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重逢者心动(完)

脚步踏入宴会场外,安斯艾尔偏了偏头,仰首注视天空。

深黑夜色如今被绚烂烟火填满,一簇又一簇,熄灭又闪烁,每一秒都是星币高速燃烧的声音。

无尽璀璨导倒映进眼底,安斯艾尔的头发向后轻坠,睫毛上掀,细长的边缘染上星星点点的金色荧光。

阿伽尔星系虫族的迎接他回归的宴会,就如当年他意外被带走,而没来得及见上一眼的生日宴会。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心里最麻木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下。

尤其在安斯艾尔收回视线,发现大概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两个雌虫,正停下脚步,安静等着他的时候,那种酸软的感觉更甚。

过去的,未来的。

安斯艾尔轻轻抬头。

萨兰德在安斯艾尔仰头的那瞬间,心下一拧,当即就要上前,迈开的脚步却停在安斯艾尔仰首看天,那遥远的眼神中。

好些记忆突然在这个时候袭击了大脑。

幼年时候的安斯艾尔,其实冷淡又高傲,不了解他的虫族,只会以为这位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长子,是名副其实的纨绔嚣张。

小安斯艾尔心情好的时候,看向任何虫的时候,眼神都是笑嘻嘻的,愉悦而放松。

但小萨兰德常常害怕安斯艾尔这样的眼神。

萨兰德太聪慧,却又太懵懂。

他还没能来得及明白为什么害怕的时候,安斯艾尔就因为意外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

而等他在漫长的等待中将一切想透彻的时候,依旧没能等到雄虫的回归。

笑嘻嘻的眼神,底色却是冷的。

生来就万千宠爱的雄虫,有什么能被他真正地看进眼底。

空旷时间流中,萨兰德在假设安斯艾尔得还活着的期许中,想了无数的办法,那些极端的念头,在强大冰冷的理智下,也开始变得寻常。

直到安斯艾尔真的回来。

雄虫变得温和有理,看着他的眼神,那个底色依旧没有变,但当他在看一个虫的时候,至少是真的看进了一个虫的身影。

只有短暂停留也没关系,萨兰德那时站在舰桥之下,遥遥地与安斯艾尔对视,这么想着。

但是现在,熟悉的感觉从幼年的记忆翻覆至了现在,萨兰德发现自己的胃口被养大了。

短暂停留已经不够了。

萨兰德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有些仓促,未曾注意到身边阿利克扭头,颇为烦恼地看着两个又凑到一起的小年轻,最后索性拍了拍肩头,一甩侧边披风,不等安斯艾尔,大踏步直接先行入了场。

阿利克走开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安斯艾尔仰起的眼睛动了动,下意识收回视线向前看,却对上一双漂亮的雾灰色眼睛。

从旧时记忆中跳脱出来,在眼前闪烁光芒。

萨兰德捧住安斯艾尔双脸,眼睫一低,在璀璨烟火下,吻住了安斯艾尔。

雄虫瞳孔中全是他的身影。

疯狂的餍足感从骨子里挤出来,萨兰德的指尖忍不住发抖。

曾经那个经常站在高处,总是用打量新奇玩具打量他的小雄虫,如今让碰让亲,嚣张的眼睫低垂,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萨兰德。

萨兰德那股扎根多年的恐惧,莫名被驱散。

安斯艾尔用鼻尖安抚地碰碰雌虫的鼻尖,唇瓣分开的第一时间,就是偏过头看向前面,发现雌父早就不耐地把他们甩在了身后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了。”安斯艾尔扯着萨兰德的耳垂,轻轻向后带了下,“你是真不怕雌父看到。”

他忍不住捏了捏雌虫的耳朵,又烫又软,和对方平日里给虫冷淡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萨兰德不出声,安斯艾尔扭过头,却发现雌虫的耳朵已经红透了,顿时慵懒笑出声,“真是……”

天际五光十色,交错变幻色彩,安斯艾尔微仰的侧脸上蒙上一层梦幻光晕,这一笑简直要命。

萨兰德低下头,一根一根极为认真,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安斯艾尔的指缝之中。

眸色温柔下来,他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缥缈,又轻又温和,“安斯艾尔,就这么一起走吧。”

安斯艾尔晃了晃手,手指被缠得很紧,他若有所思,“萨兰德,当年在看你的眼睛的时候,你就该这么做了。”

这样不管时间过了多久,隔了多少光年,他一定会记得有个胆子格外大的雌虫。

萨兰德低垂的视线再次偏移,又有些暗暗咬牙。

安斯艾尔还是没有记起来,他一边庆幸,又一边失落,银灰色长发坠在身后,余光映入的发色流淌着柔滑的光芒。

萨兰德收回余光,自己也有些恍惚,险些记不起来更久之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

只谈发色,似乎是个更丑更灰的样子。

萨兰德心中微微颔首。

还是不要记起来的好。

在安斯艾尔与萨兰德牵手进入宴会主场时,后面很远的地方,至少隔着几十米的路边,梅尔维汀家族现任家主奥德里一脚踢开已经半开的车门。

他掐着鼻根,眼睛虚眯着,就像是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好一会才不可置信双手叉腰,高挺厚重的侧身一眼看过去,好像一座重压下的火山,深处翻涌着的暴烈岩浆无比危险。

奥德里强咽下一些本来要脱口而出的话,“那个捧着雄虫主动吻上去的,是萨兰德??”

他想着与萨兰德更久远的几次通讯,左右走动几步,还是无法接受刚刚眼睛看到的东西。

虫神在上!看每个虫都跟看废物一样的萨兰德,原来眼神还能有像是个正常虫的摸样!

“哈代!”奥德里转身,发现自家的次子还在车里没下来。

哈代没好气:“雌父,你把车门踢坏了!”他索性直接扯下已经坏掉的门,“是大哥有什么好奇怪的,安斯艾尔阁下这么美丽,作为雌虫不主动亲上去,才是脑子有病,你都大哥无视了这么多年,怎么还闲着没事想要去研究他的脑回路。”

他磨磨牙,仰天叹气,非常可惜,“当年和安斯艾尔阁下定下婚约的怎么不是我呢?”

他刚才可是看到了,安斯艾尔阁下对他那怪物大哥的态度,那叫一个纵容。

至今几次约会,都没能获得阁下青睐的哈代,酸溜溜地转过视线。

至于雌父震惊什么的,都是老一套思想了。

阁下站在眼前,亲一口怎么了。

都是情趣!又不是十几年前,还要跪下求个吻。

而奥德里双手抱胸,作为极端武派虫族,他在立场上,与未来科派雌虫领袖的萨兰德天然对立为敌。

虫族太多东西,无关血缘和年龄,但奥德里又是原始氏族的家主。

对于后来走向两端的科派与武派,原始氏族看中传承与血缘的天性,又在更高的地方影响着他。

奥德里最终哼笑一声,“等着吧,这小子要是真想和安斯艾尔结婚,迟早有一天要找到我这边。”

当年的婚约,牵扯的可是两个氏族。

而萨兰德属于梅尔维汀的姓氏,始终未曾剥离。

他还是梅尔维汀家族的虫。

哈代脑子完全追不上雌父,他还在想着什么时候回去,反正这些华丽的阁下们,多数都看不上所谓的极端武派的雌虫。

至于他大哥,完全剥离身上属于梅尔维汀的痕迹,彻底成为一名科派雌虫,那是因为对方从小就变异了啊!

哈代想得理所当然。

克制欲望的虫族,怎么能叫虫族。

“啧。”又是一辆悬浮车缓缓靠近,它悄无声息,与每个赴宴迟到的宾客相同,奥德里与哈代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车前一个熟悉的标志晃入眼中,没等他们为此眼皮一跳,一道不是很顺耳偏偏又格外熟悉的嗤笑声进入耳朵。

奥德里扭头就走,丝毫没有掺和小辈纠纷的打算,也不准备摆什么长辈架子。

嚣张的头发被快速走动的风吹着向后,梅尔维汀的家主,转身掀起一阵暴烈的温度。

锡西和格罗露面,两个雌虫气势最外显的其实是弟弟格罗,但是最危险的却是锡西。

格罗歪头:“哈代啊,第五军团最近不是刚刚发现一处新虫洞吗?你是怎么赶过来的?”

敷衍的招呼,视线偏移,超级不走心地在说话中途,对着哈代笑了笑。

哈代双手抱胸,自觉哪怕只有短短半年,他在年龄上也算是比他们大,冷哼着转过身,不想看见这两个糟心玩意。

安斯艾尔与萨兰德都是两个家族的长子,他们的弟弟们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的相似。

斯霍尔特莱家族对于安斯艾尔是上下一致的喜爱,而梅尔维汀家族虽然不太能理解萨兰德背弃家族传统,走上另一条路的选择,但是对于萨兰德能靠脑子让那群平日里不拿正眼看虫的科派雌虫们低头,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更直白一点,这大概就是两波脑子里都是自家大哥的弟弟们,暗地里的小争斗。

两波雌虫弟弟们走进宴会厅。

发现他们确实是来迟了。

宴会厅正中专门的主台上,奥德里与阿利克站在两边,中间万众瞩目的雄虫阁下,正执手牵起萨兰德,落在雌虫身上的视线侧过一些分给了厅内众虫,俊美蛊惑的面庞生来带光,他说:“……我的未婚夫,萨兰德。”

其实来这里的大多数,都知道当年内战之下,两大氏族没有放到明面上的联姻,但是时隔多年,作为科学院现任首席的萨兰德没有任何想法,当年的“海洋之心”也愿意继续这桩利益链无比深的婚约,双方的态度实在是出乎众虫意料之外。

而现在的萨兰德首席,托起他的是梅尔维汀家族,他撑起的是虫族科学院,未婚夫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的掌上明珠。

三方资源都在倾向他。

而他站在元首冕下一方。

一些虫族的神情有些微妙。

锡西进门就撞见这情况,脚下磕磕绊绊,他狠狠叹气:“雌父前段时间还说起他们在闹退婚,我就知道这事成不了。”

当年的萨兰德无声无息占据在安斯艾尔哥哥每一个余光中,现在大脑不知道变态成什么样子,他那在外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的哥哥,怎么可能不被套牢。

宣告结束的一两秒内,现场大多数虫基本都像是锡西这样,脑子里飞速转过许多东西。

以至于这几秒非常的安静。

——啪啪!鼓掌声响起。

视线刷地挪移,银发雌虫鼓掌,身后跟了十几位风姿各异的雌虫,从众虫下意识低头让开的道路中走出。

有人第一反应是低头恭敬道:“元首冕下。”

元首冕下仪态平和从容,甚至有几分雍容,唇角弧度似有若无,那双浅淡的蓝色眸子已经在时间里历练打滚太久,再浓的情绪起伏都被酿造得浅而透彻,气势温和却摄人,他走过来,脚下踩的是多年前的赫赫战绩与无边功勋。

然而这位严格算起来,完全可以算作阿利克那一辈的元首冕下,偏偏年龄又比他们年轻一些,最早跟随在他身后,又是现今虫族的年轻一代,因此卡在了中间。

他走过来,平静的视线一扫,再狂妄的雌虫也没有轻易张口的勇气。

安斯艾尔扭过头与其对视,他仔细看过这位并不熟悉,甚至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元首冕下。

赫洛里厄微笑道:“恭喜你,安斯艾尔阁下。”

掌声微停,整个宴会厅却像是才想起来,默契的鼓掌声响起,声浪快要掀翻这场宴会。

萨兰德微微低头,“冕下。”

他没上前,而是向后退了半步,安斯艾尔的站位顿时先于他。

这一退步的位置,也让不少虫族微微眯眸。

他们此时才有些恍然地发现,最后三方势力交错的中心点竟然不是萨兰德,而是安斯艾尔阁下。

是啊,萨兰德显然动了心,阁下又是斯霍尔特莱家族长子,已然占据两方偏爱,总在利益场上沦为筹码的雄虫阁下,不太寻常地掺入了某些并不适合他的世界。

安斯艾尔的手指还与萨兰德的手指交缠,他指尖点弄在萨兰德的手背,却在思考着一些更深的事情。

“元首冕下,感谢您的祝贺。”安斯艾尔露出笑,算是正式认识了一下之前只是线上合作的元首冕下。

这位当年集结军团,可真是险些踏平主星星域。

赫洛里厄身上却没有了早年的凶戾。

他出现在这里,似乎只是为安斯艾尔与萨兰德道贺。

那双平静的眼睛,在看到安斯艾尔的时候,就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当喧闹平息,终于得到空间的安斯艾尔捏过萨兰德的下颚,手指向上一抬,眯着眸道:“冕下的眼睛,和你有点像啊。”

因为太过透彻,就总会让被注视的虫不自在。

仿佛一切都被看穿。

任何生命体,都会本能排斥着这样的视线。

萨兰德柔软下压的眼睛弧度,因为这句话默默上挑,透出几分危险。

他还记得,初见的时候,安斯艾尔只想要自己的眼睛。

雄虫的喜好直白却多变,雌虫摸不准他们的喜好。

萨兰德:“你喜欢?”

他低头,亲了下安斯艾尔的掌心。

安斯艾尔似乎在沉思,自顾自说着,“也不对,好像是和那位比较像。”

他说完之后,才将萨兰德的话听进脑子里,顿时高高挑起眉,点着萨兰德的眉心,“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感觉,不是眼珠子。”

指腹擦过萨兰德的眼皮,安斯艾尔撑着脑袋,“萨兰德,你的眼睛挖出来也只是两个好看的玻璃珠子。”

“就像它。”

安斯艾尔勾出脖子上带着的项链,上面与萨兰德一模一样的小珠子滑出来。

精致好看,却没有眼眸流转间的流光与灵性。

“但让它焕发不一样光彩的是,是这具身体里的萨兰德啊。”

安斯艾尔垂眸笑,手指从萨兰德的下颚滑下,路过紧张绷紧的喉骨,姿态散漫随意,转手却已经挑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向下就是锁骨线条。

手指点在锁骨中间的凹点,皮肉与皮肉贴在一起,温度传递,格外的烫。

好热啊。

萨兰德心想,脸也烫的厉害,薄薄的一层皮肤应该快要压住红透的血肉,他真的感觉大股的热流流窜全身。

他不自在地叠了双腿,坠下来的脚尖点着地,却一点也不想推开雄虫。

“不要逗我了。”就这一声小小的抗拒,也没有丝毫说服力。

安斯艾尔牙齿有些痒。

“大哥!”

两道活泼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兴奋找过来的锡西和格罗。

萨兰德眼皮一跳。

安斯艾尔已经仓促收回了手,淡定地抬起手中没动的酒水,在唇上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红色酒水在唇上覆盖上浅浅一层水色。

无端染上几分色气。

萨兰德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的动作略显僵硬,随意找了个理由:“我去拿点吃的过来,你和他们先聊。”

安斯艾尔干咳一声,点头。

等到两个多年未见的弟弟窜到眼前,安斯艾尔一虫敲了下,“冒冒失失的!”

他不作表情的时候,眉眼只留下太浓烈的棱角,很有些吓虫。

锡西和格罗同时乖巧起来。

安斯艾尔放下掩饰用的酒水,看着已经长大的两个弟弟,身型高大压迫感也重,耷拉着眉眼,像是两只受了委屈的狼崽,可惜蜷缩起来的身型已经过了能撒娇的年纪了。

还是有几分熟悉的。

尤其在两个弟弟悄悄抬起眼睛的时候。

安斯艾尔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锡西,格罗。”

这边兄弟重聚,气氛温馨。

另一边寻着借口将相处空间让给锡西和格罗的萨兰德,却撞见了一个熟悉又恶心的家伙。

“啧啧啧,当年的丑东西现在也能看得过眼了,现在都叫你什么来着?首席?真的不得了了。”

话语讽刺,挡住萨兰德路的是一个B级雄虫,在这场被暗地里塞满了金字塔序列顶端的宴会上,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萨兰德用了好久,才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家伙的一点影子。

好多垃圾记忆埋得太深,想起来的时候,萨兰德心中毫无感触。

直到他说:“不过安斯艾尔那家伙竟然还和你在一起,他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萨兰德凉薄的眸子动了下,无声压出来一点暗色。

罗杰这样的雄虫,在奢靡供养中醉生梦死,他丝毫不关注一位科学院首席能怎么样,在如今雄虫保护协会高强度的保护下,没有虫可以伤害一位高等级阁下。

罗杰早年是被送到安斯艾尔身边,作为许多玩伴之一,然而他们在一场属于萨兰德的生日宴会上打起架来,被斯霍尔特莱家族从此拒之门外。

珍贵的雄虫阁下,斯霍尔特莱家族也不能冒犯,罗杰毫无影响,但是他的家族就不一样了。

但背后家族的衰败,对于罗杰这样的雄虫来说,他并不能感觉到多少待遇上的区别,不过亲虫的窘迫,还是让他默默记下一笔。

在安斯艾尔失踪的时候,他着实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

谁知现在对方平安回来了,连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的萨兰德也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萨兰德滑了腕上的光脑一下,甚至懒得搭理这家伙,不远处属于罗杰的守卫雌虫正犹豫不定地看着,他扫过对方,记下之后转身就要走。

“站住。”罗杰冷冷出声。

他迈步上前,盯着萨兰德的眼睛,再看到这个家伙,瞬间想起当年一切变化的起点,正是因为萨兰德。

这种场合罗杰知道不能做什么。

但他也见不得萨兰德平静的样子。

怀着巨大的恶意,罗杰说:“早知道当年就先挖下你的眼睛,我倒要看看安斯艾尔还会不会再看你一眼,你以为现在他就真的喜欢你吗?雄虫会喜欢一样东西,却不会喜欢一个雌虫——唔!!!”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安斯艾尔,向后狠狠抓住罗杰的头发,拧着对方的脑袋下拽,将随手抓来的蛋糕直接堵进罗杰的嘴巴,手看上去没有用上多少力道,却压住了罗杰的所有挣扎,一边呛咳却又只能被迫吞下嘴巴里鼓鼓囊囊的蛋糕。

“罗杰阁下!安斯艾尔阁下!!”

“请松手!”

“医疗兵!!”

“快来虫——”

周围瞬间靠近了十几位雌虫,不远处属于罗杰的守卫雌虫,更是被安斯艾尔的守卫雌虫压着打。

等到罗杰好不容易被虫从安斯艾尔手底下抢出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快要变成紫色,喉咙被堵住的窒息感让他在活动自由后,第一时间跪在地上疯狂干呕,嗓子眼里难受的甜腻感太重,他涕泗横流,看着狼狈无比。

安斯艾尔站在一边,平静甩着右手,上面黏腻的蛋糕奶油糊了一手,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视线中格外淡定,抬起眼的那一瞬,甚至有些无辜。

手指传来擦拭的感觉,安斯艾尔扭头,发现是皱着眉的萨兰德。

萨兰德用干净的湿毛巾,仔细擦着安斯艾尔的手指,确定每一寸皮肤都被擦干净后,他才轻声道:“下次别直接上手了。”

他随手丢掉用过的毛巾,毛巾掉落的位置刚好在罗杰的身体附近。

但罗杰还在干呕,吐出了一点蛋糕残渣,看着不堪入目。

很像是一个正在成型的垃圾堆。

这一丢,好些旁观的雌虫都没反应过来不对劲。

只有罗杰的守卫雌虫,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哈代挤进来,还没把热闹看明白,就发现安斯艾尔阁下看向了自己,视线停顿似乎是在想些什么,最后竟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哈代。”

哈代竟然有那么点受宠若惊。

就听安斯艾尔阁下懒洋洋道:“他想挖了你哥的眼睛。”

萨兰德正拉着安斯艾尔向外走,没防住就让雄虫扭头丢下一把火,视线凉凉朝着哈代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注意全部放到了安斯艾尔的身上。

雌虫们长大后,关系很少有多好的,生来的竞争意识让他们总会暗暗比较。

但哈代的脾气,还真就忍不了一点。

他很不爽地在罗杰身前蹲下,“喂——”

正看着热闹的奥德里没好气从后面踹了一脚哈代,这家伙脑子是一点不动,转手就被安斯艾尔拉进坑里。

“闭上你的嘴,事情交给而阿利克家主”

这处小骚动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萨兰德拉着安斯艾尔进了休息室后,两位主角也就消失在了宴会厅,于是没能引起后续波澜。

萨兰德将安斯艾尔的手按在清洁水源上,仔细过了一遍,“一个蠢货而已,没必要和他计较,动手最后脏得还是你的手。”

萨兰德垂下眼睛,动作认真。

安斯艾尔注视着萨兰德的侧脸,缓缓逼近,披在雌虫脑后的银灰色头发宛若高级丝绸,而雌虫露出的半张脸肤色干净,衬得脸部轮廓清冷凌厉。

很出彩的一张脸。

但是安斯艾尔歪歪头,有些恍惚。

他若有所思,“萨兰德,我好像想起来了。”

正清洗雄虫的萨兰德动作一僵。

安斯艾尔说出的话却不是他以为的。

安斯艾尔说:“当年把你的生日宴搞得稀巴烂,你不生气吗?”

萨兰德悄悄松了一口气,“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过生日摆宴会。”

从那之后,他就更不喜欢了。

他其实压根没怎么记起罗杰,当年安斯艾尔在他的生日宴上和虫打架,他全程都在看着安斯艾尔,刚刚好半天才把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和罗杰对上。

而在刚才,萨兰德才隐约知道一件事。

“你当年和他打架,是因为我吗”

就像是刚才那样。

萨兰德悄悄抬起眼睛,沉静的瞳孔中,透出很淡的一点期待来。

安斯艾尔凑得更近了一些,他的视线非常认真,走过萨兰德每一寸脸部轮廓,专注之余他点头,却不以为意。

“他看出来我最喜欢你的眼睛,那天更是直接怂恿我给你下药,直接挖了你的眼睛。我觉得烦了,所以就像刚才,想直接用蛋糕堵住他的嘴,可惜那个时候我太小了,后来就打起来了。”

安斯艾尔耸了耸肩。

而当年和罗杰打得上上下下到处滚的小雄虫,如今已经可以一只手按住罗杰了。

萨兰德抿唇,其实还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原因真的是他。

安斯艾尔继续道:“当时他很吵,一直叫你是个丑东西——”

他仰头,作回忆状。

萨兰德刚刚弯起的唇角又是一僵。

安斯艾尔说:“他说你这么丑,要是喜欢那双眼睛,挖下来就好了,干嘛要天天看着那张脸,甚至还因此选他作为婚约对象。”

雄虫漂亮的眼睛低下来,却发现雌虫已经僵成了一个雕塑,侧过去的脸绷得很紧,唇更是向里咬出一道白色边痕。

安斯艾尔伸手插入萨兰德的头发中,强行让他抬起头,鼻尖抵着对方的鼻尖,笑意亲昵,“我想起来了,萨兰德。”

萨兰德的虫族属性很特殊,在一定年龄前就像是个灰扑扑的“丑东西”,头发灰灰的,皮肤灰灰的,脸部轮廓不显,小小一个也不像其他小雌虫那样,疯狂窜个子,只有到了某个年龄段才像是蜕壳一样,从灰扑扑的壳子里挣扎出他真正的光彩。

而这个年龄段8岁到15岁不等。

安斯艾尔对于那个时候的萨兰德没什么太多的印象,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想要对方的眼睛,后来很多次见面,小萨兰德又总是藏在角落里看着他,冷冷淡淡的一个阴影,小安斯艾尔没给那个时候的萨兰德分去太多注意。

尤其后来全貌出现在眼前的萨兰德已经蜕变,那样的萨兰德出现的次数多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安斯艾尔更没往心里放了。

他当时的玩伴,并不局限于虫族。

有很多奇奇怪怪长相的,对于小安斯艾尔而言,他完全没觉得只是小灰影子一样的小萨兰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对于年纪不大的虫崽而言,他们更多的注意力,大都放在有趣的地方。

回往过往记忆,安斯艾尔对于萨兰德最深的印象,还是他的那双眼睛。

但此时,安斯艾尔想起了更多。

“原来你也会哭唧唧跑到我眼前,委委屈屈地让我等你一段时间,还保证你以后一定会变得很漂亮。”

安斯艾尔的眼睛里全是笑意,“抬起脸让我看看,现在的萨兰德到底漂不漂亮?”

萨兰德最大的黑历史就这么被曝了出来。

他差点羞红眼,眼睫一抖一抖,根本抬不起头。

偏偏头发被雄虫用巧劲禁锢住,只能被迫向上仰首,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脸,眉峰想要蹙起,却只能压出来一点恼意。

其实安斯艾尔也很艰难才想起来。

因为黑历史发生在他们偷酒喝的时候,彼此都醉得迷迷糊糊,第二天也不过是勉强一点印象,现在的安斯艾尔能想起来,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喝醉了的小萨兰德哭唧唧保证,以后自己一定会变漂亮,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小安斯艾尔也只是歪着头盯着对方的眼睛,有些迷茫地点头,不明白对方在保证什么,只是想着,沾了水的珠子,也好看。

安斯艾尔一声一声地轻笑,“我说你怎么滴酒不沾,原来萨兰德首席喝醉就哭啊。”

多少年前的事情,安斯艾尔不过是拿着逗弄萨兰德,现在的萨兰德真喝醉了,自然不会像是小时候哭哭闹闹的。

萨兰德试探多次,已经确定安斯艾尔一点印象也没有,是真没想到,最后竟然败在了罗杰身上。

萨兰德终于掀开挡住眼睛的睫毛,雄虫极具蛊惑性的眉眼撞入眼底,他怔怔心想,还是没你漂亮啊。

当年精致的小雄虫,长大了单纯漂亮的两个字,已经不能概括了。

萨兰德凑近一些,主动贴脸,与安斯艾尔笑着勾起的唇吻上,他好想要这个雄虫啊。

安斯艾尔喉结滚动,没忍住将雌虫压在阔大的清洁台上,解开了好多之前没来得及解开的扣子。

指尖摸在顺滑的皮肤上,一不小心就摸到了不能摸的地方,烫烫的东西塞入手中,雌虫想要蜷缩身体,却被按着肩膀张开身体。

萨兰德紧紧抱住安斯艾尔。

他恨不得将这个雄虫彻底嵌入骨血里,这样才能慰藉分别多年后重逢的身体。

安斯艾尔身上挂着一个萨兰德,领口敞开,雌虫正在上面懒洋洋地啄吻,偶尔用舌尖摸索着筋脉的流动方向,而他则淡定地清洗双手,最后甩了甩,拖抱起萨兰德,仰视着衣衫不整的雌虫,笑道:“你要换身衣服了。”

彼此小小放纵一下,没有越过最后那条线。

但是造就的混乱,还是有些超了尺寸。

萨兰德舌尖舔了下安斯艾尔的鼻尖,他记得这是雄虫抓起蛋糕挥手那瞬间不小心溅上去的一小点奶油。

他低头,凌乱的长发宛若幕布,将他和安斯艾尔圈禁在这一处密闭空间中。

甜腻的奶油味在嘴巴里泛滥,萨兰德的眼睛也像是在水里滚了一圈,湿润无比,那点水意涌出来一点,就被安斯艾尔清清楚楚地看入眼中。

安斯艾尔将萨兰德放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摸摸他的眼尾,“还没喝酒呢,怎么就开始哭了?”

眼眶还没红,水也没溢出,只是叽里咕噜滚着的眼珠,润润的。

安斯艾尔却觉得,不开口,萨兰德大概真要哭出来。

这对于一个理智到凉薄的科学院首席而言,简直就像是身体坏了,超强的理智已经无法控制这具崩坏的身体。

萨兰德眼睛盯着安斯艾尔,瞳孔中心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好一会,眼睛里湿润的水色终于褪了回去。

他枕在安斯艾尔的肩膀上,好一会才道:“你再不回来,我都快忘了怎么爱你。”

重逢后的第一眼,萨兰德站在舰桥下,悄无声息地看了正在与莫姆说话的安斯艾尔很久。

久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他竟升起一点恍惚来。

原来,是安斯艾尔啊。

原来,是他回来了啊。

死机了好久的身体,用了很多时间,一点点唤醒,终于让那颗死机多年的心,鲜活地跳了起来。

安斯艾尔也歪头,枕靠在萨兰德的脑袋上。

身体上的余悸还在翻涌,血液滚烫,直接涌入心脏血管,他们的灵魂却在这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斯艾尔想了很久,才很轻地出声,“是啊,或许就是如此,虫神将我送了回来。”

他们分别又重逢,终于让这颗心,在合适的时候跳了起来。



事后,罗杰被送出了主星的内环星域。

他与安斯艾尔的冲突算下来已经第二次,没有虫会关心原因是什么,他们只看最后的结果。

斯霍尔特莱家族有权提出矛盾避让申请。

安斯艾尔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是远远胜过罗杰的,那么结果自然而然。

而在宴会当天晚上,安斯艾尔与萨兰德在休息室做了坏事之后,直接溜了出来。

萨兰德带安斯艾尔去了禁锢着埃米的实验室。

埃米难得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当安斯艾尔站在透明观察窗外时,埃米睁着双眼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埃米虚弱唤道:“安斯艾尔阁下……”

萨兰德站在旁边,冷漠地翻看数据记录,确认中途没有什么变故后,才打开封闭的观察室,与安斯艾尔一同踏入。

萨兰德语气淡淡:“埃米,你的身体数据正在下降,我们将你身上的基因毒素剥离出来后,你的寿命也大幅缩短,你活不过三年了。”

安斯艾尔把玩着一个透明的锥形瓶,“被剥离的还有这个精神波动。”

他将其放在眼前,闭上一直眼朝里面去看,实际上正用精神力感知着,发现它像是死了一样,动也不敢动一下。

埃米原先神情虚弱,眼神理智,始终平静,哪怕在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年,也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然而在安斯艾尔开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看过去!

埃米不可置信:“你剥离了那抹精神波动?!”

安斯艾尔睁开闭上的那只眼,与萨兰德同时看向埃米。

安斯艾尔饶有兴味,“你知道?知道还待在布曼身边,你是故意的?为了研究这个?”

他看也不看,随手抛了一下手中的锥形瓶。

随着这个动作,埃米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直到安斯艾尔重新接住。

埃米咽下一口口水,他好像突然精神起来,看着安斯艾尔的眼神中透着光,比含情看向布曼时,还要热烈。

他虚弱,却执着。

就像是一个上了头的科研疯子。

“去、去找我的导师,罗耶纳首席,他知道更多,只要你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会告诉你一切。”

似乎察觉到精神即将陷入昏沉,埃米挣扎着说,视线一直死死盯着安斯艾尔手中的锥形瓶。

安斯艾尔好奇:“我要是随手拿个空瓶子,他随随便便也能相信?”

萨兰德拉着安斯艾尔后退,“他应该是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不知道罗耶纳在他身上做了什么,他清醒后大概已经发现,精神波动消失了。”

“罗耶纳和埃米作为知情者,目前来看‘布曼’反倒是成为了他们两个的实验目标。”

萨兰德说得平静。

安斯艾尔仰头沉思了一会,最终总结:“你们搞科研的,真可怕。”



次日,阿利克气势汹汹上门。

安斯艾尔这才想起来,之前雌父交代过,宴会结束后,元首冕下要与他聊一聊。

昨日经历过埃米的事情后,安斯艾尔觉得,他知道的那点东西,极大可能还没某些太聪明的雌虫多。

比如罗耶纳、比如对这其中事格外平静仿佛知晓一二的萨兰德、比如对他过往深究不多的雌父,还有那位几乎看透自己的元首冕下。

这太多的虫族中,或许还要再多一个莫姆。

至于更多更多不熟悉的,那条被淹没多年的历史线,恐怕早在多年前露出了苗头。

安斯艾尔嗯嗯点头,口头上答应了雌父再次与元首冕下见面的约定,垂下的眼睫掩住眸色,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这样再好不过了。

他可以当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咸鱼了。



当两年后。

阿伽尔星系主星内环星域,迎来了一位气势沉凝,仿佛刚刚经历过大挫折的雄虫副官,时间线终于开始真正转动。

安斯艾尔双手撑住下颚,稍稍歪头,朝对面坐着的雄虫露出一个笑。

身体灵魂两年来都被爱滋养着,安斯艾尔看上去精神极好,脸色红润。

而对面的雄虫显然认出他来,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对方猛地站起。

安斯艾尔笑道:“好久不见,伊登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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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二结束啦,cp番外都放在正文完结哦,下个世界主场在希利尔星系[比心]明天也许是梳理大纲的一天,更新不一定,但周五一定有更新[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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