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教你接吻。”

宋溪谷参加了冯婕妤的葬礼,见过她的尸体,送她火化,最后捧起她的骨灰。

当时所有流程,宋溪谷被人推着走,浑浑噩噩,不断有人在他耳边说,你没有妈妈了,但这种感觉其实很不真实。唯一模糊的印象,就是棺材里冯婕妤的脸,隔着透明的棺材盖,不算安详又很模糊。

冯婕妤没死,宋万华会把她藏在哪儿?

回去路上,宋溪谷一言不发,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不通,又头疼。

等车停了,宋溪谷茫然抬头,见窗外街景熟悉,却想不起来,转头看时牧。

时牧淡然,跟宋溪谷对视一眼,“我约了你的心理医生,上去。”

宋溪谷已经不惊讶时牧对自己了如指掌的生活轨迹,只是看了时间,“不了,太晚了,回去吧。”

“她在等你。”时牧不会婉转表达关心,他的情绪太冷淡,显得强势。

宋溪谷被迫接受,可他实在太累,脚步都虚晃。时牧的眼睛紧随着送宋溪谷落寞的背影,目送他走进写字楼。

Luna早等在大厅。

宋溪谷见到她,先困惑地蹙眉,然后恍然,眨眨眼,问:“想当你老板的人是时牧?”

Luna不置可否,“是你猜出来的,不算我泄密。”

宋溪谷不发表意见,颓然道:“我头疼,能吃药吗?”

Luna叹气,有点儿心疼宋溪谷,“跟我来。”

十分钟后,时牧收到短信:他吃药了,现在还好。

时牧回:麻烦你了。

Luna直接问:需不需要给你也开点药?

时牧漠然,说:多谢好意,不必。

他又拿出另一部手机,里面没有存号,长摁个数就拨出去了。

“老板。”那边人接了,口音有点儿飞。

时牧闭着眼揉眉心,再睁开,眸心阴戾一闪,“怎么样?”

“控制住了,这老头滑头得很,一会儿装病一会儿又装死,心梗脑梗都来了,嗷嗷哭,”东南亚保镖似乎不满这差事,“我能打他吗?”

时牧说:“他如果死了,花你的年终奖给他办葬礼。”

保镖立马闭嘴。

时牧问:“背景查清楚了吗?”

一个半截身体入土的老头没有复杂的身世背景,半小时连他祖坟在哪儿都能挖出来。老头全家死光就剩他一根棍,无儿无女没老婆,捡一天废品就能活半个月,跟宋万华那种人,别说沾边,看一眼都是蓬荜生辉的奢望——不说认不认识,压根没听说过。

Leo是缅甸人,普通话讲得贼溜,就是带了点儿滑稽的口音:“他说的都是真的,也是命大逃过一截,这几年生活在北区,没人找他麻烦。”

所以当年,海难确实发生,宋万华做戏做全套,弄沉了船,装模作样搜救,实际上移花接木,从实验室弄了一具差不多样貌的尸体,当做冯婕妤捞出来。随后火化,举办葬礼,立碑,简简单单,彻底抹消一个人的存在。外界还要评价宋万华,既安抚了正室,对小三也有情有义,赚足了里子和面子。

但事情有这么简单吗?宋万华想养一只笼中雀,冯婕妤本就听话,根本不用大费周章。

还有,实验室的尸体从哪儿来的?

Leo讥笑,说:“宋万华做的缺德事要摞在金字塔尖了,人神共愤啊。”

“别让他跑了,”时牧说:“接着问。”

Leo惯会用国内的企业文化,立刻回:“好的,收到。”

从停车位置抬头看写字楼,Luna办公室的灯光隐隐若现,恐怕还要很久。

时牧的眉心笼罩着一层阴恻恻的雾霾,锋利侧影的轮廓显得他忧郁薄情。时牧从来没有运筹帷幄的决心和从容,冯婕妤对他来说是定时炸弹。

时牧永远记得那晚寒风猎猎,再大厦的露台边缘,一个疯子掐着另一个的疯子的脖子,目眦尽裂。

“你杀了她……我恨你!”

时牧轻而易举地掉入陷阱,无从狡辩,也不反抗。他闻到血腥味,从两人身上混杂着弥散开来,唱出哀怨的曲调。时牧凝视那双浑浊的眼睛,跟夜夜寻欢时的迷离截然不同,此刻翻涌着滔天恨意。

“你既然这么认为,那我们扯平了。”时牧轻飘飘地开口,不屑于万物的怜悯。

生命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朗,但走到绝境,不知为何,思想竟先莫名其妙的跳脱起来。

大概是因为大脑缺氧,从而产生的癔想。

时牧不想让眼前这人再疼、再哭了,他的笑比春天的暖阳绚烂。

如果还有机会,或者换一种活法,我们都别这样了。

时牧短暂失去意识,再醒来,沉重的身体正在急速坠降,裸露在外的皮肤与劲风剧烈拉扯。风像刀刃,撕破的衣服,于皮囊划出无数血痕,随后骨肉崩裂的剧痛瞬间吞没神经,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形容。

殷红的血液渗进开裂的混凝土路面中,潺潺流淌开。时牧失焦的眼睛只映出一个人影,在遥不可及的天边,被风吹乱了长发,像一颗暗淡的星星。

我这样子不好看,会不会吓到他?

时牧最后从心底涌出一点难过,同时灵魂游离,在喧闹的城市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时牧。”

“小哥。”

有人摇响风铃,悦耳的声音像蝴蝶翅膀,扑闪扑闪,温柔地钻进耳朵,叫醒了时牧的噩梦。

时牧倏地睁眼,眸底的杀意和阴郁一晃而过,被迷茫的警惕取而代之。宋溪谷习惯他的情绪,问也不问,选择视而不见,径直坐到车后排,倦恹恹地靠着椅背,仰头闭眼长叹,“天快亮了,开车吧,回去了。”

他的左颊暴露在灯光下,泪痕好明显。

时牧没有回头看,淡淡说:“真当我司机?上前面来。”

宋溪谷抬臂,蒙住眼睛,声音潮湿又闷哑,赌气似的说:“不要。”

时牧不跟他较劲,不说话,呼气也轻了。逼仄的车厢内突然陷入微妙的安静。

宋溪谷动动耳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些奇怪。然而心跳比感官敏锐,先欢起来,怦然有力。

睁开眼,时牧就在面前,就一指距离。

两人对视片刻,宋溪谷难得无措地移开眼睛。

时牧却不肯,捧起他的脸,静而缓地命令他:“看我。”

宋溪谷的目光又迎上去,抿着唇,特别倔,揶揄说:“你爬过来的?真可惜没看到你的丑样。”

因为哭过的关系,宋溪谷的声音哑,唇很润,但没有血色,在时牧看来很扎眼。

时牧意味深长地审视片刻,忽然吻了上去,他没有失控,一如既往的冷静。

宋溪谷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不像做(..)爱时狼吞虎咽,时牧吸吮宋溪谷的唇,慢条斯理地磨。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他吐出半截舌,沿着宋溪谷的齿缝钻进去。

按时牧自己的节奏,非得把宋溪谷弄出点起色。

这个吻纯得像初恋里的梅子汤,不带任何情(..)欲,唇齿交缠的黏腻声萦绕耳廓,让人脸红心跳。

时牧先退开,抬指点了点宋溪谷的眼尾,问:“接吻的时候要闭眼,没人教你吗?”

宋溪谷很懵,“这算什么?”

时牧舔了舔唇,无波无澜地回答:“接吻而已,没什么意思。”

“哦,”宋溪谷眼睛都酸了,还是不眨,他有点恍惚,好像不认识时牧了,“你只教我怎么做(..)爱。”

“可是你也没有学会。”

“我做得不好?”宋溪谷不解:“但是你很爽。”

时牧说:“两码事。”

宋溪谷不以为意,反唇相讥:“是你拔(.)吊(.)无情。”

时牧笑:“粗俗。”

“我就这样,”宋溪谷偏开头,推时牧:“所以也不用接吻,爽过就行,别搞这一套。”

软的不吃偏吃硬。时牧耐心还行,但动作就不温柔了。他单手捏住宋溪谷双颊,强势把脸掰过来,“教你呢,闭眼。”

又吻上去。

太烫了,宋溪谷嘴上拒绝,灵魂却无比顺从,情绪被压到深处,浓稠得怎么都化不开了,他也浅浅回应起来。

宋溪谷哄骗自己,伤神的心理治疗后大概需要一个慰藉,一个不问他缘由,强盗般登堂入室的宽解。

到了家庭聚餐日,宋溪谷醒得早。他很多天没去上班了,宋沁云也没来问,工资照发,算默认他的自由,所以宋溪谷至今没机会提离职,不过王明明那边委托专业人士,流程已经走起来了。宋溪谷有后续也有安排,他要请赵阔吃个饭。

想着又叹气,这几天没机会,时牧跟牛皮糖成精似的寸步不离,宋溪谷连床都下不了。

卧室一如既往地糟乱,宋溪谷盯着地板上的安全套发怔。

昨晚最后一次,时牧用了,因为宋溪谷洗过澡了,可时牧这牲口还没完没了。宋溪谷知道抵抗不过,合理提自己的诉求,我不想洗澡了,麻烦。

时牧想了想,勉为其难把充当吉祥物的安全套拆开。他居然把宋溪谷的麻烦当回事了,以前从没这样,这让宋溪谷有点受宠若惊。

用套其实不爽,宋溪谷也觉得不爽。不过谁也没说,心照不宣。

“时牧,”时牧叫他,声音哑,喊不出来,“小哥。”

没人回应,时牧不在。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宋溪谷看来电显示,是宋万华的司机。

宋溪谷不急,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挑了一身不算正式也不显唐突的西装,喷了古龙水,没系领带,差不多时间,扎好头发,出去了。

劳斯莱斯停在专属车位,宋溪谷径直过去,车门打开,时牧端坐其中,翻阅杂志,不知等候多久。宋溪谷对他微一颔首,也坐下。

恰到好处的香水味在车厢内幽幽缠绕,司机从后视镜看一眼,二位少爷中间隔着安全距离,还似从前,谁也不看谁,疏离得像两尊大佛,各自盘踞一方,静默参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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