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玉米鲜肉蒸饺

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程暄明丢下一句“不烧了就出来吃饭”,转身离开了客卧。

说实话,林佳树很难理解程暄明现在的行为。

他以为程暄明会厌恶地甩开他然后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说恶心,又或者像齐思远那样装傻充愣,维持表面关系,可程暄明没有,他甚至还叫自己出来吃早饭。

真的会有人这样毫无底线的对别人好吗。林佳树不觉得。

他隐隐意识到程暄明可能会在饭桌上对自己说些什么,就感觉头顶像布满了积雨云,压抑,又沉闷。

顶着那团不知什么时候会消散的云,拿着显示体温并没有完全降下来的温度计,林佳树趿拉着拖鞋出了客卧。

斜对面的房间开着门,程照的红色小摩托停在门口,旁边支着一柄玩具枪,毕竟是别人家,林佳树没敢太往里面看,匆匆收回目光往客厅走。

饭菜香四处弥漫,林佳树站在餐桌前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早餐,肚子小声叫了起来。

他用手去捂肚子,抬头,程暄明端着蒸饺和小笼包从厨房走出来。

程暄明全然没注意他的窘迫,只看了他一眼,歪歪头,“去那边洗手,然后过来吃点东西。”

林佳树“哦”了一声,看程暄明绕过餐桌向自己走过来,僵着身体没敢动。

程暄明只是从他手里取走体温计,举起来看了看,问他头还晕不晕。

林佳树摇头,“好多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生病,明明昨天上午还好好的。”

“生病了就休息,不要勉强,照照都知道生了病不去上学,你怎么……算了,你先去洗手。”看林佳树脸色实在不好,程暄明没有再说下去,他不想对方心里太有压力。

两人面对面坐着,林佳树手里拿着筷子,面对堪称丰盛的饭菜,无从下手。

“没食欲?”

“也不是……就是,感觉挺奇怪的。”林佳树皱眉,如实说。

林佳树一直很勇敢,这是程暄明知道的事实,但他又不希望林佳树在对待感情这种事上太过勇敢和直白,真的很容易栽跟头。

程暄明把整盘玉米鲜肉蒸饺推到林佳树面前,又问他需不需要醋。

林佳树摇摇头。

在程暄明以为林佳树会一直沉默到吃完整顿饭的时候,他听到林佳树哑着嗓子开口了。

“程先生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已经用筷子夹起一块西兰花的程暄明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给林佳树看,“你记不记得齐思远结婚前喝多了,我去你家接人,是雨晴告诉我的,她在齐思远手机上安装了定位,定位齐思远在你家,她一个女孩子不好意思来你家抓人,就委托我了。”

猛然听到齐思远的名字,林佳树的表情先是有些怔愣,随后嘴角浮起一丝类似自嘲的苦笑,“原来是这样。”

程暄明总觉得林佳树现在这副表情似曾相识,他盯着面前的粥想了片刻,回忆起那晚去抓齐思远的时候,林佳树接过婚礼请柬后,好像也露出了这样的笑容。

福灵心至,程暄明忽然间想通了什么,他的视线从粥上移到对面,再到林佳树的脸上,觉得有些事还是说开比较好,这样遮遮掩掩的僵持着,谁都不会好受。

程暄明在脑海里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商量的语气对已经放下筷子的林佳树说:“林佳树,我们谈一下吧。”

头顶沉甸甸的乌云终于还是落了雨下来。

“好。”林佳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努力控制着声音中细小的颤抖。

他被程暄明带到了客厅,双膝并在一起,浑身僵硬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而程暄明就站在那个他曾经帮忙解决过小麻烦的阳台前。

楼层够高,轻而易举将江岸雪景尽收眼底,可此刻两人都无心看雪。

既然是交谈,就该坐到林佳树对面,但程暄明没有,他怕自己面对林佳树,就问不出那个问题。

林佳树等了许久,偷瞄了好几眼沉默的程暄明,都没等到他开口,在林佳树纠结着是以“谢谢程先生”还是以“我还没请假”开口时,程暄明忽然转身,说了句话。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他说,你喜欢齐思远。

这句话中的笃然让林佳树一阵耳鸣,他的头更低了,下巴几乎去贴紧胸口。

“程先生什么时候知道的?”林佳树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听到林佳树没有否认,程暄明松了口气,手从裤兜里出来,环在胸前。

程暄明一直觉得感情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它来去都没有预兆,转移也是。

就像林佳树现在。

“其实第一次见面那晚,我就感觉你好像总在看齐思远的脸色,不想喝的酒,他举给你,就喝了,不想吃的东西,他转到你面前,让你吃就吃了,就连拒绝当伴郎都是小心翼翼的,我那时候以为齐思远经常欺负你。”

林佳树又开始苦笑,“这就是旁观者清吗?”

“或许吧,后来看到你收到请柬的表情,才知道原来你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但你去参加他的婚礼,让我又有点不太确定这件事——我以为没人能这么大度,亲眼看着喜欢的人结婚。”

听到这儿,林佳树几乎懂了程暄明真正想表达的意思,他抬头看对方有些逆光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程先生想说我喜欢你是因为把你当成了齐思远的替代品?是因为齐思远结婚了,所以将无处安放又‘大度’的感情转移到了你身上?”

林佳树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也能听上去那么尖酸刻薄,但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既然程暄明想谈谈,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但你错了,”林佳树的脸颊烫得吓人,他咬牙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把你当做齐思远的替代品,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接受不了男人,我能理解,但请你不要,不要这样侮辱我的感情。”

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程暄明向林佳树道了歉,又问:“我是不是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让你觉得……”

“没有。”听到程暄明这么说,林佳树像是被人猛地抽了一耳光,他觉得既羞辱,又难堪,泪抑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他根本不想哭,可是一眨眼,泪就直直地往下坠,他抽抽鼻子,“你很好,是我以为……”

林佳树没再说话。

半分钟后,他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

他以为程暄明对他和别人不一样,以为接触这么久,多多少少或许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欢,可是现在看来,这些自以为是的揣测,只会显得他更加可怜。

亲眼看到林佳树的眼泪坠落到地板上,程暄明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他边道歉,边向林佳树递去了纸巾,林佳树不接,他本想亲手给他擦,但手指攥着纸巾靠近,在即将接近林佳树的时候一滞。

他不能再做这种令林佳树误会的行为了,于是程暄明很有分寸的把纸巾放到了林佳树面前的茶几上,轻声说:“擦一下吧。”

林佳树没理他,哭了一会儿,毫无形象地用睡衣袖子揩了把泪,“不用你可怜我。”

程暄明被这赌气的话弄得有点想笑,说出来的安慰显得毫无诚意:“我没可怜你,真的。”

感觉到林佳树对自己不那么排斥了,程暄明才坐到了他身边,侧头看他,“刚才的话如果让你感到冒犯了,我再次向你道歉,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你会……但我结过婚,离过婚,还有孩子,我喜欢女人,一直都是这样。”

话都说开了,也听到了确切的回答,林佳树心里也没一开始那么难受了,他泪眼惺忪的瞪了程暄明一眼,“你不早说。”

程暄明的回答带了点冷幽默,“你也没问。”

“早知道不浪费感情了……”林佳树强装着释然,嘟嘟囔囔地说。

程暄明这次是真的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把握好分寸感。”

林佳树手指抠着纸巾,问程暄明他前妻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程暄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想彻底断了林佳树对自己的念想,所以看着林佳树,说:“她长得很漂亮,是个热情大方的女孩,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就说想嫁给我,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难免有些骄纵傲慢,还喜欢铺张浪费,她最爱收集奢侈品。”

“这是你们离婚的理由?”

“不是。”程暄明身体后倾,哼笑,“是我这个人比较爱记仇,又小气又死板,脾气不好,总惹她生气。”

林佳树从没见过程暄明睚眦必报的一面,听到这种话,既新鲜又困惑。

程暄明给他的感觉完全相反,根本不像分手后会记仇,还会背地里吐槽的那种人,反而像吵架后会端着蜂蜜水追着问嗓子痛不痛的三好丈夫。

程暄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林佳树,“你被我骗了。”

或许吧,林佳树想,也许是他寂寞了太久,好不容易有人向他示好,就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接受。

归根到底,是他没有管好泛滥的感情。

林佳树难免用程暄明对前妻的描述和自己比较,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与那个女人完全相反。

他不漂亮也不丰满,虽然已经比上学的时候胖了很多,但仍然像根干巴巴的豆芽菜。

他也不热情大方,除了在面对孩子们的时候。

他更不是谁的掌上明珠,过去不是,未来大概率也不会是。

林佳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以后无论自己怎么争取也无法再得到了,比如各种各样的爱。

他也是第一次这样正儿八经的告白,很多话没能说出口就被程暄明变相的拒绝了,难免自怨自艾,心有不甘,但又怨不了别人,只能闷在心里。

他没有告诉程暄明,其实强忍着不联系他的这段时间,他有几次在梦里梦到过他。

有时候会梦到不能详细说明的片段,但更多的是两人肩并肩走在路上,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像要擦出火花一般,梦醒来,身上每个细胞都激动得在颤栗。

偶然半夜惊醒,他会翻出程暄明的微信号,看两人过去的聊天记录,看程暄明的朋友圈,甚至看他的头像,以慰藉自己的单相思。

在得到最终审判结果的时候,他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把好消息分享给程暄明。

但林佳树又将已经编辑好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了——他想到了自己和照照的“秘密”,也想到自己或许应该剥离得更干净一些,不该再去打扰程暄明平静的生活。

他唯独没想到程暄明会在下雪的夜晚找到自己的家,救了发烧的自己。

积压在心上的感情最终还是冲破理智泛滥成灾,将好不容易维系的脆弱的关系淹没。

林佳树依旧不相信程暄明的自评,他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包装完好的礼盒上,依稀记得程暄明说那是从国外带回来的、专门给他买的礼物。

那么好,那么温柔的程先生,怎么会是他口中的那种人呢。

林佳树不确定程暄明自评那段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只固执的相信自己看到和感受到的。

林佳树不敢转头看注视着自己的程暄明,他怕自己忍不住再次越界。

感觉身边人情绪好一些了,程暄明试探着问:“案子结束以后,小树老师还愿意回事务所帮忙吗?”

林佳树愣了一下,这才转头面对程暄明,“你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程暄明的态度很真诚,“你是我亲手挖掘出来的,轻易放走你才是事务所的损失,况且,你的才华不该因为我的偏见被埋没。”

这个理解合情合理,林佳树无法反驳,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承认自己心有不甘。

也有不舍。

小树:程暄明你跟你事务所过一辈子去吧

恢复日更,明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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