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共舞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地步?◎

听到他的这句话,尚明雁几乎看疯子一样,震惊的看他,“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伊连什么也没说,五指缓缓滑入她的指间,以一种不容抗拒,又极其缓慢的力道,一根根扣紧。

掌心相贴,那清晰的骨骼轮廓触感,让尚明雁有一瞬的恍神。

也正是这瞬间的失神,让她没能立刻挣脱。

她下意识攥在胸前、紧抓着披肩的另一只手,也被他握住,轻柔而坚定地展开,然后,同样十指相扣。

他仿佛站在舞池中央,与尚明雁这位舞伴双手交握,以一种邀请的姿态,向前两步。

山风骤烈,两人已立于悬崖边缘。

悬崖陡峭如刀,尚明雁的脚后跟,离踏空只剩不到一步。

她抬起眼,看进他眸中。

“你想干什么?”

伊连的声音混着风传来,低而清晰:

“我要你答应我。”

尚明雁想:就算她现在疯了,也不应该听到伊连说出这种话。

就在几天前,他不还是对她避之不及,始终很有分寸吗?

尚明雁拼命回忆他们两个之间相处的细节,但即便想破了脑袋,她都找不出任何伊连对她的感情实现这么大跨步的征兆。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地步?

尚明雁在一片混乱,以及死亡的紧张中抓到重点问道:“你说陈衍对我不是真心的,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这话似乎把他问住了,他只是看着她,并没有立刻说话。

尚明雁抻直脖颈,和他对视。

伊连,也就是埃里安,他无法证明,除非他将自己暴露在尚明雁面前。

可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尚明雁的怒火不仅会攻击陈衍,也会波及他。

他是陈衍的帮凶,陈衍如果暴露,他也是同罪。

伊连沉默了,他苍白的说:“你不需要相信。”

这样的理由当然不可能说服尚明雁。

她嘲讽一笑,几乎纵容的无奈道:“听着,你要是现在放开我,我可以当做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你明明是喜欢我的。”

“我没有!”尚明雁激烈的否认。

伊连:“那天你看我的眼神,你的肢体动作,你否认不了,我见过你是怎么和陈衍相处的,你否认不了。”

“我没有!”

“你喜欢上了两二人,你可以承认,我不介意这一点。”

“你真是……”都这样了,她还是无法对伊连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他虽然让她感觉很愤怒,但是他说的是事实。

是他们之前都心知肚明但是都没有戳破的事实。

尚明雁对他怒目而视:“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伊连只是固执的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需要你承认你也喜欢我。”

她没说话。

伊连却说:“你不否认,就是承认了。”

尚明雁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了。

给他台阶没有用,装聋作哑也没有用,偏偏她自己也心软,说不出来一句重话。

她只能用力撇开脸,避开他太过直接的注视。

虽然现在站在悬崖边,但是伊连肯定不会把她推下去。

那就这样耗着吧。等他觉得无趣,或许就会知难而退了。

可伊连的思维方式,不能够用常理来推断。

见她沉默抗拒,伊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你想和我接吻试试看吗?在这里,在现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尚明雁猛地转回头,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表情惊悚。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伊连的表情异常的认真,认真到让她心头发凉。

尚明雁冷笑:“你连情绪都分不清,人情世故都不懂,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只是不太明白正在发生的情绪。”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但你教过我的,我都知道。”

“喜欢就是这样。”

他俯下身。

微凉的薄唇贴上来的瞬间,一种事情正在彻底失控的恐慌,终于变得无比清晰、尖锐,几乎要将她吞噬。

尚明雁死死咬住牙关。

伊连的唇只是贴着,轻柔得像触碰一片易碎的花瓣,近乎幻觉。

就在尚明雁误以为他或许会到此为止时,他扣着她的一只手,忽然松开了。

就像天平的一端骤然断裂,平衡瞬间倾覆。

她整个人失去支撑,猛地向后仰倒——

背后是万丈虚空,死亡的恐惧如冰般窒息地漫上大脑,瞬间冲刷掉所有杂念。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尚明雁猛地伸出双臂,死死搂住了伊连的脖颈,指尖用力到泛白。

几乎同时,伊连那只松开的手闪电般扣回,牢牢揽住她的腰,向后一带。另一只原本与她相扣的手也施加力道,将她整个人紧紧带向自己。

两人在悬崖边缘死死相拥,腰身、胸膛、膝盖,每一处都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犹如奔赴一场停下就会死去的疯狂之舞。

湿润的吻,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身体,兴奋还是恐惧,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前,一切都模糊不清了。

爱与死在此刻是一样的,屈服于欲望时,看到的也是一片黑暗。

眩晕激烈的吻结束时,正如一首舞曲跳到了最后停下时的那样,她浑身是汗,几乎虚脱。

伊连抱着她,转身回去。

对方把她放进车里,手指擦干净她唇上的湿痕。

尚明雁闭上眼睛,不敢睁开。

她刚才看了一眼,伊连的面颊依旧苍白如冷瓷,可那双唇却红得惊人。

那种冰冷外壳被某种炽热的东西从内部撕裂的模样,让她此刻仍陷在那一眼带来的震撼里。

他看她的眼中亦有迷恋,看来,她自己的样子应该也好不了多少。

他半弯着腰,没走。

尚明雁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声音平稳:“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眨了眨眼,神情恢复成了平时平静的样子,说:“画的事情,我们还没商量。”

尚明雁愣住了。她真没想到,在刚刚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伊连竟然还能惦记着这件事。

尚明雁抿了抿有些红肿的唇,心情乱七八糟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差:“那现在商量吧,你想要什么样的画?”

他说:“我想要你画我。”

尚明雁蓦地睁开眼。

“我想要你画出你心中我的样子,”他清晰地补充,“一张画,只画我。”

“那恐怕我画不出来,您的形象在我的心中已经面目全非了。”

伊连:“没关系,我会常来见你。”

“你怎么能确定,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我还愿意见你?”

伊连忽然又倾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

“刚刚你没拒绝我,也没有让我滚,我想,我现在已经是你的情人了。”

“你喜欢我,还会想我,当然会再次见我。”

尚明雁直直盯着他,“一个吻就换做我的情人?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她的本意是想要刺激他知难而退,但话说出来似乎就变了味道。

似乎有种默认的意思。

当她意识到这点后,脸色变了变。

但伊连却一改刚才把她往悬崖上逼的那种带着点疯的态度,出奇的温顺,还有些谦虚的说。

“我知道还不够。”他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尚明雁被他气到了,无语的把头偏向一边。

伊连坐入驾驶位,启动车辆,带着尚明雁返程。

她全程没有说话,觉得别扭又纠结。

她和伊连的关系突然就改变了,变成现在这样,不伦不类。

她不能适应,也不能心安理得。

她怎么对得起陈衍?

陈衍对她是那么好,她也是那么的喜欢他,一起相处的那些快乐的时光都还历历在目。

他们细水流长的相处,一起经历生活甚至命运中的波折。

他们在海边唱歌,跳舞,看焰火,用双眼倾诉爱意。

但是现在陈衍在她心中的形象,除了好感和喜欢之外,被蒙上一层讨厌的灰光。

她愧疚,但是又没有那么强烈。

可即便这样,她也从没想过要在这段感情中背叛他。

但是伊连……

伊连,她也的确为之心动。

尚明雁轻轻啧了一声,自我唾弃的把头靠向车窗。

从前对自我的认知,在近来这短短的几天内彻底颠覆。

她好像并不是一个专情的人,她控制不了她的心。

虽然克制可以守住道德,但是今天被迫的放纵,她也没有什么不乐意。

她自己已经错乱了,病态了。

但无论如何,她和伊连之间,不应该变成这样。

尚明雁好几次想要在车上开口,想把他们的关系再拉回之前的原点。

但每每想到刚才几乎惊心动魄的吻,她就又退缩了。

伊连并非他看上去的那样严谨而克制,相反他外冷内热。

对情绪的低敏感知,反而让他在失去理智后,显露出一种近乎动物性的纯粹。一旦认准一件事,他很少顾虑后果,又或许他考虑过,却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想这么做,于是就做了。

万一她再说出什么踩雷的话,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

她到现在上颚都有些发麻,不想继续折腾。

就这样后怕着,纠结着,尚明雁又睡了过去。

伊连没有打扰她。

他一边开车,一边露出思索的神情。

果然,当他不扮演陈衍,而以伊连的身份行动时,指令系统没有发出任何警告。

只要不暴露陈衍与他之间的关系,不揭开这层扮演的本质,他就可以用伊连的身份做任何事。

虽然是误打误撞,但是也算成功发现了指令的一个漏洞。

用他自己的状态和尚明雁相处,这让他感觉体内电流运行得无比通畅,性能仿佛突破极限,这种状态好极了,如风过空谷,身心舒展。

他一点也不后悔今天的做法。

甚至觉得,他应该早就这样做的,用伊连的身份,让尚明雁看到他。

他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至少,比陈衍清楚得多。

陈衍想用装病和示弱来换取尚明雁的愧疚,以此软化她,让她在结婚这件事上改口。

他看透了陈衍的意图,却认为没必要去劝。

可他根本不懂尚明雁,这样的手段,很可能毫无作用。

她没那么好骗,也没那么容易动摇自己的原则。

然而,当他听见陈衍对尚明雁提出求婚,而她却真的犹豫了的那一刻,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一直平静的意识。

尽管陈衍最终没有逞,一种后怕与不适却在他意识里蔓延开来。

就像尚明雁说的那样,喜欢这种情感,是人类最难捉摸、最难定义的,却也是一旦出现,就最为清晰、最不容动摇的。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自己对尚明雁,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他是爱她的,就算不扮演陈衍,他也会爱她。

就是在那一刻,他做出了决定:违背指令也无所谓。

他不能让尚明雁继续留在陈衍身边。

他不能看着她被虚伪的承诺蒙蔽,被精心设计的陷阱捕获。

虚假的爱,凭什么能让她改变主意?

只有真正的爱,才配得到她的回应。

【📢作者有话说】

hhh谁又写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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