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可以

林疏墨对上他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刚才,就在陆秉衡转身的瞬间,他居然产生了不舍的情绪,想要拉住他、留下他,或者至少,让他再亲自己一下……

不行。

不可以。

林疏墨赶忙把手松开。

陆秉衡还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疑惑。

林疏墨磕磕巴巴,“您、您也是……晚安。”

陆秉衡垂眸,目光落在被他拉过的衣角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疏墨指尖的温度,淡淡的,却格外清晰,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底漾开细碎的涟漪。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像是在回应他那份未说出口的心意,又像是在安抚他心底的不安。

仿佛林疏墨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不敢承认的心思,他都懂,都能体会。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转身,走向不远处等候的车。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他的衣摆,也吹得林疏墨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他站在原地,望着陆秉衡的背影,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快回去吧,别着凉。”陆秉衡的声音从车内传来,温柔得能驱散晚风的凉意。

林疏墨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辆车,看着它渐渐消失在街巷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

天刚蒙蒙亮,林安堂里已褪去深夜的静谧,一派烟火气的忙碌悄然漫开。

林疏墨站在整排深棕色药柜前,一手轻扶柜沿,一手缓缓拉开竹制药斗,头微微低着,仔细清点着甘草、当归等药材,核对无误后,便轻轻将药材放回原位。

奶奶坐在藤椅上,鬓角的白发被斜斜洒进的晨光染得微微泛金,她手指捻着大红绳,慢悠悠地将晒干的艾草、小巧的铜铃细细编进绳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

里间的灶台边,芝姨系着米白色围裙,铁锅与瓷碗相碰的脆响清脆悦耳,袅袅蒸汽顺着灶台边缘往上飘,将淡淡的草药香与早膳的暖意揉在一起,慢悠悠地在空气里漾开,填满了医馆的每一个角落。

农历八月初八,宜开市、宜纳福,恰逢夏末秋初,港城的暑气被晨风吹得渐渐褪去,清风裹着几分舒爽,拂过街巷,捎来零星桂香。

林疏墨和奶奶商量后,便定了这天作为林安堂重新开业的日子。

这时,林疏墨清点完最后一味药材,他迈开步子走到奶奶身边,见奶奶虽忙得专注,编出的绳结却个个歪歪扭扭,他忍不住笑道:“还是我来吧,您去忙别的。”

奶奶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大门随即被轻轻推开,温子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子然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真是稀客!”芝姨从灶台后探出头,笑着打趣。

忘忧酒吧向来要开到后半夜,温子然也向来要睡到日头偏西才起床。

“芝姨这话可太见外了,林安堂能重开,我好歹也出了份力,虽说没帮上大忙,心意却是真的,如今开业,我怎么能不来凑这个热闹?”

芝姨笑着嗔了他一句:“就你嘴甜,难怪酒吧生意红火,你先跟小墨忙活,我去煮红鸡蛋和瑶柱粥,等会儿吃了开工利是饭,再走也不迟。”说罢,便转身回了灶台。

芝姨走后,林疏墨看向温子然,笑着道:“想凑热闹也不用起这么早,多睡会儿再来,也不耽误。”

“那可不行。”温子然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既然来,就得做第一批道贺的人。”

说着,他凑到林疏墨和奶奶跟前,好奇地问:“欸,你们俩这是忙什么呢?我也来搭把手。”

他盯着二人手里的活计看了半天,不确定地问道:“你们俩该不会是在做福袋吧?”

“啧啧啧……”温子然摇着头,“你们俩可真是,不是亲祖孙,胜似亲祖孙,连手残的特质都一模一样。”

林疏墨和奶奶齐齐看向他。

随后,奶奶站起身,“来,小墨,给奶奶磨墨。”

林疏墨立刻把手上的活计往温子然面前一推,“你手巧,你来,我去给奶奶研磨。”跟着奶奶走到案桌前。

祖孙二人一个研磨、一个整理红纸,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

温子然无奈地“啧”一声,乖乖坐下,认真地编起了福袋。

不多时,林疏墨研好了墨,奶奶也铺好了红纸,她拿起狼毫毛笔,蘸饱墨汁,缓缓在红纸上落笔。

温子然伸长脖子望去,却发现她只在红纸左上角写了个小小的“安”字。

“奶奶,您这是写开业吉语呢?怎么只写一个字就停了?”

奶奶没有应声,只是重新摊开一张红纸,准备再写,似是对刚才写好的,不太满意。

林疏墨见状,替她答道:“按老规矩,开业吉语要两人合力写才吉利,奶奶写一半,剩下的,等陆秉衡来了再写。”

“陆秉衡?”温子然眼睛一瞪,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林疏墨这才意识到说漏嘴,可他现在不提,等会儿陆秉衡来了,温子然看见只会更惊讶,趁着奶奶不注意,悄悄朝温子然递了个眼神,转身走向里间的隔间。

温子然立刻会意,放下手里的福袋,快步跟了上去。

“你可以啊,这么快就跟奶奶坦白你们的关系了?”刚进隔间,温子然就压低声音问道。

“你高估我了。”林疏墨靠在门板上,语气平淡,“我哪有那个胆子。”

“那你刚才怎么说……?”

“他是要来,但身份是帮过我和林安堂的好心人,也是我的忘年交。”

温子然愣住,随即高高地挑起一侧眉毛,“行啊你小墨,够会瞒的。”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不过你瞒着奶奶她们倒没什么,等会儿陆秉衡来了,你打算怎么办?这种事情瞒不住的,他那么聪明,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出破绽。”

林疏墨自然清楚,亲身经历过的穿帮场面还历历在目,“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他会配合我。”

温子然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你是说,陆秉衡那样的人,知道你不愿意公开关系,不仅没生气,还答应陪你演戏?”

林疏墨只是耸耸肩,没再多说。

温子然摇着头,连连感叹。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伴着清脆的铜铃声,喧闹的声响顺着门缝钻进来,瞬间打破了医馆里的宁静。

“这不是舞狮队的声音吗?小墨,你还请了舞狮队助兴?够排面啊!”

“我没请啊。”林疏墨皱着眉,“我倒是想请,可前段时间又是亏损又是欠外债的,哪有这个预算?”

“不是你?”温子然愣了愣,“那这锣鼓声是哪来的?难道是隔壁或附近的店铺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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