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凉薄者强求(8)

拉格伦向后一靠,神色不明:“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同意?”

头顶光亮很足,拉格伦脸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都能看清,但亚尔曼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甚至分辨不出,雄虫微微扬起的眉眼,到底是嘲讽还是揶揄。

不过都不重要了,走到这个地步,亚尔曼也还是在赌,他不再针对拉格伦本身,而是下注在亲王这个身份上。

亚尔曼不答反问:“殿下会拒绝吗?”

“你现在就要答案?”拉格伦指尖微点桌面问。

亚尔曼嗓子干涩,喉咙很慢地咽了下,从容不迫的气度终于在此时被撕出了一个口子,他轻推了一下眼镜,缓缓垂眸。

“……现在就要。”

拉格伦手指收拢,换成指节不停地敲点桌面。

——叩、叩、叩。

一下又一下,不快也不慢,甚至每个节奏的间隔,几乎都是一样的。

亚尔曼的心脏也在跟着一下一下地缩紧。

无数资产文件在堆到一个高度后,终于停下。

随着最后一份文件飘然落地,拉格伦停下手中动作,坐直了身体。

他点头,语气没有波澜:“好,我们结婚。”

亚尔曼瞳孔不受控地缩了下,下意识重复道:“我、我们结婚?你,您同意了?”

拉格伦点头,随即起身,走到亚尔曼身边,伸手笼过他的肩膀,手撑着右边位置俯下身,吐出的呼吸刚好洒在亚尔曼的左耳边。

“我同意了,我最多停留三天,三天之后,跟我返回帝宫。”

“哥哥会见你。”

说完后,拉格伦直接站起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亚尔曼,缓了好久,才捂住半张脸,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又浅又哑,还有几分恍若梦中的飘忽。

“竟然同意了……”

亚尔曼喃喃出声。



当天晚上,利齐就得到了消息,他听完只觉得荒唐,倏然站起身道:“殿下——”

拉格伦抬手止住他要说出来的话:“我同意了。”

利齐皱眉不解:“殿下,问的就是这个,你为什么要同意?”

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一个亲王,虫族皇室还没有无能到要拿一个亲王的婚约去换筹码。

尤其现今虫皇陛下还年轻。

利齐脑中被错愕占据,这次说完,殿下没有再回答,莫名其妙地,脑中一道光咔嚓劈了下来。

利齐猛地去看拉格伦。

殿下撑着下颚,光脑在他手中闪烁,俨然没了再聊下去的意思。

利齐懂了。

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一个亲王,因此,这桩婚约能定下,只是因为殿下同意了。

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因为殿下想同意,所以就同意了。

利齐捂着脸,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迟钝,可是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拉格伦的手在通讯光屏上点了好几次,哥哥名字下面的那个通讯键,半天都没有下定决心拨出去。

一扭头看见利齐还跟个木头守在身边,“你还不走,准备听我讲睡前故事?”

等利齐走了之后,拉格伦烦地翻了个身,他摸着光脑,“我怎么就同意了呢?”

次日。

两方团队开始接洽,这一忙,紧赶慢赶就是两个通宵,才终于将所有条款在第三天定下来。

拉格伦垂眸,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后,才抬头看向对面。

亚尔曼要快一些,已经收了笔,正有些出神地看着他的笔尖。

拉格伦转了一下笔,雌虫像是才回神,眸光闪烁,下意识避开了。

拉格伦说:“你那边还有文件要签吗?”

亚尔曼摇了下头,他比谁都要清楚自己手底下过的文件,“之前说的所有要求,已经全部落实。”

科克在亚尔曼身后疯狂核对,利齐这边也在迅速检查殿下签署过的文件。

拉格伦放下笔。

现场除了团队快速翻阅扫描检查的嘈杂声,两位正主,面对面却不知道说什么。

亚尔曼左手手指不断摩挲,不由抿唇。

如果是正常缔结婚约的双方,这个时候自然有说不尽的话,哪怕只是今天的天气,都能说个不停。

但是他们不是。

甚至先前的几次亲密,也全部挂靠在交易这个前提之上。

而有了婚约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反而变得更奇怪了。

靠近不自然,不靠近也不自然。

拉格伦偏头,他看向外面,等着团队们的最后核查,舌尖在牙齿上刮了一下。

他还在发愁哥哥之前说的那些要求。

像是今天这种微妙氛围,直到拉格伦与亚尔曼进入帝宫之前,也没有得到多少缓解。

拉格伦目不斜视,眼睫微垂,随意整理着礼仪手套,观看手指的来回翻转,似乎都比身边新任的婚约对象更加有趣。

雄虫眉眼艳丽慵懒,亚尔曼的眸光轻轻侧转,悄悄看了几眼。

“陛下会同意吗?”亚尔曼低声询问,镜链从脸侧滑落,语气中终于有了几分不确定。

拉格伦抬了下眼,说:“如果不同意,哥哥今天就不会同意见你,你可以放心。”

亚尔曼安静了片刻,突然问:“殿下,你是后悔了吗?”

从阿伽尔宇宙到希利尔宇宙,大半个月的跃迁时间,他们正面碰上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亚尔曼没有刻意去找,却不意味着拉格伦没有刻意去躲。

眼看第一秘书即将过来,拉格伦说:“我说后悔了,你会放弃这个婚约吗?”

亚尔曼笑了一声,却没有丝毫犹豫道:“不会。”

拉格伦就也笑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虫皇没有在殿内接待他们,现在又正好是中午,因此直接安排一起共用午餐了。

偌大的餐桌上,虫皇坐在首位,虫后坐在旁边最近的位置。

见他们过来,虫皇直接招手道:“直接过来坐。”

亚尔曼慢了一步,却发现自己没有被甩下,他顿了下,跟着拉格伦的脚步,来到了餐桌旁边。

拉格伦为亚尔曼拉开了一张椅子。

“谢谢。”亚尔曼说。

拉格伦叫了一声哥哥,在哥哥看过来的温和视线中,面色不变地坐下了。

虫皇正要开口,餐盘里多了个食物,他一转眸,对上了虫后的视线,只好先吃掉自己今天的第一口食物。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于是这顿饭的前半部分,谁都没有开口。

腹内过半之后,虫皇搁置刀叉,拉格伦头皮一紧,他下意识也跟着停了动作。

亚尔曼心头也是一紧。

虫皇笑道:“安静吃饭,饭后我们再谈其他的。”

拉格伦心下一松。

银发虫后淡淡抬眼,扫过对面的两个虫,清冷的眸子似乎看透了一切。

饭后,虫皇先见了拉格伦。

拉格伦进来的时候,虫皇正在桌下摸索什么。

拉格伦的脚步当即一停,“哥哥,你不会在找棍子吧?”

虫皇似乎终于摸到了,直起身的时候,语气温和道:“你也知道这次做的事要挨揍?”

拉格伦:“哥哥,我就开个玩笑。”

虫皇叹气:“你过来。”

拉格伦确定安全之后,才慢吞吞上前。

“把你的双手伸出来。”虫皇说。

拉格伦眼皮跳了跳,心道哥哥应该没那么幼稚吧,现在早就不流行打手板那一套了。

但他还是乖乖伸出手。

一个沉重的盒子落入手心,拉格伦下意识低头去看,盒子上面熟悉的纹路让他微微一怔。

“这是雌父和雄父很久之前就准备好的新婚礼物,我的那份已经打开了,现在这份是你的。”虫皇的手指摸过盒子,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拉格伦,你们的婚约申请已经到我这边了,我一旦签名,这件事就要定下来了。”

“新婚礼物是他们对你未来的祝福,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想一想。”

拉格伦缓缓收拢手指拿紧盒子,他有些出神,好一会才低头嗯了一声。

亚尔曼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拉格伦,眼睫抖了下。

直到走到庭院,他脚步一顿,在不远处看到了坐着的雄虫,正端着茶盏,对他遥遥示意了下。

亚尔曼的心情顿时跳跃了一下,连他自己也没发现,抿紧的唇瓣都有了笑。

“殿下。”他叫着,迫不及待上前。

拉格伦在他坐下后,才支着脸问道:“哥哥都和你说了什么?”

“都是一些简单的询问。”亚尔曼说,“不过,最后陛下说,婚约批准他那边先压下,说要等你履行完约定之后才同意。”

亚尔曼飞快地打量了一眼拉格伦的脸色,“殿下,陛下说的约定是什么?”

拉格伦嘶了一声,他就知道哥哥不会轻易跳过这一茬。

他敲了敲桌面,心中有些犹豫。但这件事需要亚尔曼配合。

拉格伦说:“我们需要同居一个月,每天约会一次或者吃饭一次,而且场所限制在帝星。”

说完,拉格伦的脸一下就皱了起来。

亚尔曼却呆了下,与此同时他突然明悟,这个约定极有可能,就是上次让拉格伦改变主意的原因。

虫皇的要求,在当时给了亚尔曼巨大的无力感,但放到现在,又成了天大的馈赠。

亚尔曼试探道:“从什么时候遵守?”

拉格伦喝了口茶,“这取决于你,毕竟——”

眸光一转,他看向亚尔曼,唇角微勾说:“你才是交易的主动方。”

“正好,问一下,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亚尔曼刚端起另一杯茶水,闻言手当场抖了一下,“由我定吗?”

拉格伦点头,似乎对于这种事情很无所谓。

亚尔曼小小地纠结了一下,但是现在犹豫矜持的念头,根本比不过疯狂跳动的心脏。

亚尔曼捏紧了手指,“越快越好。”

拉格伦点头道:“可以。”

才坐下没多久,亚尔曼的心情就像是蹦极,跌宕起伏了几次。

直到等到这个回答,亚尔曼才飞快地喝了一口水,压下了脸上的愉悦。

突然,他想一件事,明明知道说出来有几分得寸进尺的嫌疑,但是蠢蠢欲动的心就像是得到了放纵。

亚尔曼才咽下那口水,就几乎迫不及待地问:“殿下,那我拥有作为您合法伴侣的一切吗?”

“比如?”拉格伦饶有兴致地问。

亚尔曼的眸光藏在镜片之后,在真正开口之前,他的手心都在发汗。

“比如,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吻你。”

拉格伦丢掉手上的茶杯,已经喝空了的茶杯在桌子上转了几个圈,然后缓缓静止。

亚尔曼却不为所动,隔着眼镜,他在等一个答案。

拉格伦似乎是磨了下牙:“当然,这是你的权利。”

他就说,结婚之后就很烦。

回去的路上,拉格伦踩着脚底下的光斑,突然出声说:“你喜欢刚才那个庭院吗?”

亚尔曼回忆了一下说:“很漂亮。”

“是的,很漂亮。”拉格伦看向前方,“以前雌父就很喜欢带我们在哪里吃下午茶。”

亚尔曼语气柔和:“我也很喜欢,刚刚的下午茶很好吃。”

拉格伦进入自己的悬浮车时,亚尔曼出声问道:“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同居?”

这一声不算大,但是周围的虫并不少,利齐离得最近,脚下当场一个打滑,还好稳住了身体。

拉格伦回头道:“随便你。”

随便的后果就是当天晚上,亲王住宅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亲王府的近卫们最开始是懵的,他们犹豫着,在看到亚尔曼露面后,才开始上手帮忙搬运东西。

利齐急得把殿下找出来,唉声叹气:“早知道你就说明天了,这大晚上的。”

金发上还带着一点水汽的拉格伦,蹙眉向下看去。

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中,亚尔曼的存在格外突出,他仰头对着拉格伦笑了下,说:“殿下,我想从今天开始。”

拉格伦哦了一声,他没什么感觉。

扭头看见一些东西竟然送到了他的房间内后,拉格伦一下就站直了身体,“等等。”

他问:“东西为什么要送到我的房间?”

不用亚尔曼开口,利齐解释:“殿下,你和亚尔曼首长,不是要同居吗?”

“同居也不能……”拉格伦张口又一顿,“同居,嗯,同居。”

他突然反应过来,同居是要睡在一张床上的。

或许也有一个屋顶下合住的意思,但是哥哥当时话里的意思,绝对不包含这种钻空子的解释。

眼看一批东西已经进了屋,拉格伦眉心一跳,转身站在二楼对下面的亚尔曼说:“要不我们再谈谈时间,结婚也没必要这么早不是吗?”

亚尔曼的脚已经踏上了台阶,闻声抬头,却很果断地摇了摇头道:“殿下,你都说了随我。”

眼看雌虫都要上来了,拉格伦看向利齐:“你有办法吗?”

利齐干笑了两声,他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不早了,我去安排下亚尔曼首长的行李。”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与亚尔曼在楼阶上插件而过的时候,飞快地见了个礼。

既然婚约都已经递到陛下那里了,又是亲王殿下自己点头同意的,这位日后亲王妃的身份,八成是板上钉钉了。

亚尔曼上楼后,拉格伦走过来,身上的水汽还没干,就这么有些湿漉漉地撞进亚尔曼的眼睛里。

亚尔曼轻笑了一下:“殿下。”

他总是这样叫,语调末端轻轻上扬。

拉格伦语言又止,却说不清心里面烦躁的情绪,绕着亚尔曼转了两圈,“要不,你睡地上?”

亚尔曼说:“陛下知道了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拉格伦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垮了一点。

终于,在整个亲王府上下忙碌的背景中,拉格伦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



浴室那边水声停止,亚尔曼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松软,没戴眼镜,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左右晃动的瞳孔还蒙着一层水汽。

他在自己放置眼镜的地方摸了个空,除了一些成型的水珠。

亚尔曼手指一顿,“殿下?”

剩下的话都不用问,这个房间内唯一有可能拿走眼镜的,只有拉格伦。

“在你左边的位置上。”拉格伦眼也不抬,漫不经心刷着光脑。

亚尔曼戴上眼镜之后,他下意识锁定雄虫,在看过去后,呼吸忍不住停了下。

雄虫正懒洋洋靠在床上,金色长发披在身前,睡衣最上面两个扣子没有扣紧,锁骨线条优雅凌厉。

亚尔曼爬上了床。

拉格伦一下就抬起了头,皱着脸,看着正爬床的雌虫,唇张了张,却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后没等对方爬到身边,直接翻身蒙头,“关灯睡觉!”

啪地一下,屋子黑了。

亚尔曼陷入一片柔软中,他轻轻转过脸,雄虫就在身边。

他抬起手,不需要碰到,就能感觉到微微发热的气流。

黑暗之中,一切动静都被放大,在第一次同眠的陌生中,他们的沉默更像是僵持。

许久,只听一道声音响起。

“殿下,我现在可以亲一下你。”

“……不可以。”



次日。

利齐在殿下卧室外面转了几圈,正犹豫要不要重新安排早上的行程,房间门滴地一声,自动打开了。

利齐松了口气。

他抬脚就往里面走,然后刷刷刷几步又往后面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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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拉格伦正攥着亚尔曼的手腕,试图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家伙推开,但失败了。

怀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小火炉,贴在一起的身体部位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

拉格伦一大早就是被这么热醒的。

拉格伦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天花板,注意到利齐那家伙溜了出去,顿时没好气叫道:“回来!”

利齐犹豫了下,才选择回来。

拉格伦用手背贴了下亚尔曼的额头,皱了下眉,“他发烧了,他应该带了医疗团队,去让他们过来。”

利齐点头,转身离开。

拉格伦坐起身,睡在他怀里的雌虫也被带着坐起,无力地向下滑了一段。

拉格伦不知道昨天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滚到他身上的。

他喃喃道:“八爪鱼都没你能缠。”

好不容易把亚尔曼扒拉了下来,一个没抓住,亚尔曼半个身体就往床下倒,拉格伦下意识用尾勾把虫圈了回来。

又是一番折腾后,拉格伦单手托着亚尔曼的后腰,看了眼头和上身无力下坠的亚厄曼,发现对方的嘴巴在轻轻开合,像是说着什么。

拉格伦好奇俯过去。

虚弱又破碎,好半天才听清那两个字是什么。

“……殿、殿,下,殿下……”

两个字就这么反反复复地在亚尔曼舌尖打转。

心里好像被小爪子挠了一下,奇奇怪怪的。

拉格伦摇了摇浑身无力的亚尔曼,对方没有丝毫反应,只有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烫。

将对方四肢规整地放到床上后,拉格伦下床洗漱。

临出门前,他又探了下亚尔曼额头的稳定,温度很不正常。

拉格伦低头看了会,艳丽眉眼泛起一丝困惑,突然好奇地凑上前,压了压雌虫的唇。

平平无奇,只有微烫的温度,并没有上次哪都不对劲的感觉。

伴侣到底是什么呢?

爱又凭什么呢?

拉格伦直到坐上悬浮车的时候,还在心不在焉地想着。

先虫后因为这种复杂的东西,毫不犹豫抛弃了他的两个虫崽。

哥哥却也能因为它,从危险的自毁边缘走回正常。

而现在,一个雌虫也因为它,堵上自己的全部身家。

这是一个拉格伦很陌生的领域。

他可以在政事上随意玩弄,因为那里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敌人也能因为共同的利益,转身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但是感情不是,它没有拉格伦了熟于心的那些规则,他也摸不透其中的进退尺度。

亚尔曼用利益换亲密举动的事情,其实正好踩在了拉格伦最熟悉的手段上,所以他感觉不出来问题,时候钱货两清,一切都干干净净。

但现在,天秤失衡了。

雌虫把无法衡量的财富放在天秤的另一端,索要的却是虚无缥缈的爱。

这甚至不如第一次求婚那样,亚尔曼给出的利益,只指向亲王妃这个名头,并没有试图索要更多。

这桩交易到现在,已经成为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沉在拉格伦的潜意识里,时不时就会消耗一部分的精力。

还不如哥哥一键否决,偏偏哥哥这次将选择权给了他自己。



当天晚上拉格伦才回去。

路上,早上还在发烧的亚尔曼发了条讯息。

“殿下,记得回来吃晚饭,不然今天就不算数了。”

拉格伦迟疑了下:“你退烧了?”

亚尔曼:“不是发烧,是毒素的反扑,偶尔会出现发烧的症状,没什么事,现在已经好了。”

亚尔曼:“所以今天回来吃晚饭吗?”

“嗯,回去。”

最后简单的三个字,拉格伦打了删删了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纠结。



餐厅。

拉格伦打量了几眼亚尔曼。

雌虫脸色如常,除了几分困倦,看不出其他问题。

注意到拉格伦的视线,亚尔曼笑了下:“殿下不用担心,到后期毒素反扑会越来越弱。”

拉格伦问:“那后面还会出现今天早上的情况吗?”

这话一出,亚尔曼唇边笑容顿时一僵。

亚尔曼对于早上发生了什么,其实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后半夜的时候,身上越来越烫,控制不住地贴上温度更低的存在,之后的温度却越来越高,也就对零星的几个片段还有印象。

亚尔曼以拳抵唇,试探道:“我早上做了什么?”

拉格伦想了想:“你缠着我不放,一直叫我,不扶着就要往床下滚,腿和手都快缠到了一起。”

随着这些话,亚尔曼的脑中也闪过了一些片段。

亚尔曼面露歉意:“我会准备针剂的,下次再发生,殿下直接用针剂。”

拉格伦没说什么,点了点一桌子的饭菜,“吃饭吧。”

用餐时间相对安静,拉格伦和亚尔曼都没再说什么,一时只能听到他们咀嚼声。

当天晚上,对于身边多了个雌虫这件事,拉格伦已经接触良好,他礼貌地问了一句,“要关灯睡觉吗?”

亚尔曼从沙发上起身,他没有从另一边躺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坐在靠近拉格伦的那一边床上。

拉格伦的上身下意识直了直:“?”

“我可以熟悉一下属于自己的权利吗?”亚尔曼礼貌问道。

拉格伦没反应过来,他脑中还在消化这句话的时候,雌虫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唇瓣相贴,雌虫并没有深入,但是唇被压得很紧,像是连唇角的地方都被贴着碾了一遍。

拉格伦因为愕然,唇也微微张开。

亚尔曼很克制,他只偷偷用舌头舔了下雄虫的舌尖。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

“晚安吻。”亚尔曼低声说。

拉格伦沉默过后,只能挤出来一个哦字。

他卷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似乎没有上次的酥麻,但是也痒得心烦意乱。

声控灯光自动熄灭。

黑暗中,拉格伦背对着亚尔曼睡觉,他侧着睡了十几分钟后,忍不住转了过来。

“这个晚安吻,每天都要亲吗?”

亚尔曼在黑暗中,无声笑了笑。

他回道:“对。”

沉默过后,雄虫又翻了回去。

真好骗。亚尔曼心想。

原来只要打破殿下固有的认知,正在理清混乱规则的殿下,就只能被心怀不轨的雌虫欺负。

但这样的时间是短暂的。亚尔曼比谁都知道。

这一个月,是他唯一的机会。



一个月的前十天,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他们同居,但没有约会,全都默契地选择了共同用餐这个选项。

如果说唯一不同的话,就是他们的晚安吻,越来越激烈了。

卧室灯光已经熄灭,但是床上的动静却没有停。

两道身影交叠亲吻的轮廓若隐若现,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已经过了灯光默认熄灭的时间点。

视觉陷入黑暗,拉格反倒是清醒了点,他从唇舌纠缠中抽身,向后仰去,有些恍惚。

耳边全是混乱的呼吸,而他自己的思绪也在发烫。

下唇还在被轻轻吮咬,细密的吻从唇瓣落到了脖子上,拉格伦喉咙滚动。

然后喉结也被亲了下。

拉格伦低头,鼻尖蹭了蹭另一张脸,舌尖再次好奇地探出。

他的主动几乎被立刻捕捉,另一张唇柔顺地张开,主动将他的舌尖迎了进去,暖热与潮湿同时纠缠上来,又是难舍难分的几分钟。

好奇怪,好上瘾。

最后拉格伦像是郁闷,依旧背对着亚尔曼睡,但这一次,背后那道身影贴得更近了。

拉格伦没有拒绝。



第二天,是拉格伦休假的日子。

雄虫起身懵了几秒,然后看了眼时间,他像是自言自语道:“嗯,今天休假。”

稍显凌乱的金发卷在他的身后,亚尔曼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见雄虫没反应过来,他又忍不住悄悄缠了缠。

终于,头发的异动让拉格伦看了过来,视线在雌虫玩弄他头发的手上顿了下。

这一瞬他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默不作声抽回了自己的头发,下床洗漱。

身边雄虫一走,温度就开始下降,亚尔曼不由跟着坐起身,问:“今天要出去逛一逛吗?我还没怎么逛过帝星。”

拉格伦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的雌虫:“好,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亚尔曼捡起一根床上的金发,缓缓缠在手指上,“我对帝星不熟,殿下定吧。”



帝星最近新开了一个娱乐馆。

拉格伦在路上搜索资料的时候,顺手查了娱乐馆的详细。

手指在滑到最大的投资名额上时,顿了顿。

拉格伦将光屏反转,“对帝星不熟?”

亚尔曼在对面能清楚看到光屏上的内容,最大投掷名额赫然写着赛萨罗穆财团。

他轻轻咳了一声,“都是下面去办的。”

拉格伦似笑非笑,没说信和不信。

等到了地方,他们走入了贵宾通道,面对一路上无数闪过的娱乐,拉格伦问:“你有想玩的吗?”

亚尔曼没有犹豫,指向了其中一个项目。



音乐在耳边响起,拉格伦逐渐向上飘去,他微微俯首,亚尔曼正伸出手划向他。

拉格伦伸出手,亚尔曼立刻握住。

这是一个装饰成舞会厅的零重力舱,参与者可以在空中自由漂浮旋转,无论是哪个方向,他们都会一直向上轻轻飘去。

拉格伦带着亚尔曼旋转了一圈,又将他向远方一推,随着向上,他们的手指又再次相握。

他们可以随意地跳舞,不拘泥于任何姿势。

拉格伦有些好奇:“为什么会选这个项目?”

亚尔曼专注于于每一个动作,他牵着雄虫的手,带着对方转了个圈,浅色眼眸中泛起点点笑意。

“因为我想邀请殿下跳舞很久了。”

在虫皇婚典盛宴上,亚尔曼隔着无数道身影,看向拉格伦背影时,有许多次都想挤开那些身影,出现在亲王殿下的面前,邀请他跳一支舞。

也许亲王殿下会垂下些许注意,然后平静拒绝。

但至少他在那一刻,出现在了雄虫的面前,也被殿下看到了眼中。

而不是直到盛宴结束,他也只是站在暗处,连名字都没有被雄虫知道。

雌虫一个旋转,转进了怀里。拉格伦环住他的腰,下颚会碰到他的耳朵,他们在失重的情况下缓缓向上,就像是从背后的一个拥抱。

灯光与特效在他们身边旋转,柔和美丽,音乐放大了某种情绪。

当亚尔曼转过来时,他们自然而然地吻在了一起。

唇舌交缠,呼吸扫落在彼此的脸上。

直到音乐结束,他们从高处倏然掉落,下方出现巨大的软垫,亚尔曼与拉格伦在上面打了个滚。

亚尔曼被拉格伦抱着腰,而他躺在雄虫的身上,等他略微撑起来一点自己的身体,发现那双紫色瞳孔,正看着自己。

现在那双眼睛,全部都是他的身影了。

亚尔曼控制不住地低头,吻了吻雄虫的眼睛。

“殿下,再多看看我吧。”

他不奢求多么浓烈的爱,只希望雄虫多看看他,也许看久了,就再也舍不得推开。



那天之后,时间好像上了重复的发条,转眼又是五天。

他们用晚餐“偷懒”的事情,似乎被虫皇知道了,于是虫皇大手一挥,直接给拉格伦批了半个月的假。

还通知利齐,什么工作都暂停,忙不过来的暂时递交给其他部门。

这天中午,他们一起用过午饭之后,彼此对视一眼,拉格伦问:“你今天下午休假?”

亚尔曼似乎是想笑,最后无奈地摇了一下头,“殿下,我在这个月之前就已经把大部分工作安排好了,剩下的一些远程办公也能解决。”

亚尔曼将身家都赌上了,换来的就是这一个月,他比谁都要珍惜。

“还记得之前捡到的那块原矿吗?”拉格伦错开话题。

那个算是拉格伦捡到的原矿,表面还被石头包裹,看不到里面的状况,亚曼对它有印象,于是点了点头。

“我们今天把它开了,看看里面是什么。”

亚尔曼回味着我们这个称呼,再次点头的动作就快了一点。

切割原矿的机器,亲王住宅的器材室就有。

近侍们先将东西搬上来,放置在一个干净的桌面上,那边已经堆满了拉格伦从空间纽中掏出来的晶体矿。

之前他完全忘了这件事,空间纽里的空间又很大,于是这些漂亮的晶体矿到了今天才终于见到天日。

桌面上各种颜色交织闪烁,有一些靠得近的,甚至折射出彩虹的光晕。

拉格伦将这些顺手分到了一边,他手中正拿着之前最不起眼的原矿,

原矿只有拳头大小,拉格伦顺手掂了掂,“你说它会是什么颜色的?”

亚尔曼笑了一下,“猜对了会有奖励吗?”

“也许会有。你可以猜一下。”

这句话让亚尔曼有了几分兴趣,他垂眸认真想了几秒,微微摇头无奈道:“我猜它会很漂亮。”

世界上的颜色太多了,晶体矿的成色也无法影响颜色的投射,这注定是一个没有答案的提问。

拉格伦就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随着机器自动切割,钻头磨过石体的滋拉声很解压,拉格伦忍不住眯了眯眸。

晶体光很快被剥离完成,从伸出的台面掉到了提前放置好的容器上,它咕噜噜地滚下去,也滚到了拉格伦和亚尔曼的眼前。

他们同时怔了一下。

竟然是浅色的。

就像亚尔曼的眼睛一样,这里的浅色不是说它没有颜色,而是更倾向于一种透明的底色中,会反射出不同倾向的色彩。

就像是透明颜色中,随着光线会出现绚烂浮光的萤石。

亚尔曼的眼睛对光下会出现这样的效果,平常的时候更倾向于一种浅浅的青灰色。

但眼前的原矿呈现出来的,却是亚尔曼瞳孔最美的时候。

拉格伦伸手扒拉了几下,拳头大的原矿,现在剥离出来就只有三分之一大,他大概估算了一下道:“可以串一个手链。”

这种晶体矿做出来的手链,在危急的时候可以当应急能源,尤其还是纯度这么高的。

“确实很漂亮。”拉格伦说着,将他推到了亚尔曼的手边,“跟你的眼睛一样,也算是你猜对了,现在它是你的了。”

亚尔曼有些出神,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看着晶体矿在底盘容器里滚了一圈,“殿下喜欢的话,为什么不留下呢?”

他抬起头,将眼镜稍微向下拨了一下,明亮的光线之下,瞳孔深处反射出的颜色正是拉格伦头发的颜色。

亚尔曼眨了下眼,“毕竟,我已经有了一双同样颜色的眼睛。”

拉格伦定定看了一会,而后缓缓垂眸,“你说的也对,那就你我各一半好了。”

此刻,亚尔曼终于察觉到,原先挡在他与拉格伦之间的那堵墙,此时正在微微松动。

拉格伦的空间纽中有一个晶体原矿,他的空间纽中也有着类似的东西。

亚尔曼掐了掐指尖,心跳节奏正微微加快。

“殿下。”

他轻轻叫了一声。

一对情侣光脑手链出现在他的手心,亚尔曼将它们轻轻放在桌面上。

熟悉的模样一览无余,正是作为阿曼时的亚尔曼,从拉格伦无数礼物中选出的第一名。

也是拉格伦唯一多看了几眼的礼物。

亚尔曼说:“殿下,我想看它亮起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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