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自身难保

赵阔租的房子在老小区,两室一厅,不是很大,不过格局不错。他把宋溪谷请进门后,愈发觉得冒昧。

“我邀请你来,应该提早说,现在什么也没准备。”

宋溪谷不解:“准备什么?”

“生活用品。”赵阔拘谨又含蓄,小心翼翼地仿佛进了别人的地盘。

宋溪谷瞧他的样子,打趣问:“师兄,这是你家吗?我怎么看你像做贼。”

赵阔笑笑,话里有话,“我紧张。”

宋溪谷一愣,没往下接茬,心里打鼓——师兄还有这心思?

他光想着刺激时牧,没料道此出,着实失算了。

赵阔让宋溪谷随便坐,给他倒水。见宋溪谷面色如常,赵阔又开口说:“你先坐,我出去一趟,给你买套洗漱用品。晚上想吃什么?”

宋溪谷没胃口,说随便,“我糙得很,馒头就能吃饱。”

身娇肉贵的宋少爷说自己活得糙。赵阔倒也惯着他,说行,给你买馒头。

宋溪谷乐了,跟赵阔说不用,自己都弄好了。

赵阔愣住。

宋溪谷在落座前一秒,迅速置办了整套一次性用品,包括四件套、洗漱品、贴身衣物,还顺手点了份五星级酒店的双人海鲜餐,半个小时后送到。

“师兄,你别忙了。我不常住,等家里水管修好了就回去,这几天你当我是空气。”

高级公寓的水管能漏,跟走路上掉井盖的几率差不多。宋溪谷宁愿窝在这伸不开腿的老旧房里也不肯回去,恐怕有难言之隐。

“师弟,见外了,”赵阔不多问,他想让宋溪谷的情绪可以放松下来,笑着说:“你这么大个人在这儿,我能看不见?”

当不了空气。

宋溪谷乐不可支,笑完了,又问赵阔:“师兄,我睡哪儿?”

朝南并排两个房间,赵阔住外间,里间自然就给宋溪谷暂住了。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是上厕所要出卧室走一趟,对宋溪谷来说是蛮新奇的体验。赵阔蛮惭愧,“早知道你要来,我就租大点了。”

宋溪谷不好说什么,他有点后悔没事找事的脑残行为了,不如住酒店自在。

好在后面三天,宋溪谷一个人待在这房子里,没跟赵阔见过面了。

赵阔没完没了的加班,到饭点准时提醒宋溪谷别忘记吃饭。

宋溪谷嘴上答应得痛快,实际吃得比鸟少。从厨房出来,一杯热牛奶喝了一天,这两天日子过得平静,幺蛾子没有,连时牧也消失了,平淡中透出的诡异让宋溪谷不敢往深了琢磨。

能顺一天是一天。

宋溪谷欠进沙发里,点开云海科技的官网,其中一点怪异他忽略不了——云海科技成立不到三个月,业务量大得能让技术人员没日没夜加班这么久吗?

官网信息量不大,除了公司架构的公示,就是些假大空的简介,不足以深究。宋溪谷继续翻阅,终于看出了猫腻。架构介绍,除董事长宋沁云外,包括财务总监在内的高层,基本由晟天集团安排,都是宋万华的人。

这么看来,云海科技的实权掌握在宋万华手里,宋沁云成了傀儡,既给宋万华赚了好父亲的名声,关键时刻能顶包抗雷。

宋溪谷这么想,不能怪他心胸狭隘。

占领、傀儡、吞并、抹杀,从资源获取到技术利用,只要能赚钱,宋万华从留情不认,手段毒辣,屡试不爽。

当年时牧的爷爷就是这样栽的。

现在宋万华把主意打到亲生女儿这里,大概又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温淑莉不会制止吗?

想到此,宋溪谷猛打激灵,醍醐灌顶似的惊愣很久。

或许温淑莉阻止过,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温淑莉只能同意,也提了条件,于是把时牧和宋溪谷弄了进去。真出了什么事,有他二位替宋沁云或者晟天集团擦屁股,核心人物隐身,一箭双雕。

反正时牧和宋溪谷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东西,尤其时牧,宋姓父女既要他的人脉资源,喝他的血,也要吃他的肉,无人在意。

而宋溪谷只不过是买一送一的残次品。

“老不死的东西……”宋溪谷磨着后槽牙骂,浑不怕天打雷劈。

都是泥菩萨过江,宋溪谷居然有闲情心疼时牧,他反应过来,唾骂自己贱得可以。

喝光牛奶,宋溪谷扎起头发,换了身衣服出门。

先去医院。

从Luna的治疗室回来后,宋溪谷的心里就有颗不大不小的石头,每每辗过,就咯噔作响。想起自己以前状态不好时,不止心理层面,身体更难受,头疼欲裂是常态。那时以为是情绪影响导致昏沉发疯,如今被Luna提醒,宋溪谷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前天他抽空去了本市的三甲医院,从头到尾体检一通,特意开了药物筛查专项单,抽了十几管血,加急检测。果然有问题,医院检测科当天来电,告知其体内有特殊药物残留,但成分无法明确。

宋溪谷听了,意乱如麻。稳定心神后,他委托医院明确化学结构。

实验室加急了质谱检测分析血液特征成分,今天出结果。宋溪谷不等电话来,他亲自去拿。

行至中途,居然收到时牧的信息,问宋溪谷在哪儿?

宋溪谷莫名其妙,瞟了一眼,没回信息。

半个小时后,宋溪谷到达医院,刚下车,时牧的信息又来了,还是那三个字:在哪儿?

宋溪谷言简意赅回复一溜串。

-床上。

-鬼混。

-要来吗?

-一起。

如此这般,时牧没有再来消息。

初秋凉风瑟卷,刮得宋溪谷寒意腾涌,打了个寒颤,禁不住抖。他压低帽檐,朝着检验科跑去。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宋溪谷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司机问去哪儿?宋溪谷报出“星芒”的地址。

“麻烦开快点,赶时间。”他从上车嘱咐完这句后就没有说话。

Luna在诊室,非预约不见,但宋溪谷特殊,畅通无阻,只是着急了点,没有敲门就进去了,很不绅士。

“宋先生,我刚泡好的明前龙井,”Luna礼貌颔首,没有责怪宋溪谷的冒失,递茶过去,问:“喝点吗?”

宋溪谷接过茶,像喝酒似的一口闷光了,他没那么高雅,不料龙井的清香于口腔蔓延,奇迹般地弥散了他的焦灼情绪。

理智回笼,他说:“抱歉。”

“没关系,”Luna笑笑,看一眼宋溪谷手中的东西,问:“怎么了?”

宋溪谷将资料交给Luna,“我的体检报告,文件袋里是血液分析结果,你看看。”

Luna没立即打开文件袋,对着灯光,举起脑部CT扫描图像,认真观摩起来。

室内落针可闻,宋溪谷莫名恐慌。

Luna很快说:“你的头型很漂亮。”

宋溪谷:“……”

Luna逗他似的,笑得轻松,说:“恭喜你,大脑很健康。”

宋溪谷苦笑,“谢谢夸奖。”

但血液分析报告就很不友善了,Luna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宋溪谷离开“星芒”,天已经黑透了,今晚没有月亮,连星星也看不见。

其实城市很少能看见耀眼的星光了,就算有,宋溪谷也无暇欣赏。他站在路灯下抽烟,反复回想和Luna的对话。

“你的血液里含有大量不易被分解、代谢的药物成分,并且浓度极高,不是一蹴即至的。”

很多年的积累,跟宋溪谷第一次疾病发作后治疗的时间对上了。

宋溪谷问:“什么类型的药?”

Luna的目光从检测报告中抽离,谨慎地说了几个专业名字。

宋溪谷听不懂,“什么?”

Luna说:“致幻和精神活性类成分,这些成分会扭曲你的感知、思维、情绪,产生幻觉、妄想,破坏大脑神经递质平衡,长期使用会导致永久性精神障碍、脑损伤,甚至诱发暴力、自杀行为。”

宋溪谷呆愣片刻,“我怎么听着耳熟。”

他混纨绔圈子,那些人吸的东西,干的勾当,宋溪谷都熟,他从来不碰,见之远离,也警告过王明明别沾毒。现在怎么反过来,自己身体里有这些了?

宋溪谷想不通。

“不一样,”Luna打断宋溪谷的胡思乱想,“它没毒品那么直接,倒像是从中枢抑制、镇静安神类药品里带出来的副作用,在可控范围内。”

宋溪谷挑眉:“什么是可控?”

“停药后症状减少甚至消失。”

宋溪谷问:“市面上还有这种药?够神的。”

“没有,”Luna话语一顿,说:“也可能是我才疏学浅,等我回去查一查文献,再给你准确答复。”

宋溪谷心绪有点儿复杂,含混地说了声好。

“除了这些,还有个事儿。”Luna欲言又止。

宋溪谷问:“怎么了?”

Luna斟酌措辞,难得迟疑,“这些药物成分很难被人体代谢,它们可能在你的血液里待一辈子,时不时发作。但是我看检测报告的数据分析,部分会导致永久性精神障碍类的成分有被分解的现象。”

宋溪谷哑然。

“宋先生?”Luna担心他情绪崩坏,语调更柔和。

最初的暴击过后,宋溪谷这会儿心情还好,挺奇怪的。大概在泥潭你挣扎太久,见过太多肮脏的人心,能够处变不惊罢了。

也是种本事。

宋溪谷颔首:“嗯,你继续说。”

“你最近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宋溪谷摇头,说没有。

抛开跟时牧一团乱麻的关系,他最近真的很老实。想到此,宋溪谷竟有些委屈,“我很久没吃药了,连维生素也没有。”

“挺好的,”Luna笑笑,“勿药有喜。”

宋溪谷说:“药物成分被分解,就不是身体机能发挥的作用。”

Luna颔首。

宋溪谷:“所以有人给我下毒,另一边又有人给我解毒?”

Luna面露难色,“逻辑上是这样没错。”

宋溪谷嗤笑:“拿我当器皿炼丹呢。”

饶是Luna妙语连珠,这会儿也接不了这话。

太魔幻了。

宋溪谷被毒蚕食多年,如今停药,他没死,也没上瘾,说明成分里的毒性和瘾性不高,那就只是精神摧毁,再神不知鬼不觉的谋杀他。

不过有一点宋溪谷还是困惑。前世他在扭曲的感知中挣扎发疯,可所谓发病前,他也没吃什么药。

所以源头何来?

迷雾似的真相越来越模糊,像蒙尘路灯下破碎的人影,枯叶飘落其上,哀哀点缀。

宋溪谷肃然持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必在此中纠结难过。

灭了烟,正好车来,宋溪谷开门入座,右转向灯闪起,出租车均速驶入主街,卷着尾烟扬长而去。

许久,路对面一颗梧桐树后,大G前灯亮起,引擎发出低低轰鸣声,像焦灼徘徊的野兽。

时牧峻刻的脸融不进黑夜,沉郁又无奈地目送宋溪谷离开。

【作者有话说】

在走主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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