母赶出家门，她拼了命联系你父亲，却始终石沉大海，走投无路只能蜷在九龙城寨里苟活。”
“日子快撑不下去时，她卖了老爷子送的翡翠金条换粮米，唯有这块表，她怎么都舍不得换钱。”
说到这儿，他抬眼望向陆秉衡。
“所以我觉得，这块表于你而言，比起对父亲的念想，更像是提醒你过往苦难的符号，一个甩不掉的诅咒，若不是这块表，若不是那些虚妄的承诺，你母亲或许不会被蒙骗，更不会跌入那样的绝境。”
陆秉衡怔怔望着他，久久未语。
车厢里的寂静被拉得很长，直到车子驶过隧道，他才缓缓回神。
喉结轻滚，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墨墨，懂我。”
这四个字很轻，却裹着半生沉重。
说完这句话，陆秉衡靠回椅背，目光飘向车窗外。
弥敦道霓虹初缀，旧楼与新厦错落，恍惚间，映出当年九龙城寨的烟火乱象。
“小时候在城寨住，为了一口饱饭，我常常跟巷子里的孩子打架，抢别人手里的鱼蛋、半块发硬的菠萝包，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在乎。”
“他们骂我是没爹的野种，说我母亲是没人要的外室，我就跟他们拼命，有人堵在门口羞辱她，我抄起墙角的木棍就冲上去。”
“可是每次浑身是伤回到家，等着我的从不是安慰，而是她的责骂，她骂我不懂事，怪我总给她惹事，骂完就捧着这块表掉眼泪。”
“现在那些人再谈起那段过往，总夸她命好，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硬生生从麻雀熬成了凤凰，还说什么，她是我父亲放在心尖上宠的人。”
说到这里，他眼底滑过一抹嘲讽的笑，却没有继续再说些什么，转而道：“我不止一次劝她，把表卖了换钱，搬去新界寻个清净去处，别再困在过去里。”
“可她每次都动怒，死活不肯松手，说这是我父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说到这里，他嘴角漫开一丝苦笑。
“对她而言，那或许的确是年少心动的证明，是那段荒唐感情里仅存的暖意，更是她不肯承认自己选错的底气，可对我来说，它就是个诅咒，困住了我母亲，也困住了我们母子俩。”
林疏墨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涩意漫溢。
从前从林伯口中听闻他的过往时，林疏墨虽也受到震撼，却远不及此刻听他亲口剖白来得猛烈。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剖开眼前人的皮囊，看清了皮囊之下那个鲜活而脆弱的灵魂。
这个在商场上沉稳果决的男人，从不是无坚不摧的神话，他也曾在淤泥里挣扎，也曾被委屈与欺辱裹挟，他会伤心、会愤怒，更会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掉泪。
这一刻，心底那道泾渭分明的界限悄然松动，他忽然很难再将眼前人视作一枚冰冷的报复工具。
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也在此刻悄然消融、贴近……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心底的警钟便骤然敲响。
他怎么能让界限松动？
又怎么敢？
陆秉衡不过是将他视作枕边情人，两人的身份更是云泥有别，这种情况下交付真心，与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林疏墨猛地回神，慌忙敛去翻涌的情绪，他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平复了许久才重新抬头，将腕表轻轻递过去，“所以，我还是还给你吧，总戴在我身上，被你看见了再勾起那些糟心事，反倒添堵，你拿去随便处置，别再让它困住你就好。”
陆秉衡却反手扣住他的手，没让他将腕表递来，“不用还。”
“事到如今，我早不是当年那个困在过往里的孩子了，虽然看见母亲对着它爱不释手时，不免还是会想起从前，却早不会再被牵动心绪。”
他转头看向林疏墨，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况且，它到了你这儿，就有了新的意义。”
“再说，”他低笑一声，语气添了几分轻缓，“这表是真的贵重，表盘的鸽血红宝石，还有这铂金表壳，都是我父亲辗转南洋、欧洲寻来的，后面又特意找百达翡丽做了私人订制，当年便价值不菲，如更是稀有，比这些日子我送你的任何东西都珍贵。”
“还是你留着吧，留在你这里，比放在我这里，更有意义。”
林疏墨微微一愣，转瞬便品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如今自己正受他的宠爱，自然不必忧心旁的，等将来他腻了自己，自己再遭遇财务困境，这块表便是退路。
他自己当年淋过雨，便体贴地提前为自己预备好了一把伞。
不得不说，他当真是个极贴心的金主。
但也只是一个金主。
念及此，林疏墨便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是最真切的感动与郑重，一字一顿，“我知道了，衡哥，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陆秉衡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似乎看出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须臾，握着林疏墨的手，轻叹口气，“那便好。”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漫进林安堂。
鎏金般的光影，铺在刚打磨光滑的酸枝木柜台面上，映得木纹愈发清晰温润，墙角的旧药柜重新上了清漆，一格格抽屉整齐排列，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与木蜡油的清润气息。
林疏墨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握着手机，他缓缓转动手机，镜头慢悠悠扫过堂屋的每一个角落。
“奶奶，您看，林安堂修好了，跟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整齐、更亮堂！”
镜头里的奶奶高兴得几乎合不拢嘴，“好，好，修得真好！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甚至比那会儿还要气派，小墨啊，这回可真是辛苦你啦。”
不远处的芝姨约莫是听见了动静，人还没凑到镜头前，笑声已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静姝姐，您跟小墨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小墨在给我看修缮好的林安堂呢，”奶奶连忙回过头，“修得可好了，比以前还气派，你快过来看看！”
“是嘛？那我可得好好瞧瞧！”芝姨匆匆凑到镜头前，“老天，这也太漂亮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小墨，你也太能干了，把咱们家修得这么好！”
林疏墨笑着把屏幕重新对准自己，“不是我能干，是陆生，这回修缮的工程队也是他介绍的，师傅们不仅手艺好，干活也细心，林安堂才能修得这么快，这么好！”
奶奶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真是个大好人呐，不光帮咱们把林安堂救回来了，连修缮的事都帮着操心，这份恩情咱们可不能忘，等咱们回去，一定要把他请上门来，好好招待一顿。”
林疏墨闻言，心头微微一怔，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把陆秉衡请上门，让他跟奶奶见面，这是林疏墨从未想过的事。
他倒不害怕让奶奶知道自己的性向，可他与陆秉衡之间，终究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可看着镜头里奶奶期盼又认真的眼神，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好，等您和芝姨回来，我就联系他。”
“这才对嘛。”
“对了，奶奶，现在林安堂修好了，你们也可以回来了，我给你们买回程的票，你们打算哪天回来啊？”
“再过一阵子吧，受了人家那么多招待，总得把人家的病治完才行，现在就剩最后一个疗程了，等做完，没别的事了，你再买票让我们回去。”
“也好，”林疏墨点头，“等你们回来，我们再一起翻日历选个黄道吉日，热热闹闹地重新开业，放几挂鞭炮，让街坊邻里都知道，咱们林安堂又回来了！”
“哎，好嘞！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给奶奶拨这通视频前，林疏墨刚同陆秉衡通过电话，彼时，陆秉衡还在公司忙着，承诺忙完手头的事，就即刻赶过来，还打趣说，要做第一个给林安堂沾沾喜气的人。
此刻听见敲门声，林疏墨下意识就以为是他来了。
他还不想让陆秉衡此刻就和奶奶隔空照面，忙跟奶奶道别，再跑过去开门。
刚打开门，她就愣住了。
林安堂门前停着一辆黑色宾利，陆秉衡的母亲由贴身女佣搀扶着，缓缓走下车。
她身上穿的是一身亮红色的真丝绸衫，料子光滑锃亮，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领口和袖口还绣着俗气却格外惹眼的金牡丹，头发梳得油亮顺滑，发髻上别着一支硕大的红宝石发簪。
方才叩门的是司机，见门开了，当即躬身退至一旁，由着女佣扶着老太太，一步步踏上门前的石阶。
林疏墨定了定神，“老太太，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