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给林老师来杯卡布奇诺

不愧是高档咖啡厅,镜子都擦得锃光瓦亮的。

林佳树看着镜子里穿得像服务生的自己,长舒出一口气,俯身洗了洗手,告诉自己要冷静,如果那人实在不讲理就当场报警。

林佳树在来的路上没忍住又联系了程暄明,程暄明说他恰好就在附近办事。

“万一那小子想赖账,我可以帮你‘埋伏’在半路,杀他个措手不及!”

程暄明饱含江湖气概的发言成功逗笑了原本有点郁闷的林佳树,他忍不住想象优质男慌不择路逃跑,和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程先生撞个满怀的场景,一定很滑稽。

林佳树关好水龙头,抽纸巾擦手时瞥了眼镜子,里面的人嘴角挂着笑。

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嘟囔着“莫名其妙”往门口走去。

林佳树正攥着湿纸巾开门,外面的人向侧边转头张望着走进门,两人都心不在焉,结结实实撞到了一起。

林佳树向后踉跄了两步,扶着垃圾桶才勉强站稳,他脑子里先是闪过一句“真倒霉”,随后他想到自己臆想优质男和程先生撞到一起的片段,后悔自己不该这么想人家,这不,现世报来得真快。

他皱着眉抬头,看见熟悉的面孔,转而变得惊讶:“程先生?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林佳树赶忙关上程暄明身后的门,又向他走近两步,手掩住嘴巴,凑近他,像两人真在密谋什么事情,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还没开始呢,他好像带了帮手。”

程暄明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他观察着林佳树认真的表情,有点想笑又有点为难。

没等他说话,林佳树又擅做主张:“这样吧,你就在这儿等我,万一我控制不住局面了,就用暗号把你叫出来。”

程暄明翘了翘唇角,语气带着些许揶揄,“怎么叫?摔杯为号?”

林佳树也跟着笑了,话语却很实在:“这儿的杯子我可摔不起,不过我有手机,我已经把你设置成紧急联络人了,到时候我一手插兜里,一手在外面,那人一有小动作我就紧急联系你,我看过地形了,要想逃出去必须路过卫生间这条路,你等在这里就行。”

程暄明看着林佳树举到他面前的手机屏幕,那串熟悉的号码和林佳树的“缜密安排”让他此刻心底五味杂陈。

他动动嘴唇,想着要不就立刻把钱打过去,但想到后面要做的事,他又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嗯,就按你说的办,你先去见他,实在应付不了我再过去。”

知道程暄明等在卫生间,林佳树有了不少底气。

但当他被带到卡座时,那里只剩了之前他看到的油头眼镜男,坐在波浪形沙发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眼镜男抬头看林佳树时习惯性扶了扶眼镜腿,“你是……”

林佳树实在不太喜欢这个男人的语气和态度,但还是忍着不适向眼镜男伸手,“你好,我是小夏。”

“小夏是……”眼镜男修得平直的眉毛皱成了波浪,他思索了片刻,在林佳树犹豫着要不要把平台名字说出来的前一秒,突然放下手中厚重的图纸,像被解了哑穴,“……小夏是你代号对吧!你就是林佳树!”

这句话出口,别说紧急联系程暄明,林佳树紧急报警的心都有了。

林佳树愣了又愣,怎么也想不通欠自己钱的人是怎么把自己先“开盒”的。

“来来来,林老师请坐,快请坐!”眼镜男确定林佳树的身份后突然变得恭维又亢奋,拉着林佳树的胳膊让他坐在自己这边,还对服务生打了个响指,“来一杯卡布奇诺!”

好家伙,连自己当老师都知道,开的不是一般的盒啊……

林佳树胡思乱想着,屁股坐在沙发上,却浑身轻飘飘的,像充了气的氢气球,不被眼镜男按着就会飘到天花板上。

“林,林老师,您的初稿我看了,黄老爷子也亲自看过了,只有四个大字——非!常!满!意!老爷子一定要我亲自感谢您,”眼镜男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林佳树面前,“黄老爷子的一点小心意,您一定收下。”

林佳树被支票上零的个数吓了一跳,比他现实里认识的零还多。

他想说他只要平台上代工费就行,没必要给这么多钱。

这时他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画画时听的,刑侦电台里的段子——年轻人打黑工小赚一笔,以为工头突发善心多给了几倍的钱,没想到几天后被诬告抢了工地的钱,最后含冤关了好几年。

在林佳树看着支票心不在焉时,他的目光被放在桌面上的厚厚的建筑方案册吸引,却意外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封面上建筑事务所的LOGO格外眼熟。

但林佳树没有细想,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名字上,那熟悉的三个字此刻看上去竟然有些陌生。

“……林,林老师?”眼镜男又按着支票往他那边推了推,看林佳树不接,他迟疑着问:“您是……觉得少?”

听他这么问,林佳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一边在脑子里搜索着收了这几十万自己大概会被判多少年,一边摇头,“不不不……”

“您收下吧,程先生跟我们说了,之前的博物馆项目都是出自你手,这些钱不算多。”

“等等,程先生?”林佳树察觉到关键要素,没忍住问出了声。

眼镜男也觉得林佳树有点莫名其妙的,但他想可能艺术家都这样,就重复道:“对,程先生,就是你们事务所程工。”

林佳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程工”是简称,小声嘟囔:“原来他叫程公啊……这也不对啊……”

之前他担心优质男跑路,就按照网上的教程,用微信转账查看了他真实姓名的最后一个字,显示的是(**明)。

林佳树还跟程暄明打趣说这优质男跟他一样最后一个字都是“明”,还都有个上幼儿园的女儿。

信息没能对上,林佳树转念一想,万一人家叫程公明呢,程公明,“成功名”,这家长还是个望子成龙的。

眼镜男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求助到底给多少钱合适,听到林佳树念叨着他完全没听过的名字,有点怀疑林佳树的精神状态。

但林佳树怎么也没法把“程公明”和给自己买书的优质男结合到一起,他不由自主地打量起眼镜男,怀疑是不是眼镜男为了做局给自己下的套。

眼镜男听到林佳树的喃喃自语,又被他用奇怪的眼神审视着,心里直发毛,他在手机上迅速编辑了一条微信发了出去。

没等到对面回复,眼镜男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他展开建筑方案册,清清嗓子,“咳,林老师,虽然黄老先生很满意这次的设计,但有几处他想着重强调一下,还有几处设计理念需要您给我们解释一下。”

听他问到专业的事情了,林佳树完全把支票和对应人的事抛到了脑后,开始照着方案册介绍自己的设计思路和理念。

“……黄老爷子说的几处都不是大问题,这次建造的地点特殊,利用地势的天然坡度,造一个错落有致的山景,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道自然形成的排水渠,即便有积水,也能够在短时间内排出去,时间长的话,这里设计的山水造景会被积水淹没,雨幕中的效果会比想象中更好,而且这处造景旁边一米外就是池塘,多无法及时排出去的积水会通过这条通道引入池塘……”

“因为提前知道这个博物馆的主要展品是玉,我就去网上找了黄老先生关于玉的藏品,还有一些玉器展的纪录片,知道黄老先生的收藏是根据玉的文化内涵来划分的,我特意按照图腾设计了每个展厅,最重要的是这里,听说黄老先生预计的开馆时间在明年的春节,我把富有喜庆色彩的镂空设计放在了主要的展厅,不过放心,这个镂空设计后期可以调整,这边的灯光打下来,这里会呈现一个比较温暖的效果,中和玉的冷清……”

在说起自己的设计时,林佳树完全没有精力去注意周围,他事无巨细地向眼镜男介绍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站着的人。

眼镜男也听得入神,抬头,被站在沙发后抻着脖子偷听的程暄明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你……”

“嘘——”程暄明打了个手势,伸着脖子摇了摇头。

黄旭忍不住去瞄程暄明的脖子,心里想你跟你员工身上指定有点啥说法,一个没事就自言自语,看着精神不太正常,一个去厕所能蹲半小时,听自己员工讲话还得像小学生抄同桌试卷一样伸着脖子听。

就在黄旭摇头庆幸这是最后一次合作、以后再也不用跟这群神神叨叨的人接触时,他猛不丁地听林佳树问:“……所以那个程先生在哪?”

黄旭的脑子还停留在林佳树上一句介绍的黄山石,突然被问到程先生,他仰头错身去看程暄明,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程暄明也被问得一怔,看林佳树的后脑勺找了半天眼睛。

“我刚刚才在脑子里捋清楚关系,你是黄老先生那边的人,也就是委托方,对吧。”林佳树在一口气讲完自己的设计后,大脑格外清醒。

黄旭又不自觉看向程暄明,茫然地点点头,“啊,嗯。”

“而我要找的是,是你口中的程先生,我的钱也应该由他付。”

这句话让不明前因后果的黄旭彻底懵圈,他又看程暄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没走远吧,肯定就在附近,他是不是让你直接把支票给我?他就是想赖账。”

黄旭两眼呆滞,看程暄明的眼睛里竟有一丝哀求。

他实在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林老师到底是怎么得出当前的结论的。

林佳树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直愣愣的黄旭,“没关系,我帮你讨公道,我绝对不会让你浪费一分钱。”

打小就是人精的黄旭欲哭无泪: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还是中文吗?怎么每个字都认识,拼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林佳树完全没注意身边眼镜男的状态,他想到欠钱不还,给自己和眼镜男设局,还中途逃跑的那个人渣就气不打一处来。

林佳树掏出手机,直接拨了那个男人的微信电话。

几乎与此同时,林佳树的身后一首儿歌很诡异地响了起来,和他手机里的儿歌一唱一和,相互呼应。

虽然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小白兔,白又白……”

林佳树身上的鸡皮疙瘩从脚底直冲大脑,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冷风擦着他的后颈蹿过,酥麻感瞬间沿着背脊爬上头皮。

林佳树僵硬着脖子缓缓转头,一张被突然放大在他眼前的脸让他瞳孔一紧,尖叫声脱口而出。

黄旭(眼镜男)对老程:你干甚去了!你拉屎能拉半小时!你员工快吓死我了!

黄旭对林老师:对不起大神我错了我再给你支票上多加几个零……

突然想到程工=程“攻”(hhhhhhh

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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