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微不至

游书朗知道樊霄粘人,但是没有想到他这么粘人。

自从两人确定了关系,樊霄几乎天天要往博海跑,次次都能搬出冠冕堂皇的借口。他也不耽误他的工作,只是雷打不动地来他的办公室里与他缠磨一会儿,陪他吃过午饭,再离开。

到了晚上,必定要来接人。就算自己抽不开身,也要安排助理开车载他回家。

游书朗的车已经在公司的停车场落灰一个多星期了。

送他回家后,这人就顺理成章地赖下不走,还自带晚饭——不是哪家私房菜,就是家政阿姨精心做的家常菜与营养靓汤,第二天一早,又会换着花样儿给他做早餐。

那样子,哪里像是个日理万机的霸总。

游书朗本来以为,留宿的樊霄会每天缠着他缠绵。毕竟这人实在精力旺盛,白日里又粘人的紧,一到没人的场合就想与他亲近。

他万万没料到,这个看似按捺不住的家伙,竟然很能克制——他不松口,就只缠着他拥抱、亲吻,分寸感拿捏的极好,半分不越雷池,异常尊重他的意愿。

他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来自男朋友的体贴与照顾,无微不至,暖得发沉。这些日子下来,连胃疼的老毛病,都被人一点点调理的安稳了。

当然,樊霄也有不肯听他话的时候。

比如,趁着他不注意,把房子除了地板以外的家具、家电、家居用品统统换了个遍,连门锁都换成了密码锁。更别提陆臻留下的那些东西,早被他一股脑打包收拾好,二话不说寄了出去,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

游书朗一和他讲道理,就会被他扣上一顶“你还惦记着前男友”的大帽子。那就是个醋坛子,时不时要吃口飞醋。

短短数日,樊霄已经彻底侵入了他的生活——霸道蛮横,却又如同春水一般无孔不入,悄无声息,就把他整个人裹入其中。

房间里添了很多小摆设,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寻摸来的,件件都很合游书朗的心意——要知道,樊霄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费心装饰过。

原先摆着他与陆臻合影的地方,如今全都换成了樊霄的照片,还有他与樊霄在三角梅下的合照,床头柜上更是摆着他们挨在一起的大头照,一冷一热,和谐的让人恍惚。

最惹眼的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他站在三角梅下蓦然回首,肩头发梢都落着嫣红苞片的场景。画中,夕阳的霞光漫过整片花树,他站在光影之中,白的发光。只是静静看着,都能感觉到作画人笔触的温柔与藏不住的爱意。

那是樊霄亲手画的。

一眼便能看出,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游书朗能够想象出樊霄在画室中对着他的照片一笔一笔勾勒描绘的模样。那深邃的眉眼,必然是专注的,温柔的,让人心头发烫的。

这大概就是幸福吧。

游书朗觉着自己像是跌入了温柔甜美的蜜糖中,从未感受过得甜把他紧紧裹住。樊霄就像是上天恩赐下来的礼物,在他苦涩的人生里,轻轻撒下一点糖。恍惚间,像个美梦。

幸福是那么神奇的东西,让片刻变得漫长,也让漫长化作刹那。

张晨的来电打破了这一切。

原本做下的要卖掉房子的决定,在看到一屋子樊霄精心布置,一笔一画填满的痕迹后,无声地动摇了。

第一次,游书朗硬下心肠,让张晨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张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他不能永远给他兜底。他的养母一定也不希望他对张晨无底线的迁就,让张晨长成这样,他已经对不起养母了。

他或许早该放手了。

电话那头,张晨的谩骂声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慌乱砸过来,游书朗有些麻木又有些如释重负。虽已狠下心做了决定,游书朗依旧心神不宁,就连当天夜里与樊霄相拥缠绵,也始终怀着心事。

“游主任在想什么,嗯?好容易答应我了还不专心?是不是想吃点儿苦头?”樊霄嘴上说的厉害,动作却瞬间放轻,只伸手轻轻捻着游书朗的下颌,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叹息着把人拢入怀中,柔声哄道:“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吧,宝贝,我们一起解决。”

或许是夜色太容易让人脆弱,游书朗的眼眶有些发酸。

“没什么。你让我缓一缓……”游书朗的头蹭进樊霄的颈窝,努力压低声音,尾音还是闷闷地不受控制地发颤,带出了一丝哽咽。

樊霄从未见过向来意志坚韧的游书朗露出这般脆弱的表情。不,他是见过的……有些深入骨髓的记忆死灰复燃,樊霄心中狠狠一恸。

“别哭,宝贝,书朗,别哭。”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小心翼翼地捧住游书朗的脸,指腹轻蹭他的眼角,感到点点湿润。他俯下身一遍遍亲吻那泛红的眼角,手指顺着面颊,一下一下缓缓摩挲,带着安抚的力道。

很多时候,人所有的委屈与崩溃,都是在亲近之人的温柔里,才敢毫无顾忌地爆发出来。

游书朗压制已久的委屈,在樊霄温柔的安抚中骤然决堤。

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沾湿了樊霄的指腹,濡湿了他自己的头发,连身下的枕头都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哭的无声,只肩膀克制地颤抖,那份沉默,比嚎啕大哭更加磨人,樊霄的心像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他怕人哭的呛住,忙坐起身,小心翼翼把人侧抱到怀里,像是哄小孩一般,手掌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背。他没有安慰,只一遍遍地道歉。说对不起,说他来的晚了,说他没有保护好他,说他让他受委屈了,都是他不好。

说着说着,樊霄的眼睛也酸胀湿润起来,他硬生生咽下眼泪。

“书朗,别哭了。”他哑着声音,轻轻地抱着人躺回床上,随即一个翻身,把人圈在身下,鼻尖蹭了蹭游书朗绯红的眼角,笑意勉强,语带促狭地打趣,“再哭,明天就要肿着眼睛跟我约会了。宝贝,留着眼泪吧,一会儿再哭,一定很好看。”

“樊霄……”游书朗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主动伸手环住了樊霄的脖子,眼帘轻轻合上,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双腿缠上来。“继续吧,想要。”

樊霄看着人予取予求毫无防备的模样,眼底的哀与柔揉成化不开的欲念,危险如野兽。触及那湿红的眼角,有瞬间软下来,他轻轻喟叹一声,吻了吻怀中人的发丝。

挞伐尚未停歇,樊霄的动作忽然放缓,细细摩挲着游书朗汗湿的额发,他对上那双有些失神的双眸,低头蹭着他的嘴角:“宝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嗯?”

游书朗陷入难耐的柔情之中,如同陷入漩涡,窒息,浑身发软,只能昂着头,泛红的眼哀哀望着他,眼底裹着细碎的水光,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求饶。

声音支离破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遑论回答什么。

“什么?”樊霄见状,停下动作,手掌轻抚他汗湿的后背,眼底有化不开的柔情。

“我说……老公,你是不是不行!”游书朗终于有了喘息之机,他缓过神来,只觉又是气恼又是羞愤,狠狠地踹了樊霄一下。

樊霄气笑了,他握紧那截皓白的脚踝,俯身狠狠吻住身下的人。

在让人学会敞开心扉,与他诉说委屈之前,还是先让人好好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樊霄抚着游书朗的脖颈,指尖轻缓地梳理干爽细软的发丝。“要不要再喝些水,先别睡,我拿冰给你敷一敷,不然明天更要难受,刚刚,你哭的太凶了。”

“是谁的错?”游书朗懒懒的没有睁眼,眼睛又涩又难受,刚被欺负得厉害,此时他的嗓子都哑得很。

“我的错。”樊霄低笑,牵起他的手吻了吻,“谁让游主任挑衅我,你难道不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樊总也知道啊。”游书朗终于掀起眼帘,一双眼春水漾漾,懒懒地睨了过来。

“别勾我。”樊霄揉了揉他的发顶,坐起身来,“我去拿冰。”

“现在可以说是怎么回事了?”冰袋隔着真丝眼罩盖住游书朗的眼睛,樊霄俯视着他,轻声询问,“是因为上次的那个人吗?”

“那是张晨,是我弟。”游书朗声音还哑着,手压着冰袋,向着樊霄的方向偏头。

“我可没听他叫你哥。”樊霄伸手揉了揉他的脖颈,语气满是嘲讽,对张晨的不满直接带了出来。

“你不是在开会?”游书朗声音微扬,嘴角勾起,看得樊霄眼神暗了下来。

“游主任那种状态,我哪里有心思开会。”他继续给人放松肩颈,声音渐轻,“只是不想你尴尬,装的。”

“那,那个U型枕……”游书朗忽然想到什么,他抿了下唇,语气有些迟疑。

“你在茶馆的时候,让助理买的,你带着睡觉能舒服些。”樊霄看着他还在乖乖地扶着冰袋,忍不住挨过去,与他耳鬓厮磨,“感觉游主任不开心,特意买的颜色鲜艳的活跃一下气氛。游主任戴着那个U型枕,像只戴伊丽莎白圈的小猫,可爱的紧,你自己瞧见了,心情是不是也松快了?”

“恶劣。”哑声吐出两个字,游书朗伸手摸索,樊霄把手递过去,被他轻轻扯了扯。“樊总,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好吗?”

“嗯,听游主任的。”樊霄握着游书朗的手,亲吻他的指尖。

“也不准在背后用手段。”游书朗下拉眼罩,眯着眼睛定定地看他。

“好,我不动手。”樊霄把他的眼罩重新整理好,握住他被冰块冻得冰凉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语气要多纯良有多纯良,只是眼中却是无底的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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