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纯人工制作)冰豆浆

提前采购的食材没吃完,买回来的两大兜零食又摆了满满一桌子,最后都堆到了地板上。

按照计划,今晚吃火锅。

程照拿着程暄明的手机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拍照片,程暄明跟在林佳树身后走向厨房。

“照照回来的时候饿了,在便利店吃了碗小泡面,还给你买了杯热的甜豆浆,结果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豆浆竟然结冰了。”程暄明说着拿出表面浮着冰碴的豆浆给林佳树看。

林佳树晃了晃,“真的结冰了,外面有这么冷?”

“嗯,山里气温比市区低一些,也可能是照照一直拿在手里的原因。”见林佳树的脸色好一些了,程暄明主动从他手里接过没择完的菜,试探着问:“今天下午肩膀又疼了?”

林佳树以为程暄明指的是自己没出门去滑雪场找他们的事,有些不好意思,“没,就是睡过了。”

既然不是肩膀疼,脸色这么差,一定是有别的原因。程暄明抬眼看向岛台对面摇晃豆浆杯的林佳树,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哦对了。”林佳树抬头,正对上程暄明来不及收回的眼神,愣了一下。

程暄明很坦然,手上动作没停,“嗯?”

“下午殡仪馆的伯伯来电话了,说总有人打前台的电话问爷爷的骨灰情况,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我猜可能是大伯他们。”林佳树顿了顿,“我攒了点钱,算了算应该够给爷爷买一块墓地。”

下午给他发消息的不止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还有果果,果果告诉他幼儿园背后的集团出了新政策,企业支持的助学贷款还完,结束五年的合同就可以辞职。

果果强烈建议他趁着这个机会辞职,专心去学喜欢的设计专业。

林佳树对这个提议确实动了心,可他手里的钱有限,将爷爷的骨灰安顿好,他还要考虑租房子还有和大伯一家打官司的事情,在幼儿园工作对他来说算是最稳定的选择。

林佳树违心地说幼儿园工作也很好,他暂时没有辞职的打算,挂断电话后才怅然若失。

但决定了的事,林佳树不打算再改,他问程暄明:“程先生知道哪个陵园环境不错吗,我对这个没什么研究,上网查也没查出所以然,才想着问问你。”

程暄明弯着眼睛无奈地看他,“就算是本地人,也很少去陵园吧,而且环境这种东西很主观,我的意见没有参考价值。”

“也是。”林佳树极缓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可以给你当司机,你想去哪里,我开车送你,反正假期不就是这么用的。”

“嗯,谢谢。”

林佳树又一次没拒绝他,程暄明偷看心不在焉的林佳树一眼,从他手里拿回了他特意买的冰豆浆,向楼梯扬扬下巴,“阁楼你下午去过没,有一个半透明的阳光房,我特意让老板提前清理了积雪,你带照照上去看看,她肯定喜欢。”

林佳树知道程暄明是不想让自己干活才这么说的,他放下从冰箱里取出来的鱼丸蟹柳等小零食,跟程暄明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厨房。

木头楼梯上很快响起了咚咚咚的上楼声,程暄明在流水下清洗着青菜根部残存的泥土,听到女儿在楼上提出的幼稚问题和夸张惊呼,没忍住笑出了声。

抬头,看见窗户玻璃上映出一张傻乐得不像自己的脸,程暄明赶忙收敛了笑容,低头继续洗菜。

等水烧开了,照照爱吃土豆片和小油菜先下了进去,程暄明才站在楼梯口喊两人下来洗手吃饭。

照照坚称自己是大孩子了,要自己洗手,林佳树只好站在卫生间门口等她,脸是朝着程暄明这边的。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阁楼?”

正在摆碗筷的程暄明挑眉,“不是我,是我让老板帮忙挂的小彩灯,他说这栋房子的阁楼是室内观看烟花的最佳位置,我就让他帮着布置了一下,还满意吗?”

“嗯。”

林佳树难以表达看到小阁楼时的惊讶——它的墙壁上画着各种卡通人物,整个阁楼几乎被毛茸茸的东西填满,年轮形状的棕色地毯铺在正中央,上面支着一顶悬挂着小彩灯的蘑菇状帐篷,帐篷口对着阳光房的玻璃,视野开阔,能轻而易举看清雪林和夜空。

林佳树还看到了煎蛋样式的厚厚软垫和华夫饼厚毛毯,他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柔软程度远远超他的想象。

直到听到程暄明在楼下的呼喊,林佳树的手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吃饭时程暄明和照照坐在林佳树对面,隔着火锅升腾起的白色雾气看父女二人,林佳树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甚至有些害怕这是自己躺在饭店后厨、那个充满油烟味的狭窄长椅上做的一场梦。

梦醒了,他就还是那个每天为了爷爷医药费打几份工,靠着齐思远施舍的一点善意在大人的世界里奔波的林佳树。

林佳树第一次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恐惧。

“小树老师,给,给你照照最最最爱吃的小橘子。”照照从椅子上跳下来,举着连橘络都扣干净的几个橘子瓣来到林佳树身边,执意要喂给他。

回过神的林佳树本能地俯身用嘴去接,牙齿刺破小小的砂糖橘,酸甜的汁液顿时涌入口腔。

照照踮起脚尖,小脸在林佳树的视野里越来越大,“好不好次呀?”

林佳树点头,“嗯,好吃。”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砂糖橘。

程暄明在那边伸手,“爸爸也要。”

照照把头一扭,手里的橘子瓣都放到了林佳树手里,“只给小树老师!”

被故意冷落的老父亲欲哭无泪,连连感叹照照竟然“背叛”自己,还追着她问是喜欢小树老师还是喜欢爸爸。

父女俩一唱一和间,氛围被带动了起来,林佳树吃得很开心。

旧年的最后一顿饭结束,窗外已经陆续有人在放烟花,林佳树带着照照在客厅玩飞行棋,程暄明担负起了清洁工作。

碗刷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偷听女儿和林佳树在客厅蛐蛐自己,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进来,是在港城陪着亲人跨年的父母。

程暄明把门关好才接起视频。

“儿子,你没在自己家?”程妈妈有些困惑。

程暄明擦了擦手,翻转镜头给她看外面的雪景,“去年答应照照的,带她来这边滑雪,正好郑确的朋友新开了滑雪场,我来捧个场。”

“你呀,真是太惯着她了。”

程暄明没理会她语气中的指责,只是说:“自己的女儿不就得自己惯着,妈,你和爸在港城还适应吗?”

程妈妈给他看客厅里坐着的亲戚,挨个打完招呼后才说:“都挺好的,你姨妈状态也不错,看着是走出来了,走出来就好,走出来就好。”

听到母亲最后那两句叹息,程暄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赶忙换了个话题,跟母亲聊了几件照照的趣事,又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别跟自己带团队出国时间撞上。

程妈妈说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出来,“回去时间晚不了,好不容出来散散心,那几个老头从教育部开完会回来就急着碰头,说什么现在生育率低了,孩子也少了,得适当裁员,还得让我回去开会签字……”

“裁员?”程暄明关了水龙头,转身靠着岛台,“怎么个裁员法?”

程暄明很少问起程妈妈的工作,偶尔这么关心一次,让她很是惊讶,她也就跟程暄明多说了几句。

“……所以满足条件的就可以走?”程暄明听完简单总结了一下。

程妈妈疑惑儿子为什么对幼儿园突然感兴趣,她心里一动,自以为猜到了正确答案,“对,就是这样,具体的还要回去讨论。”

程暄明没继续问,他跟父亲讨论了最近的委托案。

在说到西方某个经典结构时,程爸爸提议让他问问老王。

程暄明愣了下,“好,我回去就联系王伯伯。”

程妈妈在旁边边打毛衣边听父子俩聊天,听见他们提起老王,不满地插了一嘴:“嗨哟你让他找老王干嘛?你同事朋友那么多人,干嘛非得找他呀?”

母亲很少这样直接表达对一个人的不满,程暄明不解,问:“妈你怎么这么说?”

程爸爸面露难色,这时程妈妈抢过了手机,离人群走远了几步,声音压低,“儿子我跟你说,你离他们家远点,今年过年也别去拜年了,网上发个祝福就算啦。”

她越是这样说,程暄明越觉得不对劲,但他心里又隐隐猜到了什么。

“妈,既然爸爸让我去找王伯伯,肯定有他的道理,专业知识这一块王伯伯还是……”

“哎呀你怎么听不明白,”程妈妈语气变快,“我偷偷跟你讲哈,你王伯伯家那个小孩,就是从小跟你一起玩、叫你明明哥哥那个,他喜欢男人,哎呦我从你爸爸那里听到的时候都吓死啦,怎么能喜欢男的呢,这不就是变态吗,听说他在外面被富二代包养,后来被富二代老婆发现,打了一顿送回来的,你王伯伯可为了他操碎了心,谁承想养出这么个变态……”

母亲的声音喋喋不休地传过来,像一根带着倒刺的荆绳,一圈一圈紧紧缠住程暄明的灵魂。

程暄明默然地听着,一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出现,他盯着母亲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却问不出一个字。

又或许是,他不敢问。

他怕和多年前申博时,从父亲口中得到的答案一样,依旧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

既然知道得不到就不如不问。

觉察到程暄明沉默的程妈妈中止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总结说:“我觉得你还是少跟他接触为妙,最好连你王伯伯都……”

“妈!”程暄明没忍住出声打断了她,语气强硬,“性取向也好,跟谁在一起也罢,都是他的私事,是他的个人自由,您没必要用变态这样难听的话贬低他,您接受不了的不代表就是不对的。王伯伯在我上学时帮了我很多,我从事这一行业,不可能跟他不往来,您说的实在太过分了。”

程妈妈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她给自己找补:“我这不是担心你被人带坏……”

“被人带坏?”程暄明被她气笑了。

他想反问母亲自己从小因弟弟饱受冷落,一直被不闻不问丢在一边的时候,怎么不担心被人带坏。

为什么自己孤身远赴万里之外异国他乡时不担心被人带坏。

程暄明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弟弟去世,母亲绝对不会主动要求照顾照照,更不会在跨年夜给自己打来这通电话。

程暄皓去世后,他和照照就成了父母的感情寄托。

但在万家团圆的此时此刻,他最不该向父母提的就是弟弟的名字。

程暄明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口,他在看到母亲眼角的细纹后偃旗息鼓,向母亲保证:“我只去王伯伯家里拜个年,顺便问事情,其他的您别操心了。”

程妈妈张张嘴还想说什么,镜头里忽然出现姨妈的脸,她不得不挤出笑容,说自己在跟儿子打电话。

程暄明跟姨妈寒暄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原本的好心情在听到父母的对话和看清他们的态度后消散了大半,程暄明手撑着岛台,垂着头,安静的厨房里只有他沉闷的呼吸声。

说到底,母亲还是埋怨自己的。

弟弟葬礼上的场景历历在目,程暄明用力闭了闭眼睛,才勉强将它从眼前赶跑。

他的喉结动了动,无力感攀附着他的肩膀,拉着他渐渐下沉,再下沉,伴随着母亲失望的眼神,一起坠入名为程暄皓的坟墓。

“唉……”

不轻不重的叹息清晰地传入林佳树的耳朵,他站在厨房门口,收回了去拉门的手。

唉真是两只小苦瓜,虐完了这次真的虐完了

后面纯甜

说好的通宵又没写到,(乖乖跪下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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