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婚礼后两天, 你和伏黑惠才从那个乱七八糟的领域里挣扎出来。

对伏黑惠来说是“挣扎”出来的,对你来说,就像是逛了一下游乐园。

一回到禅院家, 你就出于不明原因昏迷了。

你腿部卸力,脑袋一沉,整个人直直地倒向离你最近的伏黑惠身上,他接住你的动作快得像演练过无数次,手臂稳稳地托住你的后背,甚至没有踉跄一下。

禅院直哉伸手想接过你,伏黑惠不着痕迹地侧身,刚好让那只手落了空。

伏黑惠轻轻转过身体, 礼貌地对禅院直哉说:“禅院家那边乱成一锅粥了,不能少了你这位刚上位的禅院家主, 还请你先处理完这些杂事吧, 华子我先带到医疗所去治疗。”

禅院直哉手指一空,在空中僵了一瞬, 收了回去。

他不太在意这个被你养起来的小鬼的话和护着你的动作,不如说他护着你更好。

禅院直哉警告了伏黑惠一句“照顾好她”, 连忙抽身去处理那些烂摊子了。

禅院家绝对出了内鬼——能在内宅, 特别还是在家主即位仪式上放出特级咒灵的人, 不可能是外面溜进来的野猫。

禅院直哉“请”来参加他和你婚礼的人员暂且留在禅院家休息,说是休息,实际上是搜查,现在禅院家忙的焦头烂额,他只能暂时将你交给伏黑惠,夜晚得空了再来找你。

禅院直哉步履匆匆地离开,心中积气, 这些废物!还是少主的时候方便,至少能拿出时间和你在一起。

伏黑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低下头看你,你的睫毛垂着,呼吸很轻,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抱着你往医疗所走。

你昏迷的消息传出去得比你想的快。

「未被记录的特级咒灵出现在禅院家族的即位仪式以及婚礼上,造成大范围伤害,禅院家主夫人禅院华子掉入领域,昏迷一周后醒来。」

「禅院华子实力应该为一级咒术师的水准。」

“应该?”昏沉的光线里传来一丝声音。

“是,未曾见过禅院华子使用全力,她的真实水平应该在一级咒术师以上。”

“嗯,毕竟是十种影法术。”

苍白的手指轻抚着纸面,指节纤长,声音的主人继续往下看。

「夏油杰取代成为盘星教的新教主,近期吸收了一只特级咒灵。」

“天元呢?她状态如何?”

“天元大人转化星浆体失败,现处于半人半咒灵的状态。”

“禅院家那边有点棘手。”羂索的眉头微微拧起,“幸好禅院华子昏迷了,没有发现我们的人,但是——”

禅院华子居然昏迷了,羂索记得他是随便找了一个咒灵丢进禅院家,只想给他们增加一点麻烦,这个特级咒灵甚至他本人都没有怎么关注。

羂索一知道你清醒过来,骂了一顿禅院家的废物,向咒术高层这边打探无果后,然后下了个悬赏令,他就立马抛弃了他在加茂家的壳子。

羂索还是很心平气和的,他告诉自己加茂的壳子他迟早要丢,他最终想要的是夏油杰的壳子。

不过他一想到自己只是被下了个悬赏令就马不停蹄地逃跑了,就像是他被你隔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

羂索从不像愚蠢的禅院家一样轻视任何人,尤其是女人,只是禅院华子有这么厉害吗?他居然还没见上你的面就想跑。

羂索活了千年,还是决定相信他的直觉:还是远离禅院华子这个女人为好,禅院华子这个女人对于他的计划来说一定是个大变数。

“啪!”

羂索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拍桌子,桌子纹丝不动,掌心反而密密麻麻地疼——他一时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个普通人,这具壳子的手掌薄得像纸,骨头一碰就碎。

“什么!”羂索气得脑子发昏,眉间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什么叫禅院华子和夏油杰接触了?”

属下猛的垂下头。

羂索的手指开始翻动纸页,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伏黑惠与伏黑津美纪正式被禅院华子收养,均改姓伏黑为禅院。」

所以呢?所以禅院华子为什么和夏油杰接触了?

羂索脑子嗡嗡响,指尖翻动着纸张,纸被翻得皱起边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夏油杰,盘星教,特级咒灵,禅院华子,一级以上,十种影法术——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虫。

羂索脑子紧绷着一根弦,在终于翻到准确的情报的时候,那根弦猛的断掉,他简直被气笑了。

“呵。”羂索无语地丢下情报,情报纷纷扬扬散了一桌子,“「抢地盘」? ”

“禅院华子她幼不幼稚?”

“派人下去监视禅院华子和夏油杰最近的动向。”他平复脑中嗡嗡作响的声音,下达命令。

“是。”下属闪身退下,消失在阴影里。

羂索揉了揉眉心,把那张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羂索手下有能够操控老鼠的人,下属能够控制共享老鼠的感官,也能通过老鼠收集情报。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路过一只黑乎乎的老鼠,它嗅来嗅去,呆头呆脑的,一只三花猫从一家饭馆的桌子下钻出来,提着步伐慢慢踱步到这只小老鼠的身后。

老鼠往前爬,三花猫跟着往前挪,老鼠停下来,三花猫也停下来,它终于意识到不对,回头——水坑里映出一张猫脸,近在咫尺。

它吓得四腿一蹬,翻肚装死。

饭馆二楼,临窗的位置。

夏油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禅院华子小姐,大驾光临啊。”

他坐在对面,穿着飘飘的袈裟,手指修长,握着茶杯往桌子上一放。

“你知道我?”

“我听悟提起过你。”

你坐在他对面,手边摊着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形图,标着红圈和箭头,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备注。

你不再跟他客套,把那张纸往桌中间推了推,手指点了点红圈的位置。

“这块地,我要了。”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盘星教的地盘,你想要就要?”

你点头。

他的笑容没变,“禅院小姐,盘星教虽然不比禅院家势大,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你这般直接来抢地盘,传出去,不好听吧?”

你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什么抢地盘?这地是我花钱占卜出来的。”

夏油杰的眉毛动了一下,“占卜?”

“对。”你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这张纸比刚才那张新一些,上面印着“京都风水堪舆协会”的抬头,盖着红章,写着密密麻麻的鉴定结论,最底下是一行大字:此地块为千年难遇之风水宝地,主旺丁旺财旺桃花。

“看到没有?”你把纸往他那边推了推,“权威认证。”

夏油杰低头看那张纸,笑容一僵,“这是……三流小报夹缝里印的广告吧?”

“你管它几流,”你把纸收回来,折好,塞回袖子里,“反正我花了大价钱!”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你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张三流风水广告,就为了证明这块地是你的?”

“不是我的是谁的?”你理直气壮地看他,“我先占卜的,我先付的钱,我先来找你的,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先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禅院小姐,这块地盘星教用了三年,三年的先来后到,比不上一张广告纸?”

“三年怎么了?三年没交地租吧?没办手续吧?没找风水先生看过吧?”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趁胜追击,“我这可是正规渠道,有证有据,你那叫强占,强占和正规手续,你说官方信哪个?”

夏油杰看着你,你看着他。

楼下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夹杂着跑堂的吆喝,他的表情还是温和的,但嘴角那点笑意已经冷下去。

“你收养两个孩子,需要这么大阵仗?”他问。

你眼睛亮了,“你知道啊?”

你往前探了探身子,“对,就是收养惠和津美纪。他们俩在禅院家待了这么久,名不正言不顺的,我不得给他们办个正式仪式?”

“所以你要用这块风水宝地。”

“当然。”你往后一靠,双手比划着,“这块地方我让人看过了,背山面水,坐北朝南,紫气东来,龙凤呈祥。在这种地方办收养仪式,小孩们以后肯定有出息,小惠将来能当特级,津美纪也很聪明——说不定还能超过我呢。”

夏油杰揉了揉眉心,“你的信息来源是那个三流风水广告?”

“你别看不起广告,”你认真地说,“广告里也有真话,我让人去实地勘测过了,确实是个好地方,再说了——”

一只黑色的蛇缠缠绕绕地在地面上爬行,从二楼爬到一楼,大大咧咧的,蛇绕过客人的脚边,从一张桌子底下穿过去,却没惊吓到就食的客人们,蛇迅速地爬到了饭馆外。

蛇头戳了戳装死的老鼠,老鼠睁开一只眼,瞬间被吓得全力挣扎起来,它“吱”地叫了一声,弹起来就要跑。

蛇用蛇身缠绕住逃跑的小老鼠,一只眼凑上去盯着老鼠的小眼睛,蛇头张大嘴,“咕咚”一口把老鼠吞下去了。

饭馆里,你放下茶杯。

“——好像有人在监视我们。”你说,“那就这么说定了!相信你一定能够理解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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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被发现了!”

下属的视野被切断,他满头大汗地看向羂索。

羂索面色一沉。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这条线马上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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