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我中邪了。”

时牧左眼下有颗泪痣,常在稠密的眼睫下藏形匿影。

模子哥左眼下也有一颗。宋溪谷专注地看,忍不住抬指碰了碰:“小哥……”

他这般小心翼翼,都没用力,黑色一点竟指尖洇开模糊了——好吧,眉笔点的。

宋溪谷索然无味。

王明明心虚地摸摸鼻子。

宋溪谷再注视这人的眼睛,很失望,时牧对他从来不会谄媚。

“你很了解我的喜好。”

模子哥自以为表现很好,又要牵宋溪谷的手,“那你喜欢吗?”

宋溪谷淡漠地推开他,如同嚼蜡般开口:“装也装不像。”

他这么说,出手倒大方,转2万过去,还是绑的时牧的卡。

模子哥:“……”

攻略失败,王明明把人打发了,不甚费解:“我以为他能成呢,没用的家伙,你还给他钱?”

宋溪谷兴致不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王明明觉得自己苦劳最大,他敢说敢问,不怕触宋溪谷霉头,“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不是爱时牧爱的死去活来吗?不是不择手段也要把他抢过来吗?怎么临阵还刹车了,也不跟我通个气,我差点被我爸打死。”

其实宋溪谷的记忆里没有目前酒吧这段。

他在宴会公然播放香艳视频,搅个天翻地覆后,让宋万华丢了项目也丢了脸面,被摁回鹿港庄园,打个半死,哪儿有现在这么太平。

宋溪谷想想都后怕,自己怎么这么虎?

他心有余悸问王明明:“你爸揍你了?”

“啊!说我在那种场合太不稳重,让你爸有意见了。”王明明瘪了瘪嘴,“你也知道,我家集团最近发展不好,全仰仗你爸喂口饭吃。衣食父母得供着嘛。”

宋溪谷思忖片刻,问:“我爸什么态度?”

“没态度啊,你爸不一直那样么。”王明明对宋万华评价很一般,又端又阴一老头,但这话他不敢说。

宋溪谷蹙眉不语。

王明明眨巴眼,反应过来他的担忧,嗨一声,说:“你那黄片又没真放出来,就开头几秒钟,你爸没看见。我听说他把上面领导哄好了,项目能吃上肉,茬也找不到你头上。况且,你的锅我背了。”

宋溪谷一愣,“什么?”

王明明双腿交叠往桌上一架,整一款深藏功与名的腔调,“我负荆请罪,说是看岛国动作片不小心连到大屏,多亏宋少爷眼明手快,给我把电脑砸了才没闯祸。你爸还高看你一眼。”

宋溪谷:“……”

十万给少了。

“我要不再给你转点儿钱?”宋溪谷心里感激。

王明明斜视:“算什么啊?”

“精神损失和营养费。”

王明明大义凛然,“不用!为兄弟两肋插刀!”他不跟宋溪谷多说,还要赶下一场局:“哥们儿新谈了个大美女,去喝酒,你来不来?”

宋溪谷脱口而出:“Miya?”

王明明惊呆了:“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说过了?不对啊,我早上才跟她确认的关系!”

是啊,我怎么知道?

于是宋溪谷对时间和空间的错乱感卷土重来。他亦步亦趋地印证某些驻扎在大脑里的信息。

“身高178,前凸后翘,唇厚眼大,浑身充满科技感,奔放又带劲。”

王明明目瞪口呆:“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儿。”

宋溪谷皱起脸,用心良苦提醒王明明:“他刚从泰国回来,你查查他在泰国去了哪些医院,——长点儿心吧。”

“什么意思啊?”

宋溪谷一言难尽:“您这位大美女是个人妖。”

王明明五雷轰顶地查人妖踪迹去了,宋溪谷一人无趣,提早结束所谓生日趴,没地方去,老实回家。

宋溪谷从来没有一个正经的生日。

他不期待,也不欢喜。

宋溪谷没开车,在酒吧门口站了十分钟,等来一辆空的士。

司机按下空车牌:“去哪儿?”

“利曼公寓。”

出租车前脚走,路边临时停车位上,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打开引擎,不紧不慢,跟随其后。

公寓顶层不仅冷清,还潮湿,尤其雨后。

宋溪谷唤醒智能管家,打开除湿器。机器运作的“嗡嗡”噪音可以分散注意力。

宋溪谷在家不穿拖鞋,他喜欢脚底冰凉的触感,可以刺激困顿的大脑,让心脏狂跳,保持清醒,但宋溪谷清醒的时候不多。

窝在沙发,见茶几上有一杯热牛奶,还是压着纸条,相同的笔记。

【小溪,喝完牛奶再睡觉。】

宋溪谷唇角下撇,没有动作,目然地注视那杯乳白色液体。

须臾,智能管家将全屋监控发到他手机。

宋溪谷给自己倒了杯水,吞了两颗维生素,再回沙发,慢慢回看监控。

赵姨五十多,从鹿港庄园出来到利曼公寓,勤勤恳恳,从没出过错。宋溪谷这儿家务不多,扫地机、洗衣机等电器各司其职,赵姨就做个饭。宋溪谷回来了,想吃吃两口,不想吃就放着,第二天她打包回去,也不浪费。

挺轻松的。

监控显示下午6点,赵姨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拎了很多食材,将冰箱填满。七点半给宋溪谷发了信息,没工作就下班了。离开前倒一杯牛奶,端放在茶几上,写了纸条。

牛奶没经微波炉加热,玻璃杯很快结出沁凉的水珠。

宋溪谷摁下暂停键,微抬眼眸——杯中飘着不明显的氤氲,鲜奶凝结出一层薄膜,分明是热的。

宋溪谷眯了眯眼,心脏狂跳,表面镇定,但悬停在播放键上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颤起来。

继续看,一直到十点,都无异样。

现在离零点还有五分钟,不知不觉,宋溪谷困了,眼前的聚焦变得散落模糊,他强撑精神,也只能维持一秒钟清醒。

宋溪谷变得很呆,手指无力持不住手机,眼皮缓缓下压。

嘀嘀——

零点整。

宋溪谷脑袋一歪,彻底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监控显示十点十分,画面里出现一个高健身影。

那人背对摄像头,西装马甲,显腰窄腿长。再下一秒,画面受信号干扰产生波动,嗞啦两声,沉入黑屏状态。

宋溪谷欠在沙发里,呼吸绵长,他的眼睫在昏黄落地灯的光照下,投射出的阴影像小鸟腹部最柔软的羽毛。

嘀——

高级公寓的智能管家忽然掉线,所有电器像被掐断了数据生命,纷纷停滞工作,监控摄像头异常红灯疯狂闪烁,然无人搭理。

整个房间被像动游离在了时空之外,入户门同时嘎达轻响,从外被人缓缓推开。

来人在玄关脱了皮鞋,熟门熟路打开鞋柜,取出拖鞋,大小正合适。他犹进入无人之境,先弯腰将宋溪谷东西各一只的鞋子摆正,然后拐去厨房,把易腐烂的水果放进冰箱,再进卧室,收拾好散乱的贴身衣物,于床尾小香炉内点了支雪松。

一时间,火光温柔跳动,山林甜香四溢。

最后他去到客厅,停在沙发前,跟宋溪谷并排躺了会儿,直到雪松的气味弥散出,宋溪谷都睡的好沉。

他扣住宋溪谷的腰将人勾进怀里,端起鲜奶,往里加了什么东西,喂宋溪谷慢慢喝。

宋溪谷只是在梦里蹙了蹙眉,惹得那人不开心。

鲜奶还剩一点,他不由分说地霸道起来,扣住宋溪谷的下颚,嘴对嘴渡进去。

宋溪谷呛住了,想咳嗽,却被倾轧下来的身躯遏住,随后的缠吻汹涌,他的唇却冰凉。

宋溪谷的衣裤不知什么时候被剥光了,那人动作娴熟,刚开始还有分寸。

“呜……”

宋溪谷大概是抽泣,眼皮下的瞳仁抖得激烈,却始终被困于梦中。

那人满意欣赏杰作。

宋溪谷被抗进卧室,接下来,他就不那么被温柔对待了。

梦境血腥,恶鬼又出现了,下腹糟心的酸痒把宋溪谷逼醒,一睁眼,看见一颗依旧悬吊着的脑袋、碎裂的骨骼和血口獠牙。

嗨,老朋友。宋溪谷挺想打招呼,然后问它,你怎么老来?下次别来了,我容易被吓死。对,我隔壁也住着一帅哥,要不你去找他?

他可猛了,会把你干翻的。

恶鬼带血的舌头虽然尖利,但是滚烫,伏宋溪谷身上,从宋溪谷脖颈开始往下舔,一寸寸划开他白皙的皮肤。

他们的血液交融在一起,有种同流合污的恶毒美感。

宋溪谷像喝多了酒,混沌昏沉,有心挣扎,无力推开。他感觉身上的肉被咬下来一块,稍一联想就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晚,又担心被恶鬼索命的死相难看,好声好气跟它商量一下。

“……轻点儿。”

恶鬼一顿,喉咙发出低沉含混的吼声。

“你为什么找我……”宋溪谷不明白:“我哪儿招你了……”

他的双腿被架起分开。

宋溪谷猛睁开眼,反应过来这东西想干嘛。

“我操你大爷!”他勾脚就踹。

恶鬼行为粗鲁,不容置喙,在宋溪谷细嫩的脚踝留下狰狞指印。

宋溪谷的发顶跟着恶鬼的节奏撞击着实木床头。

床头灯晃啊晃,双影交叠,像重岩叠嶂的岩,房间雪松气味弥漫,又恍惚置身雪山。

恶鬼将宋溪谷翻身,他细薄皮肤下的肩胛骨高高扬起,中间那起伏的脊骨绵延一路,没入不可言说之境。

宋溪谷的身体很漂亮,只是太瘦,后腰两节脊椎骨凸出,嶙峋但性感。

恶鬼獠牙微启,连带着后腰的皮肉专注舔舐。好像还不过瘾,它攫来宋溪谷的手,利爪毫不留情,破开手背肌肤。

等重新愈合,又是新一番风景。

宋溪谷欲哭无泪,他改变想法了,这死鬼不想要自己的命,纯凌辱,反复折磨。

“呜……”

眼泪在绸缎的枕上洇开,宋溪谷双腮酡红,断断续续抽泣。

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他所思的也只有时牧而已。

这东西算什么玩意儿?

人类梦境对细节的把控构建不出恶鬼的五官,宋溪谷的眼睛被蒙上一层恶劣的黑雾,什么都看不见。他脑子其实也糊涂,只有肚子汹涌的酸意令他难以自持。

今晚夜漫长。

“不要!”

宋溪谷的大脑先肢体清醒,手脚剧烈抽搐几下,倏地睁眼,窗外日光猛烈,直射进瞳孔,视野所见之物像被光割裂成无数碎片。

宋溪谷猛喘气,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整晚的遭遇太真实,他现在清醒,大脑比玻璃清明,试着动了动,骨头要散了,五脏也错位,再探手摸肚子,沾来半掌黏滑。

宋溪谷拒不承认自己因梦发春,他十五岁后就没有这种经历了,真有,那就是病,得挂男科。

不对劲,宋溪谷疑窦丛生:我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

天花板雪白,吊灯好像还在晃,宋溪谷呆呆注视,琢磨不明白,然后手机响了。

王明明来电,哭鸡尿嚎:“我操!他真是人妖!!”

宋溪谷抬指摁太阳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开口说:“没被骗财骗色,算是及时止损,万幸。”

“骗了。”

“……”宋溪谷抽了抽嘴角:“什么?”

王明明嗷嗷哭:“色!”

宋溪谷沉默。

王明明追问:“你到底怎么知道的?你根本没见过他!”

宋溪谷能怎么说?说自己脑子里有另一段记忆,那里面的王明明中了人妖的杀猪盘,损失惨重,被他爸打断了腿丢去北欧自生自灭。

“溪谷!”

宋溪谷咬破舌尖,清明不少,转移话题,问:“你那儿有没有神婆人脉?”

王明明属单细胞生物,被打个岔就懵逼,“啊?”

宋溪谷认真严谨,张口就来:“我中邪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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