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服务态度好

宋沁云被翁羽搀扶,面色苍白。翁羽黑长的头发紧贴她凹陷的面颊,明明低眉顺目,却总有余光扫视房间。

时牧人高,站位巧妙,正好格挡了衣柜的视野范围,只有床铺凌乱,在一丝不苟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翁羽的眼睛就盯在那儿。

时牧居高睥睨,以更凌人的气势压制,“进来喝杯茶?”

翁羽黑到不正常的瞳仁骤然一缩,僵硬地低头。

宋沁云愣了愣,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对自己说,于是探手到空中晃两下,时牧没有接。

“哥?”

时牧静默三秒,淡淡嗯了声。

宋沁云说:“翁羽胆子小,她惹你生气了吗?”

时牧没闲工夫跟宋沁云诉衷肠,直截了当问:“想聊什么?”

宋沁云慌忙解释,无神无焦的眼睛泪汪汪,“我不知道爸爸会提我们订婚的事,哥,你别生气。”

当话题挑开,翁羽便退出,贴心地替他们关门。

时牧最后扫量翁羽,若有所思。他第一眼见这女人,感觉就不好,是没由来的生理性厌恶和排斥。这其实很奇怪,因为时牧的情绪从来都事出有因。他后来调查翁羽,然而这个人的身份没有特别,和自己也从来没有交集。

那就更奇怪了。

在云波诡谲的浑水里,没有异常的破绽就是最大的危险。

门将合拢之际,翁羽的侧脸被走廊昏暗的灯光笼罩,她喉咙轻轻一咽。时牧晃眼,竟看见脖颈那本该平坦流畅的线条很不自然地凸了出来,又快速掩下。

时牧眯了眯眼,不动声色。

宋沁云未发现异常,自顾自沉浸在哀切的情绪中,“哥,你喜欢我吗?你会跟我结婚吗?”

时牧的思绪从翁羽身上抽离,古怪地看一眼宋沁云,又心有所感似的,瞧了眼身后没阖紧的衣柜门。

“你今天的态度让我很害怕,从小我以为我们会结婚,这是理所当然的。”时牧没回答,宋沁云于是更加惶恐,真就哭了出来。她有意无意地捂着心口,好像刻意提醒时牧什么。

在时牧看来是要挟,他还是不语,眼底渐起嫌恶。

“你不肯留在公司,也是因为不喜欢我?”宋沁云期期艾艾,“我让你为难了是不是?”

时牧终于不耐烦,“小云,我只把你当妹妹。”

“你有妹妹的,我不是!”

时牧冷声说:“小霁十三年前就死了。她下月三号生日,你要陪我去看她吗?”

宋沁云委屈地哭诉戛然而止。

时牧倒起了兴致,问:“你想跟我结婚?”

宋沁云反应半晌,犹疑点头。

时牧无声讥笑:“你喜欢我?”

宋沁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是。”

“可是我不喜欢你,”时牧看着宋沁云的眼睛,想起宋溪谷的话。他并未抬手做些傻缺的试探,只轻描淡写说:“小云,别演了。”

宋沁云羞愤,好像没听见后半句的忠告,问:“那你喜欢谁?我哥哥吗?”

时牧挑眉。

“是他害死时霁的,你不在意?”

“我在意,”时牧反问:“那又怎么样呢?”

很拙劣的陷阱,却把关系都挑明了。

宋沁云的表情变了,不知道跟谁挑衅,竟有一种宋万华做派的高高在上:“没人能抢走的我东西!”

时牧凛然抬眼,“你这个时间跑来我这里,想试探什么?新能源的项目出了纰漏,你认为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干脆点破:“你爸爸和你妈妈狗咬狗,我不参与,也不站队,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宋沁云没想到时牧这么直接。

时牧淡淡说:“万一哪天宋万华死了,他的巨额遗产我一分不要,但属于宋溪谷的那一份,你也拿不走。”

宋沁云终于没端住,冷笑出声。

时牧靠近宋沁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知道他在我这里吧?无所谓。”他尾调混杂笑意,“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破得比马蜂窝的眼还多,所以你不用费尽心思的离间。就算我死他在手里,也是我愿意的。”

爱和恨混杂在一起,能捅破天。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钻进宋沁云的耳朵里,她总是茫然无神的瞳仁突然动了动。

时牧无声笑笑,再次拉开距离,不轻不重地开口说:“重病既然没能要你的命,就该学聪明点,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心脏就一颗,你还想去哪里挖?”

宋沁云好像听不懂,浅浅垂眸。

时牧半真半假地劝:“挺晚了,回去睡觉,别作。”

宋沁云无话可说,转身摸索门锁,将眼盲心瞎贯彻到底。

时牧看见门打开的一刹那,宋沁云又变回了柔心弱骨的宋家大小姐,她好像被伤透了心,让翁羽搀着走了。

时牧这边送了客,衣柜那边,宋溪谷叩叩两下,也奏起了乐。

时牧杵原地不动,饶有兴致地等。

宋溪谷又敲两下。

时牧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宋溪谷说:“过来。”

时牧从善如流地过去了,拉开衣柜门,先对上宋溪谷那双碳墨似的眼睛,在透白如玉的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两笔,会说话似的,正在揶揄他。

时牧问:“听了多少?”

“听全了,”宋溪谷抬手虚晃到半空,“我腿麻了,起不来。”

时牧接住这只有气无力地手,横抱宋溪谷,又往床上去。

“收敛点,”宋溪谷说:“这里是鹿港庄园。”

“今天晚饭的时候,宋万华说的那件事情,不全然对。”

没头没尾来这样一句,宋溪谷有点懵:“哪件事情?”

时牧看着宋溪谷半湿的鬓发,淡淡开口:“时家和宋万华确实定了娃娃亲。”

宋溪谷心里一突,脑细胞慌忙急走,硬生生憋出一字:“啊?”

时牧不疾不徐,“不过说的是两家的第一个孩子。”

宋溪谷:“……”

“他们以为是宋沁云。”时牧那不安分的手在宋溪谷身上游走,“可是溪谷,你才是宋万华的第一个孩子。”

宋溪谷咽了口唾沫润湿了干涸的嗓子,苦笑说:“我并不想是。”

时牧不置一词。

宋溪谷无声叹气,“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回去。”

时牧没放,就这样抱着。

关于和宋沁云谈话的一些内容,宋溪谷和时牧谁也不提,心照不宣地回避。

“小哥。”宋溪谷叫他。

时牧在静默中回神,他问:“你想要晟天集团吗?”

宋溪谷想也不想,断然否决:“我希望跟宋万华有关的一切都能从地球消失,他的资产、权利、基因,包括我。”

时牧说:“但宋沁云很想要。”

宋溪谷刚都听见了,“哦。”他倒是大方:“想要就给她呗,本来也不是我的,没资格抢。”

这话在时牧听来由一语双关的意思。

“我替你抢好不好?”

宋溪谷斜睨他。

时牧面不改色,“宋沁云的野心比宋万华不遑多让,可惜翅膀不够硬,只能小范围折腾。”

宋溪谷顺着时牧的话问:“新能源项目怎么了?”

时牧说:“监测系统没有及时反馈数据,导致两艘船碰撞。甲方要追责,涉及到晟天集团了。”

“我爸要出面?”

时牧摇头:“不知道。”

宋溪谷想了想:“听说项目的甲方负责人是你旧识?”

他都不试探了,直接问。时牧挑了挑眉,说是。

“你打算怎么做?”

时牧笑笑,终于放宋溪谷下来,两人没离太远:“原本计划推翻,宋沁云有她的想法,我静观其变。”

宋溪谷狐疑:“好想法还是坏想法。”

于是时牧也直接:“你们姓宋的没一个好东西。”

宋溪谷:“……”

说得对!

宋溪谷站不聊太久,他腰酸,往时牧滚烫的胸膛靠,听见强劲的心跳声,“我觉得宋大小姐好像也不是很想让宋万华活太久。”

时牧不置可否。

好像被困在鹿港庄园里的人,他们所有的苦难和黑暗都来自宋万华,只要这个人死了,所有人都会有光明平和的未来。

可事实如此吗?

只有孑然一身的人才能真正抽离泥潭。

时牧从上至下轻抚宋溪谷的脊背:“有找到妈妈的其他线索吗?”

宋溪谷口腔一涩,沉默摇头。

时牧难得宽慰,“慢慢来。”

宋溪谷等不了,他要想其他办法。

阳台外布谷鸟声,鲜明悠长,像催人的号角,提醒黎明将至。

“还走吗?”时牧手不停,把宋溪谷摸了个遍,“你没有洗澡。”

宋溪谷很不适应时牧如此周到的服务和态度,好像自己面对的是他另一种人格,那天时牧又不高兴了,或者想起全家惨死的往事,再把刀劈下来,宋溪谷可无福消受。

他推开时牧,摆手说:“不了,我回去。”

时牧问:“翻阳台?”

宋溪谷无语飞眼白,往阳台走。脚没跨出去,余光先瞟见镜中的自己,全身赤/裸,及不雅观,他一言难尽。

时牧抱手倚墙,好整以暇。

宋溪谷问:“你睡袍呢?给我穿。”

时牧于是弯腰,从地上凌乱的衣服里找到睡袍,回到宋溪谷身边,不等他伸手接,又自作主张地将人抱起来,亲自送回去了。

宋溪谷想起以前,突然感慨,“你这种服务态度好,多来几次也行。”

这算变相邀约了。

但在明显被情欲冲昏头脑的情境下说出这话,不合适。宋溪谷反应过来,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你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物件吗?”果然时牧没好话,冷声轻讽:“给你几颗糖,就以为床也是巧克力做的了?”

“我脑子有病行吧,”宋溪谷不想听他说教:“当我没说。”

他二位的温情脉脉最多不超十分钟,又得咬起来。宋溪谷还躺在时牧怀中,从他的视野抬眸,看见时牧下颚冒头的胡茬,忍不住摸了。

时牧睨他。

宋溪谷砸吧嘴,紧揪着时牧的衣领,等他翻过围栏,突然问:“小哥,你了解阅山生物吗?”

时牧神意自若:“怎么说?”

“我接触过几次,没见到实际负责人。”

“据我了解,阅山生物科技去年底由政府牵头引进成立实验室,跟本地龙头企业相比,根基不牢固。”

宋溪谷问:“阅山科技跟晟天集团或者宋万华有关系吗?”

时牧说:“没有。”

宋溪谷失笑:“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时牧对答如流:“宋万华没那闲工夫给自己弄两个实验室。”

“哦,”宋溪谷说:“逻辑上通顺。”

时牧问:“你见他们负责人想做什么?”

宋溪谷说:“吃饭啊。”

时牧一脸洞悉地看他。

宋溪谷敛眸,不做伪装了,沉声说:“上回去Luna那里,我又看到一些画面。”

时牧蹙眉,在深黑的凌晨不太真切,“什么画面?”

“妈妈地尸体在阅山生物的实验室里,”宋溪谷压抑着声音,有些发抖:“她的左眼下有一个红痣,这次是真的。”

时牧无意识卷着宋溪谷的发梢,缄口无言。

“小哥?”宋溪谷意味深长地问:“想什么?”

时牧收敛神态,一如既往地淡漠:“你要查阅山生物?”

“希望那里不是龙潭虎穴。”宋溪谷不置可否:“先见见他们的董事长吧,希望是位面向和善的,我能对他友好一点。”

“祝你好运。”成功翻越,时牧放下宋溪谷。

宋溪谷友好道别:“晚安。”

时牧却没动,若有所思。

“别这么难舍难分吧?”宋溪谷倚着阳台的围栏,看远方深不可测的天际,突然想抽烟,“小哥有烟吗?”

“没有,”时牧顺着宋溪谷的视野遥望,“你在看什么?”

“水杉林。”

“能看见吗?”

宋溪谷遗憾摇头:“有点远了。”

时牧说:“水杉林生在你心里,闭眼就能看到。”

宋溪谷不可置信:“这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时牧会用行动表示自己在宋溪谷那儿不只有他的刻板印象,于是低头,作势吻他。

宋溪谷偏头躲开。

没着没落的接什么吻。

时牧的唇贴上了宋溪谷的耳垂,宋溪谷觉得痒,又要躲。时牧铁似的手臂箍着要的腰。

“翁羽不对劲。”

宋溪谷一怔,停住挣扎:“怎么?”

时牧说:“他有喉结。”

宋溪谷顿时跟见了鬼似的睁大眼睛,“他是男人?”

时牧纵眉,“不确定,要扒裤子看看。”

宋溪谷无语。

“总归不对劲,”时牧说:“小心点。”

“哦。”宋溪谷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这消息,懒得去想,他有点困了,打个哈欠,懒洋洋问:“可以晚安了吗?”

时牧拍拍他后腰,“嗯。”

他又翻回去,身手利索,确实登徒子的德行。

宋溪谷看时牧的背影,想他刚跟宋沁云说的话,情绪瞬间被冲动控制,“小哥!”

时牧停步偏身,目光柔和地落在宋溪谷脸上,安静等他的后话。

“下月3号,我陪你去看小霁吧。”宋溪谷话音一顿,再匆匆补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好。”时牧说。

【作者有话说】

妹妹白切黑,她想要晟天集团的实权,不确定时牧的站队,怕这个不稳定因素坏了自己的计划,所以跑来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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