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高位者低头(5)

拉格伦对于自己的哥哥,有种偏执。

虫后还在世的时候,曾经让周围近侍都退下。

然后他将拉格伦抱在怀里,又严肃又温和,看上去要共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所以拉格伦还记得,当时他特别紧张,耳朵都竖起来,就等着雌父开口。

虫后说:“拉格伦,雌父和你说一件事好不好?”

拉格伦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

他只记得后面虫后摸着他的头,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看着你的哥哥。柔软的心会带来一定的自毁倾向,你千万别让哥哥伤害他自己,好吗?”

那个时候,拉格伦不明所以,他信誓旦旦地应下。

得到的却不是雌父欣慰的神情,而是一种更加浓烈的悲伤。

虫后最后看着拉格伦,最后额头抵着拉格伦的额头,喃喃道:“对不起。”

双重烙印对于其他雌虫来说,或许还有熬下去的可能,但这是虫皇的基因烙印,忠诚是绝对的。

虫后终有一天会崩溃,那样离开就太难看了。

没多久,虫皇战死的消息传回帝星。

拉格伦站在空荡的长廊另一边,看着哥哥跑向虫后的寝殿。

他没有跟过去,但他同样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流出眼泪,扑入哥哥的怀抱里。

他一边挨着哥哥哭,一边想,为了不听话的弟弟,好好活下去吧哥哥。

雌父,我会看着哥哥的。

/

拉格伦自认为非常了解哥哥,直到前几个月。

哥哥穿着一身繁重的加冕礼服,辛苦应酬了一晚上,最后告诉,他想把这一身给一个雌虫看?

一定是雌虫!

拉格伦气得头发直炸,然而这段时间他观察了几个月,依旧毫无所获。

哥哥的身边根本没有出现过什么同龄的雌虫。

即使有,也完全没有相处的时间。

“哥哥,找、找什么?”

脚边传来拉扯感。

拉格伦从廊柱后面收回脑袋,他低头看了眼脚边正仰着头的卡希尔。

这小东西这段时间已经学会跑了,总是甩着两个胳膊一扭一扭地跟着他。

拉格伦冷着脸,“安静安静,别吵。”

他才不想带这个小东西,但是他不带,这小东西就会自己去找哥哥!

不管是圣伦斐尔还是他,一定要逮住个哥哥才罢休。

“找我吗?”圣伦斐尔在他们身后笑着问,身后跟着的重臣也都跟着笑。

他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小雄虫。

这几天他们一直追着虫皇跑,现场就没有感官迟钝的,即使脑后不长眼睛,也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卡希尔眼前一亮,身体一转,就要向圣伦斐尔跑去。

拉格伦眼疾手快薅走,头也不回地跑了。

中午。

圣伦斐尔抱着卡希尔,问拉格伦,“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拉格伦低头盯着餐盘,闷闷不乐道:“哥哥,你有喜欢的雌虫了吗?”

拉格伦今年八岁,最重要的亲虫就是圣伦斐尔,他一时想不到,如果哥哥身边出现另一个虫,他要怎么办?

哥哥喜欢的雌虫,自然不能讨厌,但是对方又夺走了他的哥哥……拉格伦恨恨地戳了戳盘子里的食物,咬牙切齿的视线望向窝在哥哥怀里的卡希尔。

臭弟弟。

真讨厌。

圣伦斐尔指尖漫不经心挠着卡希尔的下巴,听到拉格伦的问题,眸光下意识闪烁,“怎么会这么想?”

拉格伦:“哥哥,我又不是傻子。”

“是啊,你都八岁了,马上就可以安排老师了。”圣伦斐尔说,“是想去帝国军校还是我帮你找老师呢?”

拉格伦抿唇,“你就是把我当傻子。”

圣伦斐尔笑了声,“到我身边来。”

拉格伦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骨气,但是没几秒,就挨到了圣伦斐尔的身边。

“有没有喜欢的雌虫,拉格伦都是我最亲的弟弟。”圣伦斐尔将拉格伦环进怀里,卡希尔立刻伸手去抓拉格伦的头发,眼睛亮闪闪地。

拉格伦龇牙吓他,但不怎么管用。

圣伦斐尔并不干扰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垂下脸,金色长发轻盈落下。

他笑道:“拉格伦不信任哥哥吗?”

拉格伦捏住卡希尔的手,“既然是最亲的弟弟,为什么不告诉我?”

圣伦斐尔直视着拉格伦,目光很认真,温和的笑意在眉眼间流淌,没有虫能对这样的陛下发脾气。

拉格伦的态度一下就软化了,甚至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太任性了。

然后他就听哥哥说:“如果有一天,你们能够面对面相见,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现在么,你就当哥哥在做梦吧,也许一切都是场梦,从来都没有另一个雌虫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拉格伦的心里突然一紧。

很奇怪的一种直觉,他从哥哥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虚浮感。

哥哥当时和他说要给另一个雌虫看加冕服时的隐晦期待,与现在微笑与他说做梦的愉悦,都像是踩在泡泡上的情绪,哥哥根本不觉得他们是真的一样。

哥哥表现情绪,脸上也会带笑,却像是沉浸在美梦中,从不奢望梦境也会成真。

就像是在四年等待中的虫后。

拉格伦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他吓得抱住哥哥,这次眼泪倒是没有流出来。

但是才一岁的卡希尔哇地一下就哭出来了。

圣伦斐尔茫然无措地搂住两个弟弟,不明白他们怎么了。

剔透的眸子里,一如既往地温和纵容。

——

当天的梦境中。

赫洛里厄说:“你今天迟到了。”

他遥遥看过来,虽然没有谴责的语气,但是好像有些委屈,沉默地坐在哪里,视线追着圣伦斐尔而动。

圣伦斐尔轻轻扬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十二点入梦已经成了双方默认的约定。

明明圣伦斐尔从来没有给过承诺,但他们都好像无声之间,默认并遵守着这个约定。

圣伦斐尔说:“今天两个弟弟太闹了。”

在赫洛里厄身边坐下时,圣伦斐尔有些好奇,“你有弟弟吗?”

赫洛里厄:“没有,雌父就我一个虫崽。”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太久。

赫洛里厄今天过来,是想说另一件事。

“内战已经彻底打起来了。”

圣伦斐尔眉眼笑意微收。

但赫洛里厄就是赫洛里厄。

一个虫族天生的反叛者。

“战争会搅乱一切。在混乱的时代,阿伽尔虫族也许会在未来出现真正的生机,如果一直平稳扭曲的活下去,生物只会在退化中灭亡。”

赫洛里厄淡漠开口,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很不喜欢眼睛看到的这个虫族,它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我很乐意让它从上到下全乱起来。”

赫洛里厄说到这里,眼中划过一道冷冽的蓝芒,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的言语和行为,就像是看到了不喜欢的积木造物,所以当他能抬起手的那一刻,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亲手推翻积木。

圣伦斐尔不做评价,“那是你出生的虫族,你可以做任何选择。”

他身处旁观者的位置,只觉得赫洛里厄的出现,是另一个种族的必然。

赫洛里厄的基因暴乱期影响低于平均线,他可以理所当然地无视基因桎梏,而跟随在他身后的许多雌虫却不是,但他们宁愿背弃基因,也要走上那一步,已经证明了一切。

既然会有赫洛里厄这样的雌虫出生,谁又能保证,未来雌虫不会再出现第二第三个。

阿伽尔虫族的基因,与希利尔虫族的基因选择相反。

它选择了更强大的雌虫。

“但是我现在,有了其他的想法。”

赫洛里厄抬眸,视线落在圣伦斐尔的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度。

“如果这个想法你觉得不错,我能向你提一个要求吗?”

圣伦斐尔没有立刻同意,“你先说?”

“你想要这个虫族吗?”赫洛里厄问。

圣伦斐尔眸光微凝,他的眉微不可察地动了下,随即又很克制地保持了平静,温和的眸子扫过雌虫的脸。

理智告诉他,雌虫没有在开玩笑。

圣伦斐尔勾唇,他低眸,口中却说:“想。”

怎么可能不想呢?他可是虫皇。

圣伦斐尔的回答,无疑证明了赫洛里厄的想法很不错。

赫洛里厄提出要求,“那我可以再摸一下你的头发吗?”

上次意识混乱,他抓着头发,还没怎么感觉,就从梦境中退了出去。

赫洛里厄第一次对一个已得到的东西,念念不忘这么久。

圣伦斐尔指尖梳进自己的头发,他绕出一缕在手指上,笑容温柔,“一个想法可不够。”

赫洛里厄身体凑近了一点,“我会成为元首。”

圣伦斐尔嗯了一声,“听起来好了一点。”

“虫族对元首没有忠诚度,但我足够强。”赫洛里厄摊开手,掌心向上,眉眼也向上,视线盯住圣伦斐尔,“只要我活着,阿伽尔虫族就是陛下的。”

金发被愉悦的虫皇亲手勾出来,一点点缠到了赫洛里厄的手上,就像是每一次缠绕绷带那样,匀速缓慢。

他们目光相接。

圣伦斐尔笑着叹了一声,“确实不错。”

金发柔软丝滑,在指尖根本缠不住,赫洛里厄及时抓住,揉在手心。

指腹一搓,发丝根根分明,从掌心流过,像是璀璨的金色星河。

赫洛里厄单手捧住它,有种珍宝重回手心的恍惚感,他不知不觉,就问出了一句话,“圣伦斐尔,你会跳舞吗?”

圣伦斐尔困惑,“社交舞吗?”

赫洛里厄猛然清醒,但是奇怪的问题已经问了出来,他也就摇摇头,“不是,是展开虫翼的那种舞。”

说完,赫洛里厄又感觉不对,实在是蠢话。

只有雌虫才有虫翼。

“算了,我刚刚……”

赫洛里厄刚要收回去的话,倏然一停,因为他注意到雄虫微敛的神色,从来温和从容的圣伦斐尔,第一次正面避开了目光,唇也不自然地抿紧,像是难得局促。

赫洛里厄心口漏跳一拍,鬼神神差地,他追问了一句。

“会吗?”

时间快到了,赫洛里厄手中的金发开始透明,他现在也顾不上可惜,视线只流连在圣伦斐尔的脸上,眸子里带着异样的光。

圣伦斐尔半恼半怒,啪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头发,他站起来,身体完全透明离开之前,甩下一句话。

“哪有追着雄虫问会不会跳求偶舞的?!”

太过分了!

哪个雄虫不会跳!

——

事后赫洛里厄才知道,精神烙印与求偶舞,都是完全消失在阿伽尔虫族的传统。

雄虫不是没有虫翼,他们不仅有,而且就像雌虫们的翅膀,独一无二。

但雄虫的翅膀无法飞翔,显化也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如此大费周章的展翼,只是为了一场最完美的虫婚。

求偶舞是虫婚仪式最后的闭幕式,只属于伴侣双方的私密舞。

赫洛里厄那番话,就很像是流氓虫了,结果他还一直追着问。

就很过分!

这个误会在下个月梦境中被澄清。

因为圣伦斐尔虽然准时出现,却开始不理赫洛里厄了,直到赫洛里厄笨拙地道歉中,意外暴露了双方认知的差距。

圣伦斐尔这才歉意地露出微笑,“抱歉,是我误会了。”

他端坐在高塔前,笑得柔软善良。

赫洛里厄看得目不转睛,他根本不在意是自己先道了一堆歉。

“虽然是个误会,但是言语上,确实存在着冒犯。”

与此同时,赫洛里厄也似乎想通了一件事。

为什么他想摸一摸雄虫头发时,对方第一次会露出愕然的表情。

赫洛里厄没有询问摸头发的意义。

圣伦斐尔也没有解释。

他们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赫洛里厄被允许靠近并坐下后,他在雄虫身边安静了几秒,突然问:“你要摸一下我的头发吗?”

赫洛里厄第一次庆幸,自己因为一些直觉性的审美喜好,同样留了一头长发。

并且因为这几年留意到圣伦斐尔几乎没有剪过头发,他将头发保养得还不错。

圣伦斐尔眸光一转,轻轻瞥了一眼。

雌虫的头发已经悄悄送到了圣伦斐尔的手边,只要伸一下手指,就能碰到。

银发不同于金发的耀眼,可以温柔沉静,也可以冷冽漠然。

而此时,它正乖乖靠近,丝滑柔顺,流转着丝绸般的质感,看上去就很好摸。

圣伦斐尔眸光闪了闪,有些意动。

赫洛里厄悄悄说:“就当表达歉意了?”

好的,台阶也有了。

圣伦斐尔唇角一弯,侧身靠近了点,眼睫低垂,宛若轻盈落翅的蝶翼。

他伸手,勾了一缕银发,柔润的光在发上流转,是与金发截然不同的美。

这一次梦境很安静。

除了最开始,他们都没有说话。

赫洛里厄就看着自己的银发在圣伦斐尔手中缠绕。

对方的动作很轻,发根几乎没有传来拉扯感。

雄虫动作太小心,反而给了赫洛里厄一种被珍视的错觉,他心口跳动的节奏,逐渐变得紊乱。

似乎是因为头发被拉扯着,赫洛里厄的身体越靠越近,直到他的呼吸很轻地落在圣伦斐尔的脸上,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一个临界值。

赫洛里厄屏住了呼吸。

因为雄虫没有躲避。

圣伦斐尔依旧垂着眸,眼睫在眼下划出阴影,隐约透出一点瞳孔的紫色。

银发在他的手指间流转,他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金发顺着颧骨滑落,发梢在赫洛里厄探近的指尖上蜿蜒。

他像是毫无所觉。

赫洛里厄又凑近了一点,这一次他的温度,几乎能与雄虫的脸上的温度逐渐重合。

气氛逐渐灼热。

赫洛里厄喉结滚了下,按在地面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颤。

覆盖在上面的金发,全被搅进了指缝。

圣伦斐尔依旧没有躲,只是眼睫轻颤了下。

屏住很久的呼吸放出,在他们贴在一起的皮肤上萦绕。

唇很轻地落在另一张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从唇的边缘,逐渐碾到了正中,直到彻底贴合。

一个真正的吻。

两道接吻的身影逐渐透明,彼此手上都缠绕着对方的头发,他们侧过半身,一位目不转睛,一位垂眸纵容。

直到最后一秒,圣伦斐尔才抬起眼,唇心湿润,眸中光芒流动,对着雌虫弯眸,浅浅笑了一下。

——



……

希利尔虫族新纪元1050年。

“陛下?陛下?”

近侍呼唤的声音将现任虫皇——圣伦斐尔唤醒,金发顺着他后背滑落,柔软铺至腰下,他揉着眉心,从这场跨越十五年的回忆中清醒。

从初见到现在,竟然已经有二十年了。

甚至想起先虫皇决定亲上前线,才十四岁的圣伦斐尔在十年如一日的梦境中,情绪因为偷看到的看不到尽头的死亡名单而陷入低落,后来才知道……

虫皇摸了下眼尾,眼睫低垂,笑意在眸中闪烁,浅浅的紫芒流转。

赫洛里厄却以为他哭了。

真是有些恍惚啊。

“陛下,拉格伦亲王求见。”帝宫总管轻声道。

虫皇眉心顿时跳了下,他扫过镜面。

镜子里的身影看上去虚弱无比,脸上是故意做出来的苍白感,唇色黯淡,只有金发依旧柔顺健康。

虫皇顿时头疼起来。

他刚想要回暂时不见,殿外就已经传出了徘徊的脚步声。

脚步声的主人故意重重踩过地面,仿佛生怕殿内的虫皇听不见他闹出来的动静一样。

虫皇扶额挥手,“让亲王进来吧。”

帝宫总管退下,与他同步退下不久的,就是另一道大步向前走来的身影。

还没到身边,熟悉的声音就先响在了虫皇的耳边。

“陛、下。”

一字一顿,压着声线的阴阳怪气,却没压住那快要溢出来的火气。

拉格伦亲王大步走来。

虫皇快速地抹了下唇,唇色瞬间舒服很多,不再像是刚才那样淡化气色,他没有回头,等到拉格伦走到身后,才无奈笑了下,“怎么不叫哥哥了?”

拉格伦弯下腰,亲王议政服华贵无比,他气势又艳丽凌厉,直视镜子与虫皇对视,像是一把煞气浓重的弯刀。

“听说哥哥遇刺了?米曼院长甚至二次遇刺?”

“脸色真糟糕。”拉格伦亲王叹气,附在虫皇耳边说,“要不哥哥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一定帮你把凶手连根拔起来,不管是什么意图,抓到的第一时间,一定先关上几个月。”

“不然又是米曼院长,又是虫皇陛下的,实在太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了。”

镜面之中,虫皇华美温和的面孔背后,是另一张艳丽冰冷的面容。

拉格伦的视线,隔着镜面,怒气冲冲对准了虫皇。

虫皇没好气抬手,直接敲在了弟弟的额头上,“叫你回来是给我帮忙的,不是叫你给我添乱的。”

他抹掉手指上的色剂,继续道:“又没受伤。”

“不过你兴师动众一点,也好。”虫皇微微点了下头,“这样更容易取信。”

拉格伦皱眉,他站直身体,还要再问。

虫皇已经巧妙避开刺杀话题,“你见到卡希尔的伴侣了吗?”

拉格伦抱臂冷哼一声,显然是因为听到某个讨厌的名字,而极为不爽,“看到了又如何,照片当时不是都发给哥哥了吗?”

虫皇点头,对这波注意力转移很满意。

“真是的,怎么总是嘴巴这么毒?卡希尔小时候你抱得比我还多,怎么现在看他一眼就烦。”

拉格伦咬牙,“那是因为我不抱他,他就来缠你!”

突地,拉格伦亲王紫眸一眯,“说起伴侣,哥哥,你的伴侣不会就是阿伽尔虫族的某位吧?”

虫皇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

拉格伦越想越可疑,他在虫皇身后转了几圈,从小时候到现在的十几年里,无数线索汇集。

在拉格伦得知阿伽尔虫族存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所怀疑了。

“哇,哥哥,元老会要炸了。”

拉格伦眸子压出暗色,突然兴奋,猩红唇瓣一勾,“我可以对‘六芒星’出手了吗?那群鬼东西,上次还跟我说什么帮我匹配到了个命中注定的对象,看我不撕了他们的嘴!”

虫皇扶额,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敏锐察觉到拉格伦对于那个雌虫堪称温和的态度,竟然也学会了避而不谈,这简直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以为,你会讨厌他。”虫皇突然说。

拉格伦笑意微微收敛,许久才说:“他如果十五年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止会讨厌他,我还会恨死他。”

拉格伦走近,擦掉了虫皇眉眼苍白的色剂,露出明艳温和的本相。

他看了一会,叹气:“但后来,我有一段时间甚至盼着那个雌虫快点出现。”

“如果他不存在,你会不会崩溃呢?”

“哥哥。”

虫皇露出意外的神情,他笑意温和,“拉格伦,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拉格伦并没有解释,他在转身离去之前,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我已经长大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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