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火速跳级

“嗯, 爸,我知道。”

元教授醇厚的声音在元璟的耳畔响起:“行,那你就在临江好好过年吧, 有空也出去走一走。”

元璟闻弦知雅意,原想应下来。

门外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他侧头望去, 看到正带着解析放烟花的元和, 迟疑道:“看元和的意愿吧。”

元教授叹了一口气:“你叔叔也不好过。”

叔叔不好过, 好不容易元和好过一些, 还要背负着叔叔的重压吗?

“叔叔虽然是父亲,但也没有一直是元和低头的道理。叔叔不能往元和的方向走几步吗?”元璟缓了缓语气,又道, “元和不提, 我是不会主动说的。”

电话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元璟沉默下来。

“无论如何,元和是最重要的。”挂断电话前,元璟如是说道。

“我最重要?!真的吗真的吗?”元和突然蹿进屋内, “这么说,哥, 你不会再强迫我学语文了, 太棒了!”

元和开心地抱起刚把手洗干净的解析转了几圈。

几颗清凉的水珠落到元璟的身上, 元璟甩了甩手, 骤然逼近元和, 继而不费吹灰之力地从元和的怀里把解析抱走。

窝在元璟怀里的解析, 懵然地仰头与低头的元璟对视一瞬, 十分默契地齐齐摇头。

元和:???

不是说我最重要吗?

那我的意愿不应该也是最重要的吗!

见亲哥亲妹沆瀣一气, 势单力薄的元和敢怒不敢言, 小脑筋一骑绝尘,冒出许多念头。

“……”

“心口不一。”

“挂羊头卖狗肉。”

“当面一套……”

元璟一把拉开浴室门,把搭在肩颈上的毛巾拧成一股麻花绳:“你说什么?!”

“朝令夕改。”

元和像扔烫火山芋一样急急忙忙地丢出最后一个搜肠刮肚想出的词,翻身一跃,接连两个后手翻,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床的另一边。

“不许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元和盘腿坐在窗台上,扯着嗓子大喊。

元璟看了看元和一条腿支楞着就能抵到地面的窗台高度,眯起眼眸。

“行啊,你跳,你不跳出一个四脚朝天都天理难容。”

哎?竟然不是半身不遂、头歪眼斜、大小便失禁、七窍流血……

元和摇了摇头:正儿八经的文化人,就是抹不开面子。

元和更肆无忌惮:“我早就看出来了,别以为我没发现。”

“你就是嫌弃我学习成绩不好,学习成绩能代表一切吗?在漫长的几十年人生里,一次微不足道的期末考只是沧海一粟。”

元和振振有词。

“你竟然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不回我的消息,把我一个人置于狭小.逼仄、散发着浓浓恶臭的空间里,你的居心何其可恶!”

花家采光明亮,整洁大气,卫生间何至于有如此不堪。

不是你自己借着尿遁的由头跑去卫生间吗?

元璟摇了摇头。

无理也能搅出三分来,真是个皮猴儿。

元璟一手提溜着元和的衣领,一手划开手机。

他稍稍回忆了下:“哦,那时在与人寒暄。”

元和惨叫:“我在你心里的地位竟然比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说,那个人是谁?你怎么可以为了TA忽视……”

元璟的眼睫轻微地颤了颤,下颚骤然绷紧又缓缓松开。

他突然想起,元和还不知道解析接下来的学业安排。

他打断元和的絮絮叨叨,故弄玄虚道:“这个人的身份当然至关重要。我不仅今天和他聊天,以后也会常常和他打交道。”

元和惊呼一声,以头抢被:“苍天哪!”

“这就受不了啦?”

元璟似笑非笑的在床上坐下,悠悠地说:“还有更多鲜为人知的秘密呢。哥今晚都说给你听,怎么样?”

元和突然一阵毛骨悚然,不是矫揉造作的心理暗示,而是常年累月帮他判断风吹草动的直觉在发出警报。

“我也不是很想听。”

元和猛然间夺门而出,却遇到过来察看情况的解析,肩膀又被元璟说一不二的力量所禁锢,只能牵着解析的手垂头丧气地返回屋内。

“哥哥怎么了?”

“没事,听到你今年六月份要参加中考的消息,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还没平复下来。”元璟风轻云淡地安抚道。

“什么?!”元和一蹦三尺高,然后被床脚绊住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冷白的灯光下,他瞪着两只透亮的眼珠,仿佛受惊的仓鼠。

元璟双手一摊,脸上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解析见状,了然地点点头。

哥哥的情绪果然还有很大的波动。

过了许久,宕机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无数的蛛丝马迹伸出小小的触角,在元和的脑中织出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和你寒暄的,是聚才中学的教导主任?”

元璟笑了笑:“反应能力还可以嘛。”

元和却一点也没有收到赞扬的喜悦,躺在床上一整晚都在碎碎念,磋磨元璟的耳朵。

“……”

“怎么这么快呢?”

“我果然还是应该争取保送,这样高三就能优哉游哉地休假了。这不是刚好吗!到时候还能带着解析一起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上天入地、游山玩水……”

“唉,我怎么就选了生物呢?不堪大用,绣花枕头……”

元璟干脆利落地抽出后脑勺下枕着的枕头呼到元和脸上。

元和:“……”

世界终于清静了。

元璟枕着自己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即将待机的脑子不忘闪过一个念头。

元和的语文果然应该再抓点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赶着寒假的尾声,元和呼朋引伴。

今天请李婳来家做客,明天叫荀子言去书店扫荡。

后天一大清早,又夺命连环CALL,和两位好友齐聚一堂。

“都醒醒,醒醒!”

元和单手叉腰,额头上绑着一条不知从哪寻摸来的粗麻绳,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卷起的纸筒对两位萎靡不振的好友大喊,活脱脱一个恶霸形象。

“醒醒,别睡了。我要宣布一个重大的消息。”

“醒——醒——”

李婳抱着一个圆形靠枕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勉强睁开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

荀子言也不戴眼镜塑造形象了,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没坚持几秒,又一头栽倒在舒适的沙发上。

“元和,别作弄人家。”

元璟刚把满满当当的几个购物袋从后车厢里拿出来,就看见元和从门廊边上安装的一个水龙头接了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

“我没有。”元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绝对不对他们泼凉水。”

“哥,你放心吧。”

元和千哄万哄,好不容易把元璟哄走。

紧接着他从盆里拎出一条完全湿透的毛巾,马不停蹄地挤干水分,一边慢慢地逼近离他最近的荀子言,一边展开毛巾,然后掰过荀子言的脸,把冰凉的毛巾往荀子言脸上招呼。

“元——和——!”被活生生冻醒的荀子言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始作俑者的大名。

李婳睡得人事不省,混沌间听到耳旁传来一些声响,嘴唇张合两下,不作理会。

未曾想到,下一秒,罪恶的爪牙就伸到了他的脸上。

元和身形灵活地躲避着荀子言的暗器攻击,又趁着凉意,迅速地把毛巾翻了个面,一巴掌罩在呼呼大睡的李婳脸上。

“我看他们这么快就赶来了,觉得他们可能为了节省时间,没把脸洗干净。我就顺手给他们洗了把脸。”

“我欺负他们了吗?我那是善解人意,友爱朋友,勤劳善良,没想到他们好心当作驴肝肺,还扬言要揍我。”

被告状的元和一脸委屈。

隔着一张桌子的李婳被元和一番倒打一耙的话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朝元和的腿踹上两脚。

“那是我们乐意一大早急急忙忙地赶来吗?五点半啊,凌晨五点半你就给我打电话,跟催命一样,我不动作快点能行吗!”

“动作快点?你承认你没把脸洗干净了!我就知道,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逃过我的火眼金睛。”

元和喜上眉梢,又反驳道:“五点半能算凌晨吗?”

没睡够的荀子言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瞧了元和一眼。

“怎么不算?六点过后才属于清晨。而且,现在是冬天,冬天你知道吗?你给我打电话时,窗外的天都还没亮!”

眼见元和就要再一次激起公愤,被李婳和荀子言群起而攻之。

元璟急忙拦下:“是不是早饭还没吃?家里新做了一些点心,冰箱里也有水果和饮品,要不要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不行!”元和大喝一声,“正事还没干,怎么能允许他们蹭吃蹭喝!”

这下元璟也拦不住了,他看着元和被单方面围殴,在鸡飞狗跳的客厅抱头鼠窜。

然后,“嘭”的一声。

“还犟嘴吗?”元璟倒了些药酒在掌心搓热,不轻不重地给元和揉着他不小心磕到门框撞到的额头。

“就这?这算得了什么!”

元和倔强地把下巴一抬,结果发现……抬不动。

愈发悲愤的元和冷哼一声:“我要搞一票大的,吓死他们。”

元璟:“……”

伤疤还没好,怎么就忘了疼?

难道,是不够痛?

“哎哎哎,哥,你下手轻点,这不是榆木脑袋。”

元璟松了些力道,心想:要是榆木脑袋就好了,做成木鱼敲一敲,兴许还能灵光些。

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习,脑子里都在琢磨什么。

所以说人和事都不经念叨。

很快,元璟就知道了元和在琢磨一些什么。

“经过我的初步鉴定,解析已经具备了火速跳级的能力。”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还用得着鉴定?”李婳不屑。

“别这么说,元大爷多此一举,也是很累的。”荀子言好整以暇地看着元和,笑道。

“我打算让解析在初中也跳级,再过几天开学后就去上学,学校都安排好了。”

“解析,恭喜恭喜。”

“析析,你可真棒!”

先被不屑一顾,后被故意无视的元和: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直接跳到初三下学期,今年六月份解析就能参加中考。”

“后年中考吧,是不是说错了?”李婳不解。

“再怎么跳……明年是不是会稳妥一些?”荀子言说得含蓄。

没看到预期反应的元和在心里发出土拨鼠尖叫。

你们怎么这样!

反应力度就不能再大一点吗?

啊——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元和被气得七窍生烟,火冒三丈。

“静一静!”

众人安静下来后,元和一鼓作气,快速地说。

“报考的高中我都想好了,直接报我们的学校——临江一中。”

李婳和荀子言这时才有了元和期待的一些反应。

“校友?!”

“学妹?!”

傲娇的元和:哼,已经迟了。

你们等着,我的大招还没放完呢。

解析还在一旁呢,口无遮拦的。

元璟看不下去,拦道:“一中的分数线是临江的高中里最高的,元和,你不要先入为主给解析施加这么大的压力。”

“解析能考的上,我们就上。考不上,创造条件也要上。”

荀子言觉得元和在强人所难:“创造什么条件哪!读高中可是大事!你把解析忽悠到一中,结果我们只能看顾她一年,你让她接下来两年在学校怎么过?”

“就是,我们析析还这么小,你忍心让她当留校儿童吗?”

元和用一种“你们怎么能如此愚蠢”的眼神蔑视义正言辞声讨他的二人。

元和摇摇头,痛心疾首道:“我真是为你们的无知感到心痛。”

元璟:“嗯?”

“哥,我不是说你。”元和急忙解释道,“哪怕考不上,不还有寄读吗!”

紧接着,他又回头数落两位损友:“我是那么莽撞的人吗?你们就知道污蔑我,总是用先入为主的思想观念妄加揣测我的心思。”

“谁跟你们说我要把解析留在一中了?解析可以花半年时间小学毕业,再花半年时间初中毕业,她就不能花一年时间高中毕业吗?”

李婳&荀子言:what?

“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的脑子丢了吗?”

哎!这个反应才对嘛。

元和得意一笑,打算给他的大招来一个漂亮的收尾。

“李婳,和解析成为校友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荀子,成立学习小分队是不是你提出的建议?”

“半年中考一年高考的计划灵感,全都是来源于你们啊!”

“解析如果成为了我们的校友,要是她再厉害点,一举跳到高三,成为我们的同班同学。到时候,我们就能每天一起学习,互相监督,长此以往,何愁不能共同进步!”

元和滔滔不绝地展望未来:“多么美好的将来啊……梦寐以求的大学正在向我们招手……”

“你们怎么能朝令夕改呢?”元和结语,看着目瞪口呆的二人,心满意足地蹦跶到元璟的面前。

“哥,这次我没用错成语吧?”

元璟:“……”

在元和沉浸在围绕着解析开展的高中校园生活幻想时,元璟已大感不妙。

这种使人提心吊胆的错觉终于在元和说出“美好的未来”、“梦寐以求的大学”等字眼时沦为现实。

他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一样,不堪重负又缓慢地转动着自己的脖颈,果不其然,在解析的脸上看到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快住手!

不对,住脑!

不能细想啊!

一切都太晚了,思考能力杆杆的解析在脑中推演了一番,没有发现元和的计划有什么漏洞,已经将元和信口开河的计划列为下一步的目标。

虽然人生有很多意外,自己也没有做计划和订目标的习惯,但是,是为了和哥哥拥有相同的节奏啊!

在解析眼里,她的唯一即一切,一切即唯一。

发现这些不定性的事情都可以为现在妥协,解析立即想通了。

于是,元璟看到,解析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泛上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那是希望和期待的光芒。

而他的身侧,眼睛深处同样有着细碎光亮的元和还在为自己的壮举沾沾自喜。

明了一切的元璟绝望了。

苍天哪!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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